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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四面楚歌（第1页）

高洋猛地拍案而起，声震殿宇，怒喝出声：“这群突厥蛮子，竟敢在这个时候犯我大齐边境！简直是找死！”奏折之上，正是都督六州诸军事，冀州刺史的段韶的急报，彼时平阳已遭西魏军围困，晋阳亦受波及，危急之际。段韶在接到高洋的旨意，紧急调拨两万精骑，令薛孤延领兵星夜南下驰援，解平阳之围，护晋阳侧翼。同时，他亦将北境诸边隘的困局一一具陈，突厥来势汹汹，北境防线处处吃紧，大致意思就是说。北边最多也就是能给高洋支援这两万兵了，剩下的兵马不能再多给他了，因为还要防御北部的突厥大军。晋阳宫大殿内朔风穿廊，卷得殿角悬幡轻响，阶下文武垂首屏息。这个时候尚书右仆射杨愔率先跨步出列，躬身叩首，声音沉缓却坚定：“陛下，今宇文泰率五万大军围平阳、直逼晋阳，段韶大都督，困于北境抗突厥，脱不开身，虽遣薛孤延领两万兵马驰援，可晋阳已成前线，险象环生。陛下身系大齐天下，万不可置身险地，臣恳请陛下暂归邺城国都，陛下在彼可遥控调兵、总揽大局，晋阳此处，择一心腹猛将统兵御敌即可，保陛下万全为上。”杨愔话音刚落，高演当即出列，朗声道：“杨仆射此言差矣！眼下大军压境，三军将士浴血拼杀，凭的是什么？是天子坐镇晋阳，是他们心知君上与疆土共存、与三军共死！若陛下此时离去，将士们必以为朝廷怯战，军心一散。纵使薛孤延援兵已至，平阳防线也难守，晋阳更是危在旦夕！天子留在此地，便是三军的定心丸，比十万精兵更能鼓舞士气，岂有避走邺城之理？”杨愔抬眸直面高演道：“咸阳王只知士气，却不顾陛下安危！晋阳直面伪魏兵锋，宇文泰兵势正盛，万一防线有失，陛下何以自处？邺城乃根本之地，陛下回邺，既不废朝堂调度，又能远避兵祸，心腹将领皆忠勇善战，托以晋阳军务，必能拼死御敌，这才是万全之策！”一旁的尚书左仆射高涣出列言道：“御敌首重军心！今宇文老贼兵临城下，正盼我朝自乱阵脚！陛下若留，振臂一呼，三军必拼死力战。伪魏军虽众，未必能越晋阳一步；陛下若走，军心涣散，诸将纵有忠勇，亦难挽颓势！臣请陛下坚守晋阳，以安军心！”双方人各执一词，殿内再度陷入寂静，所有目光皆聚向御座上的高洋，只待他一声决断，殿外的北风，却似吹得更烈了。听着堂下二人各执一词、互不相让，高洋只觉额角突突作痛，头痛欲裂，抬手狠狠揉着眉心，眉宇间凝满了化不开的郁色。他心中翻涌着万般烦闷，大齐如今竟已是风雨飘摇的境地，黄河以南之地战事胶着，局势尚且不明；北部边境突厥来犯，死死牵制住段韶的主力，使其分身乏术。眼下宇文泰又亲率五万大军围困平阳，兵锋直逼晋阳，都城腹心已露险境。内忧外患齐聚，前路扑朔迷离，饶是他素来刚猛，此刻也难掩心头沉重，满面愁云。这大齐的江山，竟走到了这般进退维谷的地步。高演所言的军心士气，他懂；杨愔所虑的龙体安危、万全之策，他亦明。可偏生这两条路，无一条是易走的，堂下的争辩还似在耳边，高洋却再无半分听辩的心思，只猛地沉脸，袖袍狠狠一拂，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殿内瞬间静落，只余那道决绝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后，满朝文武面面相觑，尽是侧目。看着高洋一言不发拂袖离去的背影，高演面色凝重，眼底翻涌着难掩的担忧，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手中朝笏。凭他多年来对高洋的了解，这位帝王素来刚决，若真有心披甲亲征、与宇文泰正面抗衡，必会在朝堂之上直面百官、严明旨意，断不会这般缄默离场。而今他既未表态，亦未斥责杨愔那番请迁邺城的言论，其中深意已然明了高洋心中，定是已有了离开晋阳的打算。这个念头像块重石压在高演心头，他心底瞬间沉了下去，暗自快速筹谋起来，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抬眸侧目，看向身侧并肩而立的兄弟，上党王、尚书左仆射高涣，眸光里藏着几分亟待商榷的深意。殿内文武见主上已然离去，再留在此处争辩也无半分意义，纷纷敛衽躬身，次第转身退出大殿，方才还满是争执的晋阳宫大堂，转瞬便恢复了冷清。待百官陆续离殿，各自登车准备回府之际，高演却摒退了身旁随侍的仆从，脚步微顿后，快步跟上了前方独行的高涣，悄然出了声唤住了他。书房内屏退左右，只剩兄弟二人，气氛沉凝。高演落座便沉声道：“七弟，你也看清了，如今我大齐已是步履维艰。”高涣颔首，眉峰紧锁：“六哥所言极是，北境突厥缠着段韶不放，西面宇文泰兵围平阳直逼晋阳，南边南梁又在江淮滋扰，三面受敌，竟无一处安稳啊。”，！高演指尖轻敲案几，语气添了几分沉郁：“何止三面。连我大齐内部亦有元氏宵小之辈在暗中勾连，意图颠覆我大齐江山，如今我大齐已是风雨飘摇了。”高涣攥了攥拳，面色凝重：“从前虽也征战，却从没有这般四面受敌的光景，眼下这乱局，竟不知何处是个头。”高演抬眸看他，眼底满是忧戚：“最揪心的是陛下啊！这一年多来他朝政疏离，任用崔季舒、杨愔这样的佞臣，弑杀大臣，淫乱宗室，弄得朝上文武人心背离，我担心……！”高涣自然也是认同，高演所说的这些话，他连连点头继续言道：“是啊，朝中动荡于国不利正因为如此陛下更应该站出来才是！但是白日的眼下情形，我看陛下似有退意，晋阳本是前线屏障，若主心骨动了，这局面，怕是更难撑了。”高演闻言默然，只沉沉叹出一口气，满室皆是对眼下危局的无奈：“眼下局势危殆，我们乃宗室至亲，理应为陛下分忧，为大齐撑住这局面。”高涣闻言抬眸，语气里满是顾虑：“六哥，今日在殿上，我瞧着陛下对坐镇晋阳，似也不是那般坚定，这事恐怕……”高演抬手打断他，眉宇间凝着沉郁：“我正忧心此事。这些年来陛下久居深宫，早已很少亲自领兵，眼下四面受敌，晋阳又是前线，陛下身为九五之尊，留在此地确实算不上明智之举。”高涣心头一凛，忙追问：“六哥的意思，也是要劝陛下回邺城？”高演轻叹一声，语气里藏着难掩的无奈与沉重：“哎，不瞒七弟，陛下今日这般缄默离场、意动避走的举动，早已寒了不少朝中宗室子弟与将士的心。再这般下去，我大齐，怕是真要走到末路了。如今，也该是我们兄弟二人，多为大齐做些事情的时候了。”：（）我在南梁当嫡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