时光像被瞬间折叠,她忽然分不清此刻是哪一世哪一年,手指先于意识伸出,轻轻覆上他搁在被面的手背。
指尖触到的,是冰一样的僵冷。
那一瞬,叶凝只觉心脏被雷电劈中,酥麻顺着四肢百骸炸开,随后酸涩翻涌,直抵鼻尖,逼得她眼泪夺眶而出。
“楚芜厌……”
叶凝终是忍不住,低低唤了他一声。
屋内仍是静的,只有符纹流转的细微嗡鸣,像隔了几世的回音,悠悠传来。
那寂静拖得越久,她喉咙越紧,到最后,只剩轻轻的呜咽声,混着泪一起哽在胸口,坠得生疼。
*
归墟旁,废弃宫殿内。
慕婉立在残破大殿的中央,镂金面具贴合眼周,将她眼尾的伤痕遮得严严实实。
绛紫长裙曳地,缓步前行间,殿顶灯火投下碎金般的光芒,在她镂金面具上汇成一抹流动的月华,俨然一副仙门大宗闺秀的模样。
然而,面具后的两道目光森冷、阴鸷,像淬了毒的冰针,一瞬刺破所有精致,露出内里最黑、最恶的獠牙。
她既未躬身,也未低眉,反而倨傲地扬起下巴,质问上首那人:“你分明答应过我,事成之后,便成全我与师兄,如今他怎就死了?!”
宁妄倚在一张簇新王座上,乌金扶手光可鉴人,与四周残垣断壁格格不入。听得质问,他懒懒抬眼,眸底血丝一闪。
厌烦、轻蔑。
又带着看蝼蚁的冷哂,压根懒得开口。
慕婉却不依不饶,继续追问道:“你答应过的!我替你挑拨叶凝俩姐妹关系,逼叶凝成婚。大婚之日你去桑落族搅局,趁机抢夺凤行神弓,再助我与楚芜厌远走高飞,可如今他却死了,你言而无信!”
宁妄越是沉默,慕婉便越是心急。
她爱了楚芜厌百年有余,最初少女对情郎的这种爱慕与悸动,在这长久的求而不得中变了味,变得偏执、癫狂。
她也不知哪来的胆量,竟猛地踏上玉阶,绛紫裙裾扫过残砖,死死盯住王座上那张冷漠的脸,一字一顿重复道:“我要的是活人!活人!”
宁妄指节敲着扶手,节奏随着她的诘问愈来愈急,眸底那点不耐终于烧成沉怒。他霍然起身,掌风携着血雾横扫而出。
“滚!”
这样的怒火不仅针对慕婉。
更针对楚芜厌。
或者,该叫他寻月。
宁妄眸底的怒火逐渐翻涌成一片晦暗的狂潮,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当年寻月就在他眼前,以神格之力净化归墟,绝无可能转世,所以当他神格觉醒,恢复记忆之时,即便察觉到了楚芜厌与寻月极其相似的外表,也没将他与那个同自己斗了一辈子的人联系在一起。
他想夺回凤行弓,也只是为了毁去寻月残留于世间的最后一丝神力。
没想啊没想到……
楚芜厌竟就是寻月!
万幸。
他死了。
死在了他最在意的女子手里。
想到这里,宁妄心底那点侥幸的喜意便止不住地往上冒,将先前瞳孔内的愠怒一点点挤散。
他虽想不通,神格既灭,寻月为何还能转生。
但可那又如何?
纵再给他一次投生的机会,他也能赶在他神格觉醒之前,掀翻山河,把三界夷为平地!
慕婉被一掌掀出数丈,撞碎半壁残墙。面具“当啷”一声裂成两半,眼角疤痕狰狞赤红,使得那张原本精致的面孔骤然丑陋扭曲。
她伏地大口喘息,却仍仰起头,瞪向高阶,眼底恨意滔天。
原本,她以为邪神无情无信,定不容她苟活。与其窝囊等死,不如拼死一战,纵难重创这魔头,也要为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