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连哈维·切恩都不认识,那你就算不上见多识广……不用多说了。你立马掉转船头,我们抓紧时间。”
哈维总以为大多数美国人都在谈论他爸爸的财富,而且羡慕不已。
“我也许会干,但也许不会。小伙子,把你的肚子缩回去。那里面装的可都是我的食物。”
哈维听见一阵咯咯咯的笑声,是丹发出的,他正在前桅旁边假装忙碌着,听到这笑声,哈维顿时满脸通红。“吃了你的东西,我们也会给钱的。”他说,“你估计我们什么时候能抵达纽约?”
“我可不会去什么纽……约,也不去什么波士顿。九月份左右,我们可能会到东岬角;至于你的父亲——很抱歉,我确实没听过他的故事——也许,听了你的话之后,他会给我十块美金,当然也可能一个子儿都不会给我。”
“十块美金!怎么可能呢,瞧这儿,我……”哈维把手伸进口袋,想掏出那卷钞票,结果只掏出一包湿透了的香烟。
“那可不是什么法定的通用货币,而且对肺有害无益。把它丢到大海去,小伙子,再掏掏看。”
“我的钱被人偷了!”哈维气鼓鼓地叫道。
“看来,只有等见到你老爸才能答谢我了?”
“一百三十四美元——全被偷了!”哈维说着,发疯似的翻弄自己的口袋,“把钱还给我。”
老特鲁普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奇怪的神情。“小伙子,你这点大的年纪带一百三十四美元在身上干什么?”
“这只是我零花钱的一部分——还只是一个月的呢。”哈维以为,这么一说准能把那人吓得一大跳,事实也确实如此。不过,不是间接的。
“噢!一百三十四美元仅仅是他零花钱的一部分——还只是一个月的零花钱哦!你不记得落水前撞到什么东西了,是吧?比如说,撞到柱子之类的东西。‘东风’号的老人哈斯金,”特鲁普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他在舱口前绊倒了,头撞到了主桅上,撞得很厉害。大约三周后,哈斯金老人坚持说‘东风’是破坏贸易航线的军舰。所以,他向塞布尔岛宣战,因为塞布尔岛属于英国,他这么一搞,鱼群就全都游远了。在剩下的旅途中,他们把他缝进了一条睡袋里,只露出了头和脚。如今啦,他只得回艾塞克斯的家中玩他的破烂布娃娃啰。”
哈维气得说不出话来。不过,特鲁普接下来说了一些安慰的话:“我们对此感到难过,真的很难过,你还这么年轻。我想,我们不会再提任何有关钱的事了。”
“你当然不会提啦。因为是你偷的。”
“随便你怎么说。如果你觉得这样说心里更好受的话,说我们偷的也行。至于现在回去这件事,就算我们做得到,也不会这样做,况且你现在这种情形也不适合回家。我们刚到大浅滩,要挣面包钱。我们一个月连半张百元美钞都看不到,更别提什么零花钱了。运气好的话,或许九月初我们可以在某个地方再次登岸。”
“可……现在才五月份啊,不可能仅仅因为你要捕鱼,我就待在这里无事可做。我告诉你,我做不到!”
“说得很好,一点也没错,没人叫你不做事儿。因为奥托在勒阿弗尔落水了,你能做的事儿可多了。我估计,他是在起大风的时候没抓稳而掉进海里的。无论如何,他是再也没机会否认了。不过,你出现了,真是机缘巧合。不过,我估摸你也做不了什么事,没说错吧?”
“等到上岸之后,我非得让你和你的那帮家伙好受不可。”哈维说着,恶狠狠地点了点头,含糊不清地嘀咕着有关“海盗行径”的恐吓话语,听到这话,特鲁普几乎没有了笑容。
“光顾着说话,忘了告诉你,你来到‘海上’号除了讲话外还真有其他事可做。睁大眼睛好好看着,协助丹干好他的活儿,我会每个月给你十块半美元,虽然你值不了那么多钱;到航行结束时你总共可以拿到三十五美元。干点儿活让你的头脑放松下来,以后再告诉我们你老爸、老妈还有你那钱的事儿。”
“我妈妈在那艘轮船上。”哈维眼含泪水地说道,“马上带我回纽约。”
“可怜的女人——可怜啊!不过,等你回去后,她就会把这一切忘得一干二净了。船上加上我共有八个人,如果现在回去——航程超过一千英里——我们会错过捕鱼季节。就算我同意,其他人也不会答应的。”
“可我爸爸会摆平这一切。”
“他会尽力弥补。我不怀疑他会想尽一切办法。”特鲁普说道,“不过,八个人的面包钱都指望着这整个季节的捕鱼;等秋天见到你老爸时,你的身体就会好很多。快去帮丹干活吧。我说过,每个月给你十块半美元。当然,还包吃包住,跟我们一样。”
“你的意思是让我干洗锅刷盘子这类的活儿?”哈维说道。
“还有其他的活儿。小伙子,你用不着跟我大喊大叫的。”
“我才不干呢!我爸爸可以给你足够的钱,买下这条脏兮兮的小渔船。”哈维在甲板上直跺脚,“要是你能安全地把我送回纽约,就给你十倍的钱;而且……而且……不管怎样,你还欠我一百三十美元。”
“怎么欠的?”特鲁普说道,他那冷酷的面容变得阴沉起来。
“怎么欠的?你自己清楚得很。不光这个,你还让我干下贱的活。”哈维对自己说的那个形容词十分得意,“一直干到秋天。我跟你讲没门儿。听清楚了吗?”
哈维滔滔不绝地猛烈攻击特鲁普。此时,特鲁普兴致勃勃地盯着主桅的顶端看了一会儿。
“嘘!”特鲁普终于出声了。“我在思考自己的职责呢。这会影响到我的判断。”
丹悄悄地来到了哈维身边,碰了碰哈维的胳膊肘。“别在我爸爸面前瞎闹了。”他请求道,“你刚才已经有两三次说他是小偷了。爸爸从来不会容忍任何人这样说他的。”
“我才不管呢!”哈维几乎尖声叫了出来,完全不理会丹的建议,而特鲁普仍旧处于沉思之中。
“你这似乎不太友好啊。”特鲁普终于说话了,他的眼光落到了哈维身上。“我不怪你,一点儿也不。小伙子,你有气也别朝我发。你肯定听懂我说的话了吧?再说一遍,我花十块半再雇个干杂活的孩子,包吃包住,目的是为了教导你,也是为了你的健康着想。干还是不干?”
“当然不干!”哈维说道,“带我回纽约,否则,我让你……”
哈维记不清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他已经躺在甲板的排水沟里,捂住流血的鼻子。这时,特鲁普低下头平静地看着他。
“丹,”特鲁普对儿子说,“我又犯糊涂了,因为初次见这小子,我就匆忙下了结论。丹,你千万不要因为轻率的结论而误入歧途。现在,我对他感到很抱歉,因为在船上他已经神志不清了。他现在不能为自己的言行负责,包括他给我安的罪名,还包括他从甲板上跳进海里这事。对此,我确定多半都是他自己跳下去的。丹,你对他要温和点儿。否则,我揍你比揍他狠两倍。出点血可以让他的头脑清醒清醒,让他用水清洗一下!”
特鲁普板着面孔走进了船舱——那是他和年龄大一些的人住的地方,只剩下了丹一个人来安慰不幸的哈维——这个三千万巨款的继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