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了?”走进球场,德拉科的眼睛和他铂金色的头发一起闪闪发光。也许他太兴奋,声音也打着颤。同样打着颤的还有我的身体,在他向我问出这句话时我才知道。
“我有点冷。”我摇晃着身子,朝手心哈气。
我心里泄了气。我已经在心里打完这场比赛了。
观众席上,斯莱特林的大家欢呼着,比远处雷鸣更响也更震动人心;等到格兰芬多的队伍出来之后,他们又混在里面对他们喝起倒彩。这样的趣事让我放松了一些。
“请双方队长握手。”霍琦夫人捏着她的哨子,说。
弗林特挺直了身子,抓住伍德的手。他们像是非要现在把对方的手掌捏断一样。
“好了够了。现在,听我的哨声。”霍琦夫人说着,数了三个数,吹响了哨子。
我们斜起扫帚,朝空中飞去。当高度越过观众席的时候,大家纷纷抬头仰望我们。我向上升得很高,又在风里直直垂下。一切焦躁的,在焦躁中变得模糊了。
德拉科从我身侧疾驰而过,朝上方四处张望的哈利飞去。
“哦,好吧,我们难以想象斯莱特林的新击球手竟然是女队员,要知道他们的队伍一向以体格优势和粗鲁风格取胜,除此之外我真看不出来他们还有什么别的强项了。”李的声音传遍球场。
我和博尔提前商量好了一人盯住一颗游走球。于是我提起球棒,追着德拉科身后的那颗又黑又沉的游走球,接近它,双手拽住球棒,将那颗球朝德拉科的上方猛地击去。那颗游走球越过德拉科,朝哈利打去。
哈利敏捷地朝前一扑,躲开了它。那颗游走球只打乱了他的头发,让他摇晃了几下。乔治·韦斯莱立马使劲地把那它朝德拉科飞行的路线打回来。
可那颗飞回来的游走球还没碰上我的球棒,便自己朝着哈利的方向飞回去了,直往他的脑袋上撞。哈利火急火燎地朝着另外一边飞去,那颗球也学着他转变方向,黏在他的背后。乔治和弗雷德不得不围在哈利的身边,不停击打那颗发了狂的游走球。
这局面滑稽到差点把我逗笑。我没怠慢地往博尔的方向飞去,大喊道:“有一颗游走球像是被施咒了,只追着波特撞,我们趁现在快多拿些分。”
每一次我都在快速滑行中用双手,借速抽打游走球,又在将要跌落的时刻重新扶住扫帚。
格兰芬多的失去击球手协助的追球手们,只能靠着她们的破扫帚,躲避剩下的这颗游走球。我和博尔从两边分别抽击它,根本不需要用任何战术,甚至不需要多余的思考,就能打落约翰逊她们手里的鬼飞球,为弗林特他们制造夺球得分的机会。就像一种纯粹娱乐的打猎活动似的,无论有没有击中她们,我和博尔都乐坏了。他甚至有心和我比较谁击中的次数更多。
“斯莱特林学院暂时领先,60比0。”李宣布着。这时,霍琦夫人吹响了哨子,让所有人降落到地面上等待。格兰芬多申请了暂停比赛。霍琦夫人朝着他们那边走去了。
“好样的,谁管他们怎么了呢,要怪就怪他们自己倒霉吧,我们就继续这样打下去。哦,我们甚至可以随便和她们玩玩呢。”弗林特说,带着大家越过霍琦夫人的肩膀笑看着他们,“我们特别的战术还能留在明年……老实说,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那帮家伙对我们更是毫无威胁。”
“我觉得还是抓紧时间刷够积分之后,快点儿抓住飞贼结束这场比赛吧,德拉科。”我说,“看着是快下雨了。”
雨点已经落下来了,滴在皮肤上惊得人也跟着一抖。
“放心吧,你就安心盯着你要看的游走球不就好了?而且,他们说不定已经不敢再飞了。我倒真想过去劝他们早点弃权呢,这没什么可丢人的,毕竟安全更重要嘛。”德拉科嘲弄地说。
格兰芬多讨论了一会儿,竟然决定继续比赛。但这次韦斯莱双胞胎丢下了哈利,跟着我和博尔共同争夺那颗正常的游走球。
弗林特找到机会,再一次进球;我疾驰去德拉科的下方,击飞弗雷德朝着他背后打过来的游走球。
雨点扎在我抬起的脸上。我还在攀升,冷风夹住我的头,在我的耳边憋闷急促地喘息。我头昏脑涨,一种魔幻的痒意从在我的大脑里左摇右摆,害我全身紧绷,浑身一抖。
雨雾朦胧之中,周遭的湿冷罩住了我的鼻腔。远处那一片昏灰的暗淡的天,苍白的日光与浓厚的雨雾在它跟前,闪出堆叠发散的耀眼的光。
德拉科铂金色的头发在雨中仍然发亮。那颗闪光的金色飞贼,在他的耳边盘旋。我有些意外他没有发现它,眯着眼睛闪动,四处张望,或是盯着另外一边的哈利。我想,我只要转身,继续管那颗正常的球就好了。可我已经上升了一段。我有必要提醒他一下,以免他知道这种蠢事后心里恼火,于是接着朝上空冲去,喊道:“德拉科,飞贼在你耳边——”我的嘴巴立刻被风给堵住了。这种憋屈与窒息叫我实在受不了,我想去到干燥的地方。
我离得太近了。这下我看清了,德拉科的肩后,哈利垂着一条手臂,朝德拉科这边俯冲来了。他像是要站起身来,左臂向前伸展着。在我的视野另外一边,德拉科扯着脸摆出惊恐的表情。我觉得他们在我眼里模糊成了两团布料,因为我真正盯着的只是那颗游走球。它穿透水幕,在表面染上一圈更加明亮的光。
雨点拖成针尖刺得我的脸颊生疼,它拉长成剑,从阴沉的天上钉下,接着混作一团,锤打我的脸。它们沿着缝隙,往我的身体里钻。天空向我呼出一口冷气,我咬紧牙关,感受身体深刻的震颤。虚无缥缈的苍白光晕穿过睫毛闪进我的眼里。我似乎忽然爆发出了一种炙热又清醒的疯狂,一时间觉得头痛欲裂,什么也不能看见了。这场雨连通了我不断跳动的脆弱的神经,雨水顺着湿漉漉的头发和前额堆叠。一切天旋地转,像是要把我吞吃殆尽。仿佛一股灼热火在我的手里暴烈地烧起了来,我绷紧身子,用腿夹紧朝上倾斜着飞驰的扫帚,手里还攥着球棒。
我已经近乎完全站起身来了,抬起了手;德拉科避开了我和哈利;我和哈利没有停下,于是擦肩而过。
“Finite——Intatem——”我这细微到近乎不见的声音,转瞬消失在风里。我没有带魔杖,手里唯一一个可以施咒的媒介只是球棒。
那颗游走球仿佛顿住了一刹那,我很难判断这是否只是我的错觉或妄想。猛然一声巨响,球撞在球棒上,耳边一切的杂乱的喘息与呼啸声停止了,接着又开始了。
球棒裂成几段,散开的飞屑混着雨水飘动、下坠。我的手腕毫无力气,已经握不住任何东西,手里的东西脱手甩去了身后。我跟着那样坠落下去,来不及思索什么,就像一滴流出掌心的水,掉进了痛苦的门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