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时分,第二座古碑完全现世前的最后一个时辰。泠藏身在山谷西侧的一处岩洞中,洞口被她用藤蔓和碎石巧妙伪装。她取出一瓶苏婉特制的易容药水,小心涂抹在脸上。药水冰凉,皮肤传来轻微的刺痛感,片刻后,镜中的面容已变成一个肤色蜡黄、眼角下垂的平凡女修,连气质都变得怯懦卑微。她换上一身灰色粗布衣,将修为压制在炼气六层——不高不低,既不会引人注目,又不会显得太弱而被随意欺凌。短剑和飞刀藏在特制的夹层里,储物袋换成最普通的那种,里面只放了几块下品灵石和低级丹药。准备妥当后,她悄然离开岩洞,朝着山谷中心迂回靠近。越接近中心,空气中的灵气越狂暴。金色的灵雾已经浓郁到几乎凝成液态,呼吸间都能感到经脉被灵气冲刷的胀痛感。地面上,新生的裂缝如蛛网般蔓延,有的深不见底,隐约能看到下方涌动的金光。而当泠翻过最后一道山脊,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微缩。山谷中央,那座隆起的土包已经彻底裂开,一尊与鬼哭坳相似但略有不同的古碑巍然屹立。碑身同样是青灰色,高约三丈,但表面的蝌蚪文排列方式明显不同,而且散发出的金光更加凝实,形成了一道笼罩方圆十丈的淡金色光罩。光罩外,上百名修士泾渭分明地占据着不同方位,彼此间保持着谨慎的距离。泠混入最外围的散修群体中,低头垂目,像其他炼气期散修一样,既渴望机缘又不敢上前。但她眼角的余光,已将场中的关键人物尽收眼底。距离古碑最近的是三方势力。东侧,七名身着赤红道袍的修士围成一个半圆,正是烈阳宗的人。为首的是个红发老者,面如重枣,气息灼热如即将喷发的火山,赫然是筑基中期修为。他双手负后,盯着古碑的金光罩,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赵长老,这光罩何时能散?”他身后一名年轻弟子低声问。“快了。”红发老者声音洪亮,毫不掩饰,“地脉潮汐每六个时辰一个周期,下一次低谷就在半个时辰后。届时金光最弱,就是破罩取碑的时机。”这话明显是说给所有人听的,既是宣告,也是威慑。西侧,五毒门的人与天煞门站在一起,总共十二人。五毒门这次来的不是墨百足,而是一个瘦高如竹竿的中年男子,面色青黑,双手枯瘦如鸡爪,指甲呈诡异的紫黑色——正是五毒门新任“蝎使”墨毒针,筑基初期修为。他身边站着天煞门的独臂修士和另外两名筑基,还有七八个炼气后期的弟子。墨毒针的眼神阴鸷如毒蝎,不停扫视着周围的人,特别是在烈阳宗那边停留良久,显然在权衡什么。北侧则是几个修真家族的联合体,赵、钱、孙三家各出了三四个人,加起来有十名筑基,二十多个炼气后期。他们看似团结,但站位微妙,三家之间保持着若有若无的距离。南侧最让泠注意——两个身穿青云宗内门服饰的年轻修士,一男一女,皆筑基初期修为。男子剑眉星目,气质冷峻;女子清丽脱俗,但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气。两人没有与任何势力结伴,只是站在人群边缘,冷眼旁观,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但泠能感觉到,那女子的目光偶尔扫过古碑时,会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炙热。除了这几方主要势力,还有二十多个独行或小团体的筑基散修,分散在四周。这些人气息晦涩,有的杀气腾腾,有的深藏不露,都是刀口舔血的老江湖,不可小觑。而像泠这样伪装成炼气期的散修,足有六七十人,聚在最外围,如潮水中的浮萍,随时可能被大浪吞噬。“咚——!”古碑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如远古战鼓敲响。碑身的金光猛地一盛,光罩向外扩张了三尺,将几个靠得太近的炼气修士狠狠震飞!“退后!”烈阳宗赵长老厉喝,同时一掌拍出,灼热的掌风将几个倒飞而来的修士托住,避免他们重伤。这一手既展现实力,又收买人心,引得不少散修投去感激的目光。墨毒针冷哼一声,袖袍一拂,一股腥风将飞向五毒门方向的修士扫到一旁,任由他们摔在地上,吐出一口黑血——显然中了暗毒。“五毒门好大的威风。”一个独行筑基散修冷笑道,“对炼气小辈也下毒手?”“多管闲事,死路一条。”墨毒针阴森森地看了那人一眼,不再说话,但威胁意味十足。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就在剑拔弩张之际,古碑再次发生变化。碑身上的蝌蚪文开始缓缓流动,如金色的小鱼在碑面游弋。游动中,文字重新排列组合,最终形成了三个与鬼哭坳古碑相似但略有不同的大字。