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里的天,过了晌午,日头就显着乏力了。这天是礼拜天,下午两三点钟,7号院的院门被敲响了。声音不重,带着点迟疑的间隔。母亲正在堂屋里纳鞋底,闻声放下针线,擦了擦手去开门。门外站着两位老人。老头高瘦,穿着件半旧的藏蓝色棉大衣,没戴帽子,花白的头发梳得整齐,脸上皱纹像刀刻的,手里提着两盒用红纸绳捆着的点心。旁边老太太裹着深紫色棉袄,围着灰色毛线围巾,手里挎着个竹篮子,上面盖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两人脸上都没什么笑模样,尤其是老头,嘴角抿着,眼神里有些难以言说的东西。母亲认出来了,是许大茂的父母,许富贵两口子。“是许大哥、许大嫂啊?”母亲脸上挂起得体的笑,心里却转了几个弯。“快请进,外头冷。”许富贵点点头,没多话,侧身让老伴先进门,自己跟着进来,顺手把院门带上了。堂屋里,何其正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听见动静抬起头,看清来人,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站起身:“老许?你怎么来了?”语气里有老友间的熟稔,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老何,”许富贵声音有点干,把手里的点心盒子放在八仙桌上:“打扰你们休息了。”这时,何雨柱正好抱着刚睡醒、还有点迷糊的核桃从里屋出来。核桃揉着眼睛,看见生人,往父亲怀里缩了缩。何雨柱看见许富贵夫妇,心里明镜似的,面上不动声色,上前打招呼:“许伯伯,许伯母。”“柱子,”许富贵看着何雨柱,又看了看他怀里白胖结实的核桃,眼神黯了一下,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母亲张罗着沏茶。茶叶是好的,水是滚烫的,白瓷茶杯冒着袅袅热气。几人围着八仙桌坐下,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许母把竹篮子放在脚边,手捏着围巾角,低着头。许富贵端起茶杯,吹了吹,却没喝,又放下了。“老何,柱子,”许富贵清了清嗓子,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涩了些:“今天来,没别的事,就是……来谢谢柱子。”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抬眼看着何雨柱:“大茂都跟我们说了。晓宁生下来,苏禾没奶,孩子亏嘴,奶粉难买……是你,上次给送,救了急。这份情,我们记着。”话说得直白,没什么修饰。何雨柱平静地听着,没接话,等他的下文。许富贵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茶杯壁,目光垂了下去:“点心,篮子里的腊肉、熏鱼,是点心意,别嫌弃。”他避开了何雨柱的目光,转向何其正:“老何,咱们是老朋友了,有些话……我也不藏着掖着,没意思。”堂屋里更静了,母亲给许母续茶的手顿了顿。何其正摘下老花镜,捏了捏鼻梁,没说话。“苏禾……生的是个丫头。”许富贵的声音低了下去,却字字清晰,像石子投入结了薄冰的湖面。“我们老许家,三代单传。心里头……不痛快,是真的。七月里,伺候完月子,看着大人能下地了,孩子……也能喝点米汤了,我们就……就回自己家了。觉着,是个丫头,没那么金贵,大茂他们年轻,能对付。”他说到这,停住了。堂屋里只有炉火偶尔的噼啪声。许母的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围巾里。许富贵吸了口气,再抬起头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角细微的抽动泄露了内心的难堪:“后来,孩子闹病,瘦得不像样,苏禾也熬垮了。大茂那小子,死要面子,不肯跟我们细说,也不肯总来麻烦柱子你……还是前几天,柱子妈过去看见了,才……才知道。”他看向何雨柱,眼神复杂,有羞愧,有感激,也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率:“柱子,今天来,一是谢你。二是……这话得说开。我们当老人的,做得不地道,心里有偏,亏了孩子,也亏了苏禾。不是找借口,就是那么回事。重男轻女,老思想,害人。”这番话说出来,像是卸下了一块石头,许富贵肩背松了些,但脸色也更灰败了。许母开始小声吸鼻子,用手背抹眼睛。何其正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老许啊……孩子总是自家的血脉。”何雨柱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才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许伯伯,许伯母,你们能来,能把这些话说开,就行了。”他没有评判对错,那没有意义,这不影响许大茂是他兄弟。“过去的事,不提了。眼下最要紧的,是把孩子的身体养回来,把苏禾的身子调养好。晓宁姓许,是你们孙女,健健康康长大,比什么都强。”他话锋一转,落到实处:“奶粉的事,你们不用再操心,我有路子,管够。倒是苏禾,产后亏虚得厉害,光靠吃饭不行。我这儿正好有些阿胶、桂圆肉、红糖,品质还行。回头我让大茂来拿,或者让雨水送过去。得下功夫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母亲立刻在旁边应和:“对,对,我一会儿就去收拾。还有些上好的小米、红枣,一并拿去。大人身子是本钱。”许富贵看着何雨柱,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客套或推拒的话,但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含糊地“嗯”了一声。那层因为老思想而蒙上的、别扭的窗户纸,今天被他自己捅破了。虽然难堪,虽然露出了里头并不光彩的芯子,但终究是通了风,见了光。再说什么虚的,都显得可笑。许母这时才抬起泪眼,看着何雨柱和母亲,哽咽着说:“谢谢……谢谢柱子,谢谢大姐……我们,我们真是……”“不说这些了。”母亲温声打断她,递过一块干净的手帕。又坐了一小会儿,茶水续了一道,气氛不再那么紧绷,但终究也无法回到纯粹的老友闲聊。许富贵夫妇起身告辞,坚持不让送出门。那点心和竹篮子,何雨柱让母亲只收下了一盒点心意思一下,其他硬是让他们带了回去。“带回去给晓宁和苏禾。”他这么说,许富贵便不再坚持。送走客人,关上院门,堂屋里安静下来。核桃早已在何雨柱怀里重新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唉……”何其正重新戴上老花镜,拿起报纸,却半天没翻动一页,最终只是又叹了口气。“根子上的老观念,难改。”母亲收拾着茶杯,低声道:“柱子,你做得对。帮孩子是正经。”何雨柱把睡熟的儿子横抱起来,准备送回里屋。“爸,许伯伯这人,心里是明白的,就是弯一时转不过来。”他对父亲说:“帮大茂,就是帮孩子。别的,不重要。”此后,何雨柱说到做到。奶粉定期供应,母亲和雨水也时常往95号院送炖好的汤水、熬好的补品。这个时候的奶粉跟麦乳精,真的不好弄到,属于高级补品。养一个孩子不容易,一个孩子一个月要消耗好几罐奶粉。就是现代,一罐一段好的就要四五百,一个月,一个孩子要喝掉两三千,加上尿不湿等就更不多说了。反正我知道当年生了很多的人家,孩子能不能活下来,全他么靠运气。何家东西送得实在,话却不多,更不提及那天许富贵夫妇来访的细节。有些事情,点破了,反而不好再深说。留一份彼此心照不宣的余地,或许就是最好的处理。变化是看得见的。一个多月后,再见到跟大茂一起来的苏禾时,她脸上有了血色,抱着明显长了肉、小胳膊小腿像嫩藕节似的许晓宁,笑容里少了惶然,多了安稳。许大茂肩上的担子轻了,眉宇间的郁气散了,总算有了点四条眉毛的风采。日子,终究是朝着能活下去、并且尽量活好一点的方向,缓缓地碾过去。:()四合院之穿成傻柱各国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