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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初凰（第1页）

穗安面前摊着那张只写了一个人字的纸，笔搁在砚台上，墨早已干涸。她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夜色出神。悖论。人如果本身没有身为人的独特力量，就不会为自己感到自豪。可在这个已经降级的小世界里，普及修仙、练体、让每个人都拥有超凡之力，是不可能的。灵根是天生的，资质是注定的，九成九的凡人终其一生都只是凡人。可如果没有力量，他们凭什么自豪？凭种地吗？凭织布吗？凭生孩子吗？这些事，蚂蚁也会做。神魔不会因为这些事而高看人一眼，人自己也不会。他们只会觉得，自己天生就该在泥里刨食，天生就该跪着活。她想给他们的东西，自信、尊严、以人为傲，没有力量做根基，就像盖房子不打地基，风一吹就倒。可她给不了他们力量，这个世界给不了他们力量。穗安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然后她感知到叶夕雾死了。就在这一刻，天空变了。一道霹雳毫无征兆地劈下来，不是雷电，是天地法则被撕裂时发出的惨叫。那道霹雳从苍穹的最高处劈落，劈开了一道巨大的、触目惊心的裂口。那道裂口在盛京的上空缓缓张开，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边缘有金色的火焰在燃烧，有空间碎片在剥落，有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浩瀚而狂暴的气息从裂口中倾泻而出。整个盛京都惊动了。百姓们从屋里跑出来，仰头看着那道天裂，有人尖叫，有人跪倒，有人吓得说不出话。国运金龙在城池上空盘旋，发出低沉的龙吟，像是感知到了某种威胁。穗安一步踏出书房，落在东宫的屋顶上，仰头望着那道裂口。一只凤凰正在从裂口外面往里钻。她的身形巨大无比，半边身子已经挤进了这个世界，半边身子还在裂口之外。她的羽毛是金色的，每一根都像燃烧的火焰，把半边天空都映成了金红色。她的眼睛是赤红色的，像是两团烧穿了一切的火球，里面翻涌着愤怒、痛苦。初凰。上古十二神中的宇神，执掌空间法则。陨落多年，残念却从未消散。她的一只爪子劈了下来。那只爪子裹挟着空间碎片，裹挟着金色的火焰，裹挟着一个上古神明全部的愤怒和悲痛，直直地劈向盛京的国都。另一只爪子，却在同一时刻收拢了。她的爪子正在收拢叶夕雾的魂魄。穗安看见了那团魂魄上缠绕着的东西。浓重的、几乎把整团光都染黑的怨气和业力。那些怨气像一条一条黑色的蛇，紧紧地缠在那团微弱的魂魄上，勒得它几乎透不过气。那些业力像烧红的烙铁，在魂魄的表面烫出一个一个焦黑的印记。而那股怨气——穗安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不是一个人的怨气。那是无数个世界被毁灭时，亿万生灵在消亡前的最后一声惨叫。那些世界的气运被抽干，法则被撕裂，生灵涂炭，万物凋零。而所有的业力、所有的怨气、所有的因果，都缠绕在这个魂魄上。七情树从她灵台浮现，枝叶在一瞬间舒展开来，七彩的霞光铺满了半边天空。那些枝叶迎着初凰的爪子伸过去，像一双手，试图接住一颗坠落的星辰。轰——！爪子劈在七情树的树冠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七彩的霞光与金色的火焰碰撞在一起，炸开一圈一圈的光晕，把周围的云层全部撕碎。七情树的树干剧烈摇晃，枝叶发出痛苦的呻吟，但没有断。那些根系深深地扎在虚空中，扎在这片她守护的土地上，纹丝不动。穗安腾空而起，一步踏出，穿过那些空间碎片，穿过那道被撕裂的虚空，一把抓住了那团正在碎裂的魂魄。她掐指一算，看见了全部的真相。叶夕雾本该胎死腹中。可初凰用空间之力，从无数个小世界中抽取气运，灌入那个死胎的身体里，强行续上了她的命。叶夕雾活着的每一天，都在吞噬别的世界的气运。她活着，就有别的世界在枯萎。她呼吸，就有别的生灵在窒息。她长大，就有别的孩子在死去。那些被抽干气运的世界，一个接一个地崩塌。法则崩坏，天道不存，生灵涂炭，万物归墟。而所有的业力、所有的怨气、所有的因果，都被灌入叶夕雾的魂魄之中。她是一个行走的灾厄。她存在的本身，就是在毁灭。穗安的指尖在虚空中轻轻拨动，时间法则在她掌心流转，将那些被掩盖的因果线一根一根地拆解开来。黎苏苏，叶夕雾的另一半灵魂，正在被气运滋养。那些从无数个被毁灭的世界中抽取来的气运，源源不断地汇入那个尚未完全成型的魂魄之中，一点一点地塑造她，滋养她，让她越来越强大，越来越纯净，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神女。叶夕雾是容器。是垃圾桶。是用来承载所有业力、所有怨气、所有因果的工具。她越坏，越招人恨，越作恶多端，那些业力就越往她身上堆。她毁掉的世界越多，黎苏苏得到的气运就越足。她身上的怨气越重，黎苏苏的魂魄就越纯净。等到黎苏苏作为完整的生命出生——叶夕雾就可以死了。她的死，会带走所有的业力、所有的怨气、所有的因果。那些被毁灭的世界会随着她的死亡而被遗忘，那些被屠杀的生灵会随着她的死亡而被抹去。干干净净，不留痕迹。黎苏苏不沾因果，她是纯净的，是圣洁的，是生来就为了拯救苍生的神女。她手上没有血，她身上没有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个世界最大的恩赐。：（）妈祖教我做神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