这一次,泠虽然依旧不认识文字,但脑海中浮现的意思却让她心头剧震——【镇魔府】不是镇岳府,是镇魔府!,!这意味着什么?这座古碑镇压的不是洞府,而是……魔物?她怀里的灰影突然剧烈颤抖,不是兴奋,而是纯粹的恐惧!小家伙拼命往她衣服深处钻,传递来断断续续的意念:怕……危险……跑……与此同时,泠体内的菟丝花本源也产生了强烈反应。青墨色的真元自动加速运转,不是共鸣,而是……警惕?戒备?就像遇到了天敌。“这座碑不对劲。”她心中警铃大作。但场中其他人显然没有这种感应。看到碑文变化,所有人都激动起来。“又出现府名了!”“镇魔府……听起来比镇岳府更厉害!”“里面肯定有重宝!”贪婪压倒了谨慎,几个独行筑基散修按捺不住,率先冲向金光罩。“滚开!此碑是我烈阳宗先发现的!”赵长老怒喝,赤红的灵力化作一只火焰巨手,拍向那几人。“烈阳宗好大的口气!”一个筑基后期的独行散修长笑一声,祭出一面青色盾牌,硬扛火焰巨手。“轰!”灵力碰撞的冲击波席卷开来,外围的炼气修士纷纷后退,有几个退得慢的,直接被震得口鼻溢血。战斗一触即发。五毒门和天煞门的人没有立刻加入,而是冷眼旁观。墨毒针与独臂修士低声交流了几句,目光在烈阳宗和那几个修真家族之间游移,显然在等他们两败俱伤。青云宗的两个弟子依旧没有动作,但男子已经按住了剑柄,女子则取出一面铜镜法器,似乎在做记录。泠悄悄后退,混在散修人群中,避免被战斗波及。她的目光在场中快速扫视,寻找着可利用的漏洞或机会。突然,她注意到一个细节。古碑的金光罩在刚才的冲击中,波动了一下。虽然很微弱,但确实有短暂的减弱。而且……减弱的方向,是西南侧。那里正好是五毒门和天煞门站位的方向。墨毒针显然也察觉到了,眼中闪过精光,对独臂修士使了个眼色。他们要动手了!几乎同时,烈阳宗赵长老与那个独行筑基散修的战斗进入白热化。火焰与青芒交织,将方圆三十丈的地面烧得焦黑。其他修士纷纷避让,生怕被卷入。就是现在!墨毒针突然动了。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青黑色的残影,如毒蝎摆尾,直射金光罩的西南侧!独臂修士和另外两名天煞门筑基紧随其后,三人结成一个小型战阵,为墨毒针护法。“拦住他们!”赵长老怒吼,但被对手死死缠住,无法脱身。修真家族的人也反应过来,赵家一个筑基中期老者率人拦截:“五毒门的杂碎,休想独吞!”“凭你们也配拦我?”墨毒针狞笑,双手一扬,漫天紫黑色的毒针如暴雨般射出!“小心毒针!”有人惊呼。但已经晚了。三个冲在最前面的赵家修士被毒针射中,瞬间脸色发黑,惨叫着倒地抽搐。毒针之毒猛烈无比,筑基期的护体灵力竟无法完全抵挡。趁此混乱,墨毒针已经冲到金光罩前。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血雾在空中凝成一个诡异的蝎形符文,印向光罩!“以毒破禁?!”有见识广博的散修惊呼。这是五毒门的秘术,用剧毒腐蚀禁制,虽然代价大,但见效快。蝎形符文印在金光罩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光罩剧烈波动,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不好!他要破罩了!”“拦住他!”场面彻底失控。烈阳宗、修真家族、独行散修,所有人都红了眼,不顾一切地冲向墨毒针。法术、法器、符箣如暴雨般砸下,将那片区域淹没。但五毒门和天煞门的人早有准备。独臂修士祭出一面黑色幡旗,幡旗展开,化作一片阴煞之云,将大部分攻击挡住。虽然阴煞之云迅速稀薄,但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墨毒针的第二口精血喷出。蝎形符文光芒大盛,金光罩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要破了!”有人狂喜。然而就在这时,异变再生。一直冷眼旁观的青云宗女弟子突然动了。她手中那面铜镜法器高高举起,镜面射出一道清冷如月光的光柱,照向即将破裂的金光罩!“嗡——!”光罩的裂纹竟然开始缓慢愈合!墨毒针的蝎形符文被月光压制,腐蚀速度大减。“青云宗也要插手?!”墨毒针又惊又怒。“此碑镇压之物恐为魔物,不可妄动。”青云宗男弟子冷冷开口,声音如剑鸣,“诸位道友,请退后。”“放屁!”一个独行散修大骂,“你们青云宗想吃独食就直说,装什么正道大义!”“就是!魔物又如何?富贵险中求!”但青云宗两人根本不理睬。女弟子持续催动铜镜,月光越来越盛;男弟子已经拔剑出鞘,剑锋指向所有试图靠近的人,凛冽的剑意让空气都寒冷了几分。,!局势再次僵持。三股力量在古碑前角力:墨毒针的毒术在腐蚀光罩,青云宗的月光在修复光罩,而其他人的攻击则在消耗双方。金光罩在三种力量的撕扯下剧烈波动,时明时暗,仿佛随时会彻底崩碎。