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敬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应答,因为萧大器说的就是事实啊。萧大器指尖摩挲着案上的诗卷,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近些日子闲来无事,朕翻了翻庾信早年的诗集,只看了几卷,便实在读不下去了。他的诗,辞藻技法诚然有可取之处,可朕的评价是:不合时宜。这般艳体诗,吟来唱去,无非是闺阁情长、风月闲愁,于国于家,又有何益?他能写出这样的诗句,恐怕是吃饱穿暖以后,才有这番心思的吧,可是现如今我大梁还有多少百姓连吃饱都是奢望。这【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是朕最不愿意见到的场景,凭什么百姓就该活活饿死,你我君臣受万民供养,却不为百姓安身立命做主,活该有人造反!”萧大器此话一出,何静容面色已经有些难看了,谁都知道咱们这位皇帝的话说的有些太出格了。然而此时,何敬容想要上前说些什么,这个时候却被萧大器挥手,说道:“说起来,有些千错万错,都是我等当皇帝的错,前些年武帝在位时沉迷佛事,任用奸佞,才使得我大梁经历侯景之乱,国之将倾,若不是先帝与诸位臣工砥砺前行,先帝于危难之间接过重担替武帝主持国政,虽有些许纰漏,索性有谢公在一旁辅佐,这般君臣之谊,朕着实羡慕。“我大梁如今内忧外患缠身,朝堂上有学识、有才情之人当学谢公一般,以才学报国,为国政筹谋、为苍生黎民思虑,而非整日雕琢这些无谓之辞!”“朕也知晓,诗文可立传,可教化世子,于文脉传承有功,但朕要的,不是这般小家碧玉、只囿于情爱之诗!朕要的是能气吞山河、激荡人心的文字,是能让我大梁百姓、文武群臣都燃起北上之志,都存着一统天下豪情的诗句!”何敬容敛衽躬身,双手拢于袖中作揖,语气沉笃却字字清晰:“陛下胸中藏北伐之志,欲扫平北境、一统寰宇的决心,臣岂会不明?臣愿随陛下一道向前!”萧大器望着躬身的何敬容,语气里漾开几分真切的欣慰:“何卿愿随朕前行,朕心甚慰。可朝中百官、天下生民,又有几人能似何卿这般,存着北伐的决心与一统寰宇的志向?百官久安于江左偏隅,早已不愿踏出安稳之地半步。朕这些日子闭门不出,忧心的正是此事,如今朝堂之上,不思进取、耽于现状者比比皆是,朕怎能不忧?”何敬荣拱手道:“陛下有此兴国之志,应当将陛下之意传于各处,让文武得知陛下心意!”萧大器点点头,他转过身沉声道:“何卿啊,朕赐你一道口谕:将今日你我二人的对话,一字不改、一字不漏地誊写下来,张贴于太极殿门外!朕要让满朝文武都看清楚,如今大梁天下由朕主掌,朕所思所念,唯有北伐、唯有一统河山!若有人仍驻足不前,不愿追随朕的脚步,那朕便不与他为伍!”何敬容赶忙拱手称是随即萧大器跨步离开凉亭,背对着何敬容言道:“明日,何卿便传旨百官,朕要临朝召开大朝会!”何敬容闻言,俯身深深一揖,沉声应道:“臣遵旨!”翌日清晨,太极殿门外的白麻纸前早已围满了文武百官,墨迹淋漓的对话一字不改地铺展在众人眼前。殿前石阶下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有人捻须沉吟,面色凝重;有人蹙眉不语,眼底藏着难色;也有人攥紧了笏板,难掩眼底的激动;更有甚者,交头接耳间满是惴惴不安。待百官鱼贯入朝,萧大器一袭龙袍端坐于久违的御座之上,殿中鸦雀无声,只余銮座旁铜炉里檀香袅袅。他目光扫过阶下众人,沉声道:“众卿既已看过殿外文字,不妨直言,对此作何感想?”御史中丞张绾道:“陛下胸怀一统天下之志,实乃大梁之幸!”却有老臣颤巍巍躬身:“陛下之志固然高远,然北伐耗资靡费,恐累及生民,还请三思……”又有人附议:“北伐之事干系重大,当步步谨慎,万不可轻启战端啊!”萧大器端坐在御座上沉声说道:“如今天下三分,我大梁与伪齐、西魏三足并立,三国之间伐谋伐交从未停歇!若一味不思进取、偏安江左,这样的日子能撑多久?十年?二十年?”他猛地抬高声音,字字如锤:“待伪齐、西魏再出雄主,尔我等皆已垂垂老矣,难道要让朕的子孙、你们的后人,去承受敌国的屠刀吗?”殿中霎时死寂,萧大器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张脸:“朕今日并非来征求尔等意见,只是要昭告天下,当今天下大势,不进则退!朕力主北伐,便是要戳破这偏安的幻梦!固守一隅早已行不通,伪齐、伪魏虎视眈眈,如今大战刚平息,你们便忘了当初两国大兵压境之困了吗!”萧大器说完,堂下众人瞬间安静了下来,尚书右辅顾野王随即说道:“臣赞同陛下所言,疆土被一寸寸蚕食,百姓在边境流离失所,这偏安的太平,不过是用退让换来的假象!”萧大器继续说道:“朕说北伐,不是一时意气,是要为大梁争一个长治久安!为大梁,乃至为北方二国的百姓争一个太平,今日朕把话撂在这里。愿随朕北上者,朕与他共掌天下、共书青史;若仍抱着‘偏安一隅’的心思,贪恋眼前安逸,朕绝不姑息!”何敬容第一个站出来:“臣愿凭陛下调遣!为北伐出力!”紧接着,赞同的竟然是太子太师兼尚书左辅的王克,随后便是顾野王、张绾、羊鷟等人纷纷站出来。数日后,淮水一线传回的议和消息,如惊雷炸响在建康城的朝堂中,满座文武无不瞠目结舌。:()我在南梁当嫡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