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阎锋像是没听见她的拒绝。“跟赵副官走一趟,去城防司喝杯茶。”“放心,赵副官‘秉公办事’,该问的问,该查的查。”他扯了扯嘴角,那道断眉疤痕随之牵动,显出几分野蛮的嘲讽。“只是不知道,柳大小姐这副娇贵身子,受不受得住城防司地牢的湿气,扛不扛得住里头那些‘误会’了你的粗人,手下没个轻重……”柳知薇浑身一颤。城防司地牢那是什么地方?关押的都是地痞流氓,刑犯恶徒,据说里头暗无天日,老鼠乱窜……她一个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若真被关进去,哪怕只有一夜,也足够流言蜚语将她彻底吞噬。“阎锋!”她声音发抖。“你敢!我柳家——”“柳家?”林奚晖慢悠悠地打断她,猫眼斜睨过来,笑意冰冷。“柳大小姐,你爹柳长青怕是正为江南那批被扣的丝绸焦头烂额呢。”“你说,他有没有现在闲工夫,来捞一个背着‘当街伤人’名头的女儿?”柳知薇如遭雷击,脸色彻底灰败下去。江南那批货是柳家今年最大的一笔生意,父亲筹备了足足一年。若真被扣……她猛地看向林奚晖。他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林奚晖迎着她怨毒的目光,眼神毫无温度。“选吧。”阎锋失去了耐心。“老子没工夫跟你耗。”柳知薇环视四周——林奚晖眼底的嘲弄,赵义德脸上的跃跃欲试,阎锋那毫不掩饰的杀意……还有白柚。那个始作俑者,此刻正垂着眼,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破碎模样。可柳知薇看得分明,方才她甩开自己时,那力道绝不是一个弱女子该有的。她是装的。这个认知让柳知薇几乎要呕出血来。可她能说吗?说了谁信?“我……”她喉咙发紧。“……道歉。”阎锋侧身,让开路。柳知薇僵硬地走到白柚面前。少女抬起眼,水润润地望着她,那里面盛满了无辜和一丝怜悯。这眼神比任何嘲讽都更刺人。柳知薇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梨花姑娘,”她声音干涩,几乎听不清。“今日……是我莽撞了。”白柚轻轻抽了吸鼻子,没说话。柳知薇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眼底只剩一片死灰。“……对不起。”三个字,轻飘飘落下,却抽空了她所有力气。赵义德适时递上纸笔。柳知薇颤抖着手接过,笔尖落下,墨迹晕开。她这一生所有的骄傲、教养、体面,都在这一笔一划里,碎成了齑粉。【立书人柳知薇,因一时冲动,于清心茶馆对梨花姑娘言语失当,行为有亏,致其腕间受伤。今幡然悔悟,特立此书致歉,保证日后绝不再犯。若有违背,甘受江北舆论谴责。】没有提柳家,没有提傅家。只将她柳知薇个人的名字,钉在了这份耻辱上。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指尖一松。赵义德一把抽过保证书,抖了抖,吹干墨迹,咧嘴笑道:“柳大小姐,字儿写得不错!”“明儿一早,我亲自送去百花楼,保证挂得端端正正,让路过的人都瞧见!”赵义德捏着那份保证书,正要折起,一只纤细的手伸了过来。“赵副官,给我吧。”白柚声音很轻,像被风吹得微微发颤的柳梢。赵义德一愣,下意识递过去。白柚接过那张纸,望向僵立在对面的柳知薇。柳大小姐脸色惨白如纸,唇瓣被咬得渗出血丝,方才那副高高在上的体面荡然无存,只剩下即将被示众的难堪与绝望。白柚轻轻叹了气。“柳小姐,这份保证书我不挂了。”柳知薇难以置信地看向她。林奚晖眉头蹙起:“白柚?”阎锋喉间滚出一声不悦的冷哼。白柚没看他们,只将那张纸对折,再对折,动作慢而轻柔。“柳小姐方才说得对。”“我这样的身份,柳公子和傅少爷确实不该沾。”“可傅公子待人和善,柳公子……也送过我汽水糖,真心实意地逗我开心过。”“就算只是萍水相逢,这份情谊,我记着。”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折好的纸页。“所以今天这事,看在傅公子和柳公子的份上……”她将那份折得方方正正的保证书,递回柳知薇面前。“算了吧。”柳知薇怔怔地看着递到眼前的纸,又猛地抬头看向白柚的脸。