泠在人群中看得分明。青云宗阻止破罩,恐怕不是出于什么正道大义,而是……他们知道碑下镇压的是什么。那个女弟子眼中的炙热,分明是冲着“魔物”去的。什么魔物会让青云宗如此在意?她突然想起关于九阴灵体的一个传闻:某些上古魔功,需要特殊体质作为媒介或祭品……难道碑下镇压的魔功,与九阴灵体有关?这个猜测让泠遍体生寒。她必须弄清楚碑下到底是什么。如果真是针对九阴灵体的陷阱,那她就绝不能让它落入青云宗手中。但怎么插手?场中现在有三个筑基中期(烈阳宗赵长老、天煞门独臂修士、赵家老者),近二十个筑基初期,还有上百炼气后期。她一个人,就算有底牌,硬闯也是找死。需要制造混乱。泠的目光落在那些被毒针所伤的赵家修士身上。三个人躺在地上,脸色青黑,气息奄奄。赵家的人正在抢救,但五毒门的剧毒岂是那么容易解的?她悄悄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苏婉特制的“万毒散”——不是毒药,而是能中和大部分毒素的解毒散,但如果在解毒过程中受到干扰,毒素反而会爆发得更猛烈。机会只有一次。泠借着人群的掩护,慢慢向伤员方向移动。混乱中,没人注意一个炼气六层的女修。她经过一个赵家伤员身边时,假装被推搡踉跄,手“无意”地拂过伤员胸口,瓷瓶的塞子已经打开,些许粉末沾在伤员的衣襟上。做完这一切,她迅速退开,混入另一群散修中。三个伤员中的一人突然剧烈抽搐,口吐白沫,身上的青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三弟!”赵家老者目眦欲裂,“毒发作了!快!用清心丹!”赵家的人乱作一团,全力救治伤员。但就在这时,第二个伤员也毒发了,然后是第三个。三个筑基修士同时毒发,产生的灵力紊乱如投入湖面的巨石,引发了连锁反应——附近的灵气开始暴走!“不好!灵气暴动!”“快退!”然而已经晚了。混乱的灵气如旋风般席卷,与古碑散发的金光、青云宗的月光、墨毒针的毒雾交织在一起,产生了谁也没预料到的变化——“轰隆隆!!!”古碑剧烈震颤,碑身的蝌蚪文突然全部亮起,金光罩不仅没有破碎,反而向内收缩,形成了一个直径只有三丈的凝实光球!光球中,古碑缓缓下沉,像是要重新没入地底!“碑要消失了!”“拦住它!”所有人都疯了。顾不上争斗,顾不上伤亡,所有人都冲向光球,各种攻击雨点般砸下,试图阻止古碑下沉。但光球坚固得超乎想象,所有攻击落在上面,都如泥牛入海。只有青云宗女弟子的月光,似乎对光球有些效果。月光所照之处,光球下沉的速度略微减缓。“所有人!把灵力注入我的月华镜!”女弟子突然高喊,“此碑下沉,机缘尽失!想得宝的,就出力!”生死关头,没人再计较阵营。烈阳宗、修真家族、甚至五毒门的人,都将灵力输向那面铜镜。铜镜光芒大盛,月光如实质般凝固,将光球死死托住!古碑下沉之势,终于被止住了。但光球内的景象,却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下沉了一半的古碑,露出了原本埋在地下的部分。那部分碑身上,刻的不是蝌蚪文,而是一幅幅狰狞的浮雕——魔物肆虐,生灵涂炭,修士陨落……最后一幅,是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修士,以身化碑,将魔物镇压于九幽之下。碑底,赫然刻着四个血红色的大字:【擅启者死】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盯着那四个字,冷汗涔涔。但寂静只持续了三息。因为光球内,古碑的基座上,突然打开了一个小小的洞口。洞口中,飘出了三样东西:一枚暗金色的令牌。一卷用不知名兽皮制成的古卷。还有……一颗缓缓跳动的心脏。心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诡异的血色纹路,每一次跳动,都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魔气。“魔心……这是上古魔心!”有见识的老修士声音颤抖,“镇魔府镇压的,真的是魔物遗骸!”贪婪,再次压倒了恐惧。几乎在洞口打开的瞬间,三道身影同时动了。墨毒针的毒蝎虚影。青云宗男弟子的剑光。还有……一道从散修群中突然暴起的黑影!那黑影的气息,赫然是筑基后期,隐藏得极深!三只手,同时抓向洞中宝物。而泠,在心脏出现的瞬间,体内的菟丝花本源,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饥渴感。那不是对灵气的渴望。而是对那颗魔心,最原始、最本能的……吞噬欲望。:()快穿:泠的万物汲取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