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屿年听着侯琰那番话,柳叶眼尾的弧度渐渐平了。他不嫉妒侯琰曾经拥有。他嫉妒的是,侯琰还能那样去记得。而他呢。如果他明天就从这座公寓消失,她会记得他什么。记得他优雅得体,记得他会讲故事,记得他笑得很漂亮。可他想要的,根本不是被她当作漂亮的角色记住。莫桉立在阴影边缘。侯琰曾拥有过她一千多个日夜。而他,连她清醒时的依赖都留不住。这么多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已忘记被人惦念是什么滋味。可是今天第一次有人接住他的脆弱。不是怜悯,不是同情。只是理所当然的温柔。可是她的温柔漫无目的,像月亮。月光从来不会选择照谁。它就挂在那里,所有人都看得见,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得到了偏爱。可月亮有偏爱吗?莫桉不知道。他只知道此刻他站在暗处,看着月光落在别人怀里。谢玲禾脸颊的烙印已经退烧,只有微弱的余温贴在皮肤上。她听着侯琰那些话。她以为侯琰会愤怒,会反驳。没想到他把所有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她不理解。她是那种会把所有委屈都记在别人账上的人。她想起林肆看向白柚时的眼神。她给过林肆什么吗。她从没为他做过一顿饭,从没在他疲惫时安静地陪过他一刻钟。她只是想要他。想要他像对白柚那样,把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可她从来没有问过自己,凭什么。那块结晶在脸颊上无声地冷却。纪诗绮全程没有表情变化,没有多余动作。侯琰说完很久,她才将视线移开,落在某处虚空。她见过太多感情的腐烂。在副本里,在生死边缘,那些曾经信誓旦旦的承诺,往往是最先被丢掉的包袱。所以她从不信这些。可侯琰说的那些,不是承诺。只是一地碎片。一千多个日夜,煮好的粥,亮着的灯。这些东西比任何誓言都重。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对守护这个词的理解,可能从一开始就错了。她以为守护是挡在前面,是斩断危险,是为团队做出最优化的生存路径。可弟弟今年几岁了?她有两年没见到他了。她忽然想,如果有一天她也消失了,会有人等她吗?弟弟会。他会等。等到冰箱里她爱喝的酸奶过期,等到她读到一半的小说落满灰尘,等到玄关那盏她从未开过的灯再也不会亮起。然后他会长大,会学会不再期待,会在某个普通的傍晚,把那盒过期酸奶扔进垃圾桶。她以前觉得那叫成长。现在她不确定了。付蕾靠在门边,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了满脸。她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样的感情。她以前喜欢过的人,聊几次天,吃几顿饭,说过几句暧昧的话,就迫不及待地想确定关系。如果得不到回应,转头就去追下一个。她以为感情就是这样,你来我往,各取所需。可侯琰让她看见另一种可能。一种不要求回报的等待。一种不需要被记住的给予。一种哪怕对方消失三年,也不曾动摇的守候。现在她看着厉衡抱着白柚,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白柚身上,连余光都没分给她一秒钟。她没觉得难过。反而有点释然。自己的喜欢太浅了,浅到被拒绝几次就能收回来。而眼前这些人的喜欢,深得收不回来。白柚没有动,依旧把脸埋在厉衡胸口。良久,她闷闷地开口:“我好饿。”所有人低头看她。她的声音软得发飘,有些委屈的鼻音,像小孩子睡醒后撒娇说饿了。厉衡的唇角向上牵了一下。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我去做。”他说,声音浑厚低沉。白柚在他怀里望着他。“我想吃你刚才没做完的牛排。”厉衡点头。“好。”他轻轻将她从怀里放下来,扶她在床沿坐稳。白柚坐在那里,朝侯琰伸出手。“阿琰。”侯琰在看见白柚朝自己伸出手的瞬间,脚步就已经动了。他在她面前蹲下,膝盖抵住柔软的地毯,与她平视。那双暮云灰的眼眸里还有剖白时未散的余温,混着此刻被需要时生出的柔软,浓稠得几乎能溺死人。“怎么了?”他问,声音低醇。她指尖落在他脸颊上,从他脸颊滑到眉骨,顺着那道深邃的轮廓慢慢往下描。“阿琰眼睛里有好多东西。”她的语气有点困倦的迷糊,像是说梦话。“沉沉的,重重的。”