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潮气从码头漫上来,低矮的酒馆屋顶像被湿布蒙住,灯火昏黄,烟雾缭绕。十几名欧洲商人围坐在两张拼起的橡木桌旁,呢绒外套被盐雾浸得发硬,领口的蕾丝早已失去挺括,像被霜打过的花瓣。他们面前摆着一排深褐色的朗姆酒瓶,瓶身水珠滚落,仿佛也在替主人掉泪。“再倒!”一个蓄着卷曲胡须的荷兰人把空杯重重磕在桌上,声音沙哑,“顺了半辈子的风,竟被一群野人放鸽子!我的货全堆在岸棚,昨夜一把火,烧得连麻袋都不剩!”旁边的葡萄牙人把帽子摔到桌上,帽檐还沾着煤灰:“鸽子?他们连鸽子都不如!鸽子还会飞回来,那些印度佬只会在背后捅刀。说什么‘内战急需’,结果呢?把货拖上岸,转身就抢!我亲眼看着他们把我的香料箱撬开,像掏自家米缸!”“闭嘴吧,葡萄牙人!”一个英格兰人猛地灌下一口朗姆,酒液顺着胡须滴到马甲上,“你那几箱香料算什么?我的整批棉布被扣在滩头,连遮雨布都被扒走!现在可好,风季到了,船空着肚子,货没了,信用也泡汤——回去怎么向股东交代?告诉他们‘被内战抢光了’?股东只会说:‘内战?内战关你什么事!’”角落里,一个法国商人把空瓶推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内战?他们根本没有‘内’,只有‘抢’!今天这派抢,明天那派夺,谁给粮食就认谁当主子。咱们这些外来船,在他们眼里就是漂在海上的钱袋子!”“钱袋子?他们连袋子都要撕碎!”荷兰人拍案而起,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尖锐的声响,“我亲眼看着他们把一箱箱生丝往沙地里倒,只为了腾箱子装他们的破铜烂铁!生丝啊!沾了沙子就全废了!那些蠢货还笑,笑得像捡了宝!”葡萄牙人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酒花四溅:“咱们在这儿赔光老本,他们倒好,转手就把抢来的货卖给下一家!我听说还有人被拉去‘自愿’捐粮,不捐就扣船!这是什么世道?强盗披了张‘内战’的皮,就敢光明正大劫货!”英格兰人把脸埋进掌心,声音闷得发苦:“早知如此,我还不如去非洲沿岸碰运气,至少那边的海盗讲规矩——只要交过路费,就放你走。这些印度佬呢?收了过路费还要抢,抢了还要烧,烧完还冲你笑,笑得你脊背发凉!”“笑?我让他们笑!”法国人猛地站起来,一脚踢翻空箱,“下次再让我碰见他们的小船靠近,我直接放舷炮!什么内战不内战,抢我的货,就是我的敌人!”“对!放炮!”荷兰人涨红了眼,“咱们十几号人,十几条船,凑一凑,也能凑出一支像样的护航队。印度人不是:()17世纪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