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枕着腿,陆蓬舟只好坐着不动。
他想起来问禾公公:“皇子呢,怎么回来多日也不曾见。”
禾公公:“陛下嫌皇子吵闹,说郎君不喜,养来也无甚用,便命乳娘抱到兴宁宫中住着,素日有两三个宫女照顾着。陛下甚少前去看,又摊上那样一个生母,奴瞧着宫人们也不怎么上心。”
陆蓬舟蹙眉,低头盯了陛下一眼,可怜这才一岁大的孩子,陛下是真拿这幼子当儿戏。
“待过两日我将后宫的乌糟理一理,再择两个人过去照料吧。”
陛下难得这一回睡的沉,醒来是已是黄昏,窗中透着昏黄的光,照在他眼皮上一晃,一年多他无数次这样惊醒,殿中只剩他一人,空荡荡的仿佛能听到他呼吸的回音。
这回他抬头看见的却是陆蓬舟的睡脸。
陛下枕在他膝上没动,盯着他的脸看,发觉他虽瘦了一圈,但比从前脱了稚气添了些冷峻,和五年前乾清殿前的小侍卫很不一样,现在完全是成男的感觉。
正是年轻盛时,他却已然要三十岁了。
陛下坐起来瞥了一眼自己镜中的容颜,他真似陆蓬舟所言迟暮了吗。
脸颊是瘦了点,但骨相还是在的……应该也不至于说难看到哪里去。
他忍不住盯着自己的相貌端详。
“陛下醒了啊。”
陆蓬舟捂脸揉了揉脸,凑过来说:“盯着镜子看干什么,又睡魇住了,臣给陛下按一按。”
陆蓬舟将手掌贴到陛下脸上:“闭上眼。”
陛下出奇的温驯闭上眼眸,陆蓬舟捏着他的眼眶揉了半晌。
“有舒服些吗。”
“一般。”
陛下说罢跳下榻,他睡了半日瞧着精神舒展不少,扫了眼案上堆着的奏折道:“怎搬寝殿来了。”
“喔——”陆蓬舟朝他屈膝一跪,“臣逾矩看了奏折,那一大摞都是请安恭维的折子,余下的是正事。”
陛下站着不语,抬脚过来装模作样踢了一脚,“没规矩。叫人瞧见又得骂朕昏庸无度,你当心叫瑞王瞧见,非参你一本才是。”
陆蓬舟微抬起头偷摸瞄了他一眼,私看奏折这事实在是他僭越犯上。
“臣知罪。”
“往后别动不动就跪,不知道的以为你真有多怕朕似的。”
陆蓬舟提起衣摆站起,陛下迈步往殿门中出去。
“外头晚霞甚美,出殿去走一走。”
陆蓬舟成日闷在这殿中都要发霉了,闻言欢喜跟着他出去。
陛下今日兴致好,出了乾清宫转悠了大半个宫墙,只是走到西宫的时候,大抵人是走乏了又不愿说,倚着栏杆说要看晚霞。
陆蓬舟抬头一瞥,哪有晚霞,天边只剩下一抹淡橘色的余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