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糕从山上下来,已经是黄昏。男人一脚深一脚浅地背着背篓走在山路上,脚上一只鞋不知所踪,衣袖也少了半只,脸上都是不知哪里蹭的泥。村民们都已经离开,谢清说想散散心,便一个人待在含桃林。年糕眼神极好,瞬间就发现了山脚下站着的谢清,他立马撒丫子冲上去,两只手背篓的背带,围着谢清转悠。“媳妇媳妇,你是专门来接我的吗?”“我就知道,我要是不在,你肯定会担心我。”男人一脸自豪,抬高下巴。“虽然我是很好,但,也就一般般吧。”“堂堂化形妖兽,妖族小殿下,怎么混成你这个样子?”谢清好笑地伸手将年糕背上的背篓接过,将装着含桃的篮子递给他,“这些年偷懒,法术都忘了怎么用吧?”“哪有?”接过篮子,年糕就毫不客气地将含桃塞进嘴里,“我根本还没开始学习法术好吗?媳妇睡这么久,啥都记不得了。”“是吗?”谢清干咳,仔细想了想,好像还真没来得及教过年糕多少法术,可也不是一点没教,“倒是我的不是了?”“知道就好,不用给我道歉了,我原谅你啦。”夕阳下,两人的身影被拉长,纠缠在一起,金光铺下一条宽阔大道。“媳妇,今晚你做饭了哦。”“嗯,好。”“我给你熬药,我要吃大虾魁,还要吃红烧兔头。”“哪来的虾魁和兔头,你就要吃了?”“嘿嘿,你不知道吧,我今天抓了。”年糕停下转头,跑到谢清身边,将背篓上面的草药扒开,露出下边的山货,“看,都有哦,就知道你会找借口拒绝。”谢清:“……所以你这一身,就是去抓兔子,捞大虾的?”“昂?不可以吗?”“可以,晚些你给隔壁薛婶子送些过去。”“哦。”年糕不太乐意地应下。入夜。年糕左手虾魁,右手兔头,终于吃上自己心心念念的东西。谢清尝了些清淡的野菇,捏着鼻子把年糕熬得糊成一团的养生汤药喝光后,就靠在躺椅上,借着家里唯一的油灯看书。院外桃花开得正盛,月光下的花朵比白日里更艳丽,被夜风吹落满院,少许花瓣落到菜碗和谢清手中的书页里。谢清将花瓣捻起丢掉,翻到下一页。满桌的饭菜,都被年糕清扫一空。放下筷子,打了个饱嗝,年糕转头起身走到谢清身边蹲下。“媳妇,我想和你说一件事。”“何事?”谢清将书本往下放了放,看向男人。“就是……”年糕欲言又止,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脸颊泛起红晕,“媳妇,我好像生病了,我的小鸡鸡有时候特别难受。”谢清:“!!!”“这些年你都干什么?”合上书,谢清对着男人的脑袋敲了一下,“明日咱们去镇上,给你买件衣裳,你去问大夫。”“这些年在做叫花兽呀。”他不都说了吗?“但是,媳妇我不想给别人,好奇怪啊。”他那么私密的问题!“没事的,明日去问问。”将书重新打开,谢清叹了口气。“问问就问问。”谁怕谁呢。但是——男人一把合上谢清手里的古籍:“媳妇,你该去洗碗了,今天我也做饭了,我给你熬药了,别想耍赖。”“到底谁耍赖?晚饭不是我做的吗?我还是病人。”“那我,你死了这么多年,才醒来,你都不心疼心疼我吗?”谢清:“……我什么时候死了?”“就之前啊。”年糕比划,“死了七百多年。”谢清:“……”谢清醒来第三日,带着年糕去了镇子上。年糕笑着见牙不见眼,换上一件寻常百姓家的新麻衣,紧张地进了医馆,没一会儿从脖根红到耳朵地走出来。一看谢清,他就狠狠瞪了她一眼,发出重重的冷哼:“你是不是故意的?”媳妇肯定知道,就是不告诉他,害他出丑!那个看病的死老头,都笑死他了,真把他当傻子了。“这种事,女子不好开口。”谢清取出一根糖葫芦,成功让年糕消了一大半的气。“可是你是我媳妇,我早就给你看过,你还害羞?老古板。”从医馆追出来的李大夫,听到年糕的话尴尬地咳了一声,上前把一包药递到谢清手中。“这药能败火,回去三碗水煎成一碗熬给夫君喝了就好。”“谢家娘子,你夫君不通男女之事,你们还是不要随意尝试,可以先让他多看看那方面的书。”“否则这本是极乐之事,也会让你们二人受伤。”谢清没想到自己也会被说一顿,顿时哑口无言。年糕幸灾乐祸地凑上来,盯着谢清的耳朵:“媳妇,你耳朵红了,你在想什么呀。”“闭嘴。”年糕这张嘴真是说不出几句别人爱听的话,谢清扫了年糕一眼,将药包收到袖中,朝李大夫拱手,“谢清记下了,告辞。”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而后,拉着快飞的离开,三两下就消失在人群中。李大夫看着二人的背影,默默胡须:“年轻人,就是利索。”一个月时间过得飞快,谢清和年糕离开前,给村里各家各户都送了不少野物。两人离开时,特意挑的深夜,不惊扰任何人。穿着一身玄青色的法衣站在院子中,谢清取出空铃,转头看向从屋里托着包裹的年糕。“还没收拾好吗?”谢清问道。“好了好了,等我去把锅拆下来。”身着一袭橘绿色衣裳的男人撅着屁股,忙得不可开交。谢清眼皮一跳,抬手将男人吸过来丢到变大的神器上,随后自己也飞了上去,控制着神器向着月盘所在的方向飞去。此时,桃花已经开始凋零,梨花接替桃花,是满村子的白,如落雪一般。坐在空铃上方,年糕双手叉腰,很是心疼:“我的包裹还没拿上,媳妇你个败家子。”“那些凡物拿着作甚?”“凡物咋啦,那是我吃饭的家伙,哼,冷漠无情。”“修行,要学会斩断尘缘。”谢清撩起衣摆在年糕身边坐下,“此方尘缘已了,旧物就不要带着。”“没良心没良心。”年糕戳戳谢清的肩膀,愤愤不平,看到谢清肩上残留的白色花瓣,故意转过头,假装没看到。待到两人彻底消失后,一层金色的结界笼罩住小村落,眨眼间又隐没在黑暗中。:()道门祖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