少女眼眶还红着,长睫湿漉漉的,腕间伤痕刺目,可眼神里没有半分得意或嘲讽,只有一片清醒和悲悯。这比当众挂出保证书更让柳知薇难堪。她宁愿白柚得意洋洋地羞辱她,报复她,那样她至少可以恨得理直气壮。可白柚没有。她只是轻飘飘地,将她最珍视的东西,像丢垃圾一样扔了回来。,!柳知薇指尖颤抖得厉害,几乎接不住那张纸。白柚却已将纸轻轻塞进她冰凉的手心。“柳小姐,回去吧。”她声音很轻,像在劝一个迷路的孩子。“以后别再来找我了。”柳知薇攥紧那张纸,猛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雅间。赵义德挠了挠头,有些不解地看向白柚:“姑娘,就这么放她走了?这……”白柚没回答,只是看向自己腕间的伤痕。手腕上的青紫和血痕,在月白色旗袍袖口的映衬下,愈发触目惊心。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伤口边缘,疼得轻轻“嘶”了一声,眉头蹙起,眼里瞬间又漫上水汽。林奚晖那股从昨日积压至今的烦躁,瞬间被这声轻嘶搅得粉碎。他上前一步,握住她手腕,力道放得极轻。“疼就别碰。”他声音有些发紧,有些后怕和怒意。方才他踹门进来,看见她孤零零站在那儿,腕上那片伤,心脏差点停跳。若他晚来一步……这个念头让他眼底戾气更盛。白柚却轻轻抽了抽手,没抽动,只好由他握着,眼睫低垂:“林二爷昨天不是还去百乐门,听宋小姐唱新曲了么?”“怎么今天有空来管我的闲事?”她语气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却轻轻扎了林奚晖一下。林奚晖握住她手腕的力道紧了紧。“我去百乐门,是因为……”“因为什么不重要。”白柚打断他。“林二爷是自由身,想去哪儿听曲,想见哪位小姐,都是您的自由。”她轻轻挣开他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我一个小歌姬,受不起林二爷这样费心。”林奚晖被她这话刺得心头发闷。她分明是在怪他昨日去百乐门。可偏偏,她一句责怪的话都没说,只是用这种疏离又客气的语气,将他推得更远。“白柚。”他往前逼近,猫眼里光影明灭。“我去百乐门是——”“是什么?”白柚抬眸,眼尾那点红晕未散。“是故意气我?还是真觉得宋小姐比我唱得好,比我跳得勾人?”“您这样的身份,想捧谁,想冷落谁,不都是一句话的事?”“没必要跟我解释。”林奚晖盯着她那张平静的小脸,胸口那股烦躁几乎要溢出。“我没想冷落你。”他声音低哑下去,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白柚却不再看他,转身走向一直沉默立在门口的阎锋。她在他面前停下,仰起脸。“阎帮主,”她声音软下去,带着依赖的鼻音。“手疼。”阎锋心头的暴戾,在她这声软软的“疼”里,瞬间化为滚烫的心疼和更深的占有欲。他握住她手腕,低头,滚烫的唇印在那片伤痕上。动作轻柔,带着笨拙的珍视。白柚轻轻颤了颤,没躲。阎锋抬起头,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腕间未受伤的皮肤。“以后老子在,没人再能动你。”白柚眼圈倏然更红了。她往前一步,将脸埋进他坚硬滚烫的胸膛,小手攥紧他玄色劲装的衣襟。“她骂我……说我是下九流的玩意儿,说你们……说你们都不会真心待我,随时都能把我扔了……”她声音闷在他怀里,压抑着哽咽,肩膀微微颤抖。“她还说……说贺督军当初就是那样做的……”最后那句话,狠狠扎进在场三个男人心里。林奚晖脸色骤冷。赵义德瞪圆了眼,嘴里骂了句粗话。阎锋手臂猛地收紧,将她整个人紧紧抱在怀里,金瞳里杀意几乎要溢出来。“她放屁!”他低吼,胸膛震动。“老子跟贺云铮那王八蛋不一样。”白柚在他怀里抬起脸,眼圈红透,鼻尖也泛着可怜兮兮的粉。“真的?”她像只被雨淋透后寻求庇护的小猫。“阎帮主不会哪天也嫌我麻烦,随手就把我丢了吧?”阎锋心头那股火烧得更旺,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疼。“丢?”他发出嘶哑的低笑。“你是老子的宝贝,谁他妈敢碰一下,老子剁了他全家!”:()快穿:她才不是什么狐狸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