侯琰任由她摆弄,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像下雨前的云。”她补充道,指尖落在他眼尾,轻轻按了按。,!“这里,会下雨吗。”侯琰眼神柔软又专注。“会。”白柚像是没想到他会这样答。“那现在呢?”侯琰微微摇头,唇边浮起很淡的笑痕。“现在不会。”白柚看着他,似乎不太明白。侯琰温柔拢住她贴在自己脸侧的那只手。“因为你在这儿。”白柚听完,眼睫垂下去几秒,然后慢慢靠近,额头抵住他的额头。“那我多待一会儿。”纪诗绮的视线从白柚身上收回来,落在跪伏在地的许莹脸上。“清醒了吗?”许莹的身体震了一下。她慢慢抬起脸,对上纪诗绮那双冷静得过分的眼睛。“你刚才那番话,有多少是因为真的觉得她不配,有多少是因为自己得不到,你自己清楚。”许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因为她知道答案。全是后者。从三年前第一次看见侯琰,她就知道这个人跟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的眉眼太沉,像永远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雾。那雾让她好奇,让她想靠近,让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坚持,总能成为那个拨开雾气的人。可三年了,她连那层雾的边缘都没碰到过。而她嫉妒的那个人,早就站在雾气最深处,被他用最柔软的方式护着。许莹垂下眼睛,盯着地板上某道细小的裂纹。纪诗绮的声音依旧平直:“如果还不明白自己错在哪,就别起来了。”林肆没再理会跪着的人。他走向床边,在侯琰旁边蹲下,菘蓝色的眼睛盯着白柚那张还抵在侯琰额头上的小脸。“饿不饿?”白柚从侯琰额头上歪过脸,看了他几秒,然后微微别开脸,不再看他。林肆的动作僵在那里。她不肯看他。那个动作不大,只是把脸往侯琰那边偏了一点,却像一巴掌扇在他心口。“柚柚。”他叫她,声音压得有点低。白柚没应。林肆蹲在原地没动,脏辫有些散乱,比平时多了些狼狈的锋利。心里那把火又烧起来,可这次烧得不一样。不是嫉妒,是慌。“你刚才说饿,我去给你弄吃的。”他说,语气硬邦邦的,像是在找台阶。白柚终于动了动,看向他。“厉衡已经在做了。”林肆盯着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哪开口。刚才他死活叫不出那两个字。现在他想叫了。可她已经不肯看他。厉衡在开放式厨房那边动作很快。牛排已经在平底锅里煎出滋滋的响声,油脂的香气开始弥漫。白柚吸了吸鼻子,往那边看了一眼。林肆捕捉到她这一瞬间的分神,往前膝行了半步,几乎要贴上她的小腿。“白柚。”他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更低,透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白柚把视线从厨房方向收回来,落在蹲在床边的男人脸上。那张脸生得张扬锋利,平时总是挂着痞气的冷笑,此刻却紧抿着唇,像只被主人冷落的凶犬,明明凶得要命,却偏要蹲在那儿等人摸。她看了一会儿。“干嘛。”她问,语气平平。林肆被她堵得胸口发闷。她以前叫他林先生,软软的,像娇嗔,像小猫爪子挠人。后来叫他林肆,干脆利落,坦坦荡荡,昨晚在床上叫得他头皮发麻。现在她连叫都不叫他了。“你刚才说饿。”他开口,声音又低又哑。“嗯。”“厉衡在做。”“嗯。”“那我呢?”白柚看着他,那眼神干净得像玻璃。“你不是不肯叫我吗。”林肆的呼吸停了半拍。“现在叫了,你还会听吗。”白柚没有回答。林肆跪在床边,眼睛里的暴躁和不耐都褪干净了,只剩下被逼到墙角的渴望。“宝贝。”他叫出来了。声音不像平时那样硬,有点哑,有股笨拙的生涩。白柚看着他。他跪在那儿,眼尾因为紧张而微微上挑。“再叫。”她说。林肆的呼吸重了。“宝贝。”这次比刚才顺了一点,但还是很生涩。“现在怎么肯叫了。”白柚问,语气是单纯的好奇。林肆的眼睛里有太多东西,混在一起,理都理不清。“因为你不肯看我了。”他说。“刚才你偏头那一下,我他妈魂都吓飞了。”白柚看着他,那张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然后她偏过头,把脸埋进了侯琰的颈窝。动作很轻,但意思很清楚。她不想听了。:()快穿:她才不是什么狐狸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