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越离开怀远县衙的第五天,周于渊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座院子似乎空了许多。不是真的空——陆师爷依然每天抱着账册进进出出,李云亭和陈郎中在厢房讨论药包配方,尚武依然忙着护卫这个哪个,就连厨房的炊烟都照常升起。但就是少了点什么。少了那个清晨天不亮就爬起来往苗圃跑的身影,少了那个蹲在田埂上指点灾民的声音,少了那个为了一筐肥料愁眉苦脸、转瞬又能想出办法的狡黠笑容。少了……吵。周于渊坐在书房里,目光从摊开的公文上移开,不自觉投向窗外。那个小院就在东侧,宋清越暂住的厢房门窗紧闭,廊下晾晒药草用的竹匾收了进去,只剩几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还挂在竹竿上,在秋风中微微飘荡。她走时说过,只回去几日。可这才第五天,他却觉得好像过了很久。“王爷。”陆师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周于渊收回目光,面上恢复一贯的沉静:“何事?”陆师爷抱着一叠新拟的药材账册进来:“李云亭那边统计出来了。过去十日,配好的成品药包共销出两千三百余份,主要是‘祛湿消暑散’和‘小儿积食散’。虽不算多,但总算打开了局面,有两家江州的药铺表示愿意长期合作。”“嗯。”周于渊接过账册翻看,神情专注,仿佛刚才的走神从未发生,“价格如何?”“按药包份量定价,平均每份十五到二十文。扣除药材成本、人工、包装,每份约有三至五文薄利。”陆师爷顿了顿,“虽然利润微薄,但至少让药材流动起来了。灾民手里有了活钱,粮商那边也开始松动,昨日又有一批粮食运抵怀远。”这是个好消息。周于渊眉梢微松:“李云亭做得不错。”“是。”陆师爷笑道,“李公子确实是经商的料。不过……”他犹豫了一下,“陈郎中说,现在的药包多是小病小痛用的,或是内科调理。他想问问,能不能请王老先生出山,配些外科用的金创药、止血散?这样品类齐全,销路会更广。”王老先生,是宋清越的师父。周于渊手指在账册上轻轻叩击,没有说话。陆师爷以为他在权衡利弊,继续道:“王爷,如今岭南局势稍稳,但各地匪患未清,外伤药需求不小。若能有王老先生配制的金创药,定是上品。而且……”他压低声音,“王爷您也知道,王老先生早年曾在外行医,他配的金创药,对咱们将来……”未尽之言,彼此心知。周于渊沉默片刻,终于开口:“知道了。此事……本王会考虑。”陆师爷知趣地告退。书房里又安静下来。周于渊起身走到窗边。院子里,几棵桂树已经结了花苞,金黄色的骨朵藏在绿叶间,只等秋雨一催,便要绽放。明天,就是中秋了。往年中秋只要不在军营,中秋是王府一年中最热闹的节庆之一。阖府上下张灯结彩,宴席从中午摆到深夜,京城各家王府互相赠送节礼,宫里的赏赐也会准时送到。可今年在岭南……“王爷。”尚武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抱拳行礼,“明日中秋,咱们……怎么过?”周于渊转过身,神情平淡:“该怎样就怎样。给县衙当值的衙役发份节礼,厨房多做几个菜便是。”尚武挠挠头:“那……宋姑娘那边?”周于渊目光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她在家过节,很好。”尚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行礼退下了。人走后,周于渊在窗前站了很久。窗外的桂花香隐约可闻,像极了那日宋清越房里的味道——她总喜欢采些野花插瓶,说是看着心情好。他忽然想起陆师爷刚才的话。请王老先生出山配药……这确实是个正经理由。而且,王老先生隐居桃花源,寻常人请不动。若是他亲自去请,或许……嗨,哪里是请不动,分明是他自己想去桃花源,找个自洽的理由罢了。周于渊手指在窗棂上点了点,心中某个念头渐渐成形。次日一早,中秋。怀远县城的街道比往日热闹了些。虽然灾荒未过,但终究是团圆节,家家户户多少要张罗些吃食。街头有孩童拿着简陋的灯笼追逐嬉戏,空气里飘着月饼和桂花糕的甜香。卖掉药材后,已经有不少人家买到米了!总不至于饿着肚子过这个中秋。县衙后院,尚武指挥着几个亲卫在往马车上搬东西。“这套青花瓷茶具装好了,小心些。”尚武亲自检查一个木箱,“那匹云锦放这边,对,叠整齐。还有那盒徽墨、宣纸……”周于渊从书房走出来,看见院子里堆得满满的箱笼,皱了皱眉:“怎么这么多?”尚武连忙回禀:“王爷,这些都是从王府库房带来的好东西。既然是去请王老先生出山,总得备些像样的礼物。绸缎布匹是给女眷的,文房四宝给王老先生,瓷器摆设……”,!“够了。”周于渊打断他,“挑几样实用的便是。”尚武迟疑:“那……属下再精简精简?”“嗯。”周于渊顿了顿,状似随意地补充,“对了,我记得私库里有一套金钗,还有一个金项圈。带上。”尚武一愣:“金钗?金项圈?”“嗯。”周于渊神色自若,“宋清越……:()流放岭南?我带全村吃肉住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