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安的身影出现在七情树下,她站得很直,却有一种说不清的空旷感。她睁开眼,目光淡漠,慈悲,不带任何评判,只是注视,如同大地看着万物生长又枯萎,如同长河看着泥沙俱下又沉淀。七情树的霞光在她周身流转,却仿佛照不透她身上那层薄薄的、金色的光晕。那是人道气运的光芒,是千万百姓的念力,是一整条金龙与她共生的印记。奇奇从小世界冲出来。“主人——!”它习惯性地扑过去,却在半空猛地刹住。光球停在距离穗安三尺的地方,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光芒明灭不定。“主人……”奇奇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丝不安的颤抖,“你怎么了?”穗安低头看着它,那个动作很慢,像是一座山在缓缓转动。她的目光落在奇奇身上,看了很久,不是看一个与自己羁绊很深的生灵,而是看一团与己共生的世界意识,看一个正在成长的天道雏形。然后她笑了,像是神佛俯视人间时嘴角的弧度。“没什么。”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回响,仿佛有千万人在同时低语,“只是有点……不习惯。”她将奇奇轻轻抱进怀里。就在她的手指触及那团光球的瞬间,那层金色的光晕微微震荡了一下,像是某种坚冰被体温融化。她的眼神里,那过分纯粹的淡漠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人性从那道缝隙里探出头来,带着一丝疲惫,一丝无奈,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好了。”她声音里终于有了一点属于穗安的温度,“吓到你了?”奇奇在她怀里缩了缩,变成猫咪小心翼翼地蹭了蹭她的掌心,确认那股让它不敢靠近的感觉已经消退了大半,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主人,你到底怎么了?”它的声音带着委屈和不安,“你刚才……你刚才好像不是你了。”穗安抱着它,走到七情树下,靠着树干缓缓坐下。妙妙从窝里探出头,琥珀色的眼睛看了她一眼,然后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过来,把脑袋搁在她腿上。穗安摸了摸妙妙的背,又揉了揉怀里的奇奇。“前几次合道,说白了,就是死了。以身补天,化道轮回,魂融世界,听起来好听,其实就是死一次。死完了,任务结束,魂魄归位,那个世界的事就跟我没关系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白皙修长,掌心却隐隐有金色的纹路在流转,像是大地的脉络,像是河流的走向。“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我是合道金龙,与气运金龙共生。它不是让我去死,而是让我活着,和它一起活着。”她抬起手,让那片金色的光芒在指尖流转。“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复杂,“就是……你不再是你自己了。你是人道,是气运,是千万人的念力汇聚而成的那个东西。你看待时间的方式都变了。”她的目光越过七情树的枝叶,望向垚域荒凉的天空。“从那个角度看,时间不是一条河。”“它是一张网。每一个节点都是一个人,每一条线都是一段因果。你站在网的中心,能看到所有的节点,所有的线,所有的交汇与分离。但你看不到——”她声音更低了些。“你看不到‘这个人’。你只能看到‘人族’。你看不到‘这只猫’,只能看到‘生灵’。”奇奇静静听着,用爪子捋了捋胡须。“那不就是神灵的视角?”“对。”穗安点头,“正正是代天牧人,代天护人。从那个角度看,人也好,妖也好,神也好,都不是具体的、有名字的、会哭会笑的个体。他们只是族群,是气运的一部分,是需要被守护的整体。”她闭上眼睛,靠回树干。“规则就是规则。该守护就守护,该镇压就镇压,从不考虑对错。因为对错是人的事,不是规则的事。真正的无情无欲,就是那个样子。”七情树的霞光依旧流转,妙妙的尾巴尖偶尔晃动一下,幽蓝火焰明灭不定。奇奇跳到她肩膀上,蹭了蹭她的脸。“主人,你害怕吗?”“怕,我怕回不来。”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奇奇的头。“我不行了,我得休息一下。这个世界收获大,但也坑,后续问题还要想办法解决。”她目光落在自己的掌心。那金色的纹路还在流转,美丽而冰冷。“我还是倾向于证道人神。”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定,“不是逆返先天神灵,我要当从人一步步走上去的、记得自己是谁的神。”奇奇从她怀里探出头,“那我们怎么解决?”穗安想了想,唇角弯了弯,那笑容里终于有了一点属于人的温度。“先不想了,先睡觉。”她靠着七情树,将奇奇放在膝头,一只手搭在妙妙背上。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七情树的霞光洒落,将一切都染上温暖的色彩,乙木洞天的生机缓缓流转,滋养着她的魂魄。“奇奇,”她闭着眼睛,声音已经有些迷糊了,“帮我看看怎么增加人性……这次的道侵染太深了,我得想办法把那层东西化开……工资单什么的,先别管了,没什么意思……”奇奇拍了拍胸口,翘起尾巴。“好,主人你睡吧,本喵给你想办法。”穗安已经听不见了。她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像是沉入了一片很深很深的海洋。那层金色的光晕还在她周身流转,但在这棵与她本源相连的树下,在两只猫的陪伴下,那光芒似乎也柔和了一些,不再那么冰冷,不再那么纯粹。妙妙把尾巴卷在穗安的手腕上,幽蓝火焰温暖而安静。奇奇飘到穗安肩头,轻轻贴了贴她的脸颊。“睡吧,等你醒了,本喵给你找最好的办法。什么先天神灵,什么规则系存在,咱不当那个。咱就当人。”“反正本喵认识的穗安,从来就不是什么神灵。她就是一个,会哭会笑、会怕会累、会给猫揉肚子、会在树下睡觉的人。”“这就够了。”风从垚域远方吹来,带着这片荒凉土地独有的、空旷而辽阔的气息。但那风在触碰到七情树的枝叶时,变得柔和了,变得温暖了,像是大地在回应一个归来的孩子。穗安在梦中翻了个身,眉头微微蹙起,又缓缓舒展。:()妈祖教我做神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