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第二个孩子呱呱坠地,而母亲在大出血后,躺进了医院里。
毫无疑问的,母亲未尽的义务因此就落到了我的身上。
即使家里有保姆,父亲和奶奶依旧认为孩子需要母爱,又或许是因为他们认为这样能提前激发出我对那个孩子的保护欲,从而提前进化出那个名为“长姐如母”的人格。
彼时的我,刚上初二,常对这个饱含恶意的世界充满愤怒。
然而,本该成为自我中心第一位的我,却在那时,不得不接下整个世界交给我的王位继承人。
在那地狱般的三个月里,我无时无刻不怀着恨意照顾这个婴儿。
犹记得凌晨时分,我常常突然惊醒,揉着眼睛走出门,看奶奶彻夜不眠,围着对面门里的那个婴儿车忙里忙外。
而我,必须在她眼皮子底下及时出场,并做出关心的样子,否则她就会向父亲告我的状。
仿佛这个孩子是她和父亲共同孕育的一般,她整个人显得比病床上的母亲还亢奋。
不过或许也没什么区别,她们两个都爱着同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是一根细细的肉芽,将两个女人连接起来,一个从体内生长了他,一个从体外使用了他,三个人由此构建成这个家的三代。
之所以会冒出这种念头,是因为我无意间看见过弟弟身体的全貌。
确实是并非有意,那天我放学回来,听见浴室里有什么动静,还以为家里的狗又打翻了沐浴露,跑过去时,恰好就看见保姆为弟弟洗澡的一幕。
那真是十足惊人的构造。
如果你能回想起来,在某个平常的日子里,你第一次从厨房的某个角落,翻出来一个长着芽的嫩土豆。
还没完,你再定睛一看,那所谓的芽其实是一只冒出头的寄生虫,头部张着针尖一样的口,挺直了身板,要咬你。
那你就能顷刻理解我那一刻的感受。
我才发觉原来父亲跟我和母亲是完完全全的两种人,进一步想,或许不一定是同一个物种——我完全不能想象一个人怎么能用那种身体进行生活。
上厕所的时候,不会垂到地上吗?难道要用手扶着,亲眼看那秽物如何吐出来?
太可怕了。
一个多余的构造,像匹诺曹特意把鼻子弄得长长的,充满了荒谬如同笑话的味道。
但很快,在紧随其后的日子里,我渐渐意识到了更荒谬的事情。
那根细细的肉芽,在连接着他的主人呱呱坠地之前,是先一步在母亲的肚子里生育完全的。
也就是说,母亲才是第一个拥有着那根肉芽的人——母亲,竟也成为过一个男人!
没有比这更毛骨悚然的事了。
因为这个发现,我开始失眠,夜夜辗转反侧,甚至人生里第一次对母亲产生了回避的心情。
即使是童年被母亲慊弃、打骂过的年纪,我也从未产生过这种想法。
母亲从主宰我人生的神明,变成了一个披着人皮的伪人。
我不得不防。
大概半个月后,母亲的病情变得稍微好了一点。
为了避免弟弟和奶奶之间的感情变得比她还要好,她开始求着父亲让她亲手照顾她的孩子。
也许是出于差不多的理由,为了防止母亲完全抛弃我这个成品号,我也常在学业空闲之余找时间去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