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绝对不行!”汤姆·普拉特插了一句。
“别打岔!他正在学着呢,他有些名称还说不好。哈维,你继续讲。”
“哦,那叫收缩帆篷的短索,我该把滑车钩在收缩帆篷的短索上,然后让帆下来……”
“落帆,孩子,该说落帆!”汤姆·普拉特纠正说。作为一个行家里手,一个字眼他都不容记错。
“落下咽喉卡和斜桁尖头的升降索。”哈维继续说。那些名称让他脑子乱成了一团糨糊。
“你把手放在这些东西上,做个样子。”朗·杰克说。
哈维照他的吩咐做了。“降下绳圈,哦,那不叫绳圈,叫索眼,套在帆杠上。然后,我照你说的方法把它缚起来,接下来,我把斜桁尖头和咽喉升降索重新扯起来。”
“你忘了把帆角上的耳索扯过来,不过时间一长多帮助你,你就学会这些了。船上每一根绳索都有存在的理由,要不早就抛到船外去了。你懂得我的意思吗?我这是在往你的口袋里放钱,你这个又瘦又小的货物管理员。有了本钱,你就能驾船从波士顿到古巴去,告诉他们是朗·杰克教你的。来,我跟你再转转,我说出一根绳的名称,你就用手认出那根绳来。”
他说出了一个名称来,哈维觉得有些疲倦,便慢吞吞地走向那根绳子。不料一根绳子啪地一下打在他的两肋上,疼得他差点背过气去。
“等你做了船主,你尽管去慢慢踱步吧。”汤姆·普拉特说,目光非常严厉,“眼下你听到命令就得跑着去。再来一次,认准了。”
哈维本来就练得满面通红,挨了这么一鞭更是浑身燥热起来。他是一个非常机灵的孩子,父亲很聪明,母亲也神经过敏,由于各方面惯着宠着,原本就很犟的脾气变得像骡子一样固执。他看了看其他人,甚至连丹的脸上也没有一丝笑容。显然,所有这些都是日常工作,尽管很讨厌,也受了伤害,他还是猛吸了一口气,然后在脸上硬挤出一副笑容来,算是听进了普拉特的话。同样,他欺骗母亲一再奏效的那种机灵劲儿,也使他断定船上可能除了阿宾,谁也不会把他的这种反感放在眼里。其实,人往往都是在这种严格管教之下才会学到很多东西。朗·杰克又叫了五六根绳子的名称,哈维在甲板上扭动身子蹿来蹿去,像退潮时的鳗鱼一样,不时还用一只眼睛瞟一瞟汤姆·普拉特。
“很好,干得很好,”曼纽尔说道。“吃过晚饭,我给你看我做的双桅船模型,上面各种索具齐全。我们可以再好好学一学。”
“给一个乘客上的第一堂课。”丹说,“爸爸刚才答应,在你说不定会被淹死之前,让你做一个合格的水手。爸爸可不轻易答应人这种好事的。下回我们一起守夜的时候,我再多教你一些。”
“浪更高了!”迪斯科低声哼哼着。他站在船头,透过那弥漫过来的浓雾朝前张望,船首三角帆的帆杠被海浪托得老高,十英尺以外就什么也看不见了,而船头两旁阴沉沉的灰色大浪接连不断地翻滚着,发出一阵阵轻微的声响。
“现在,我来教你朗·杰克不会的几手。”汤姆·普拉特大声喊道。他从船尾的一个箱子里取出了一个破旧的测量海水深度用的深海砣。那深海砣的一端有个凹孔,他又取来一满碟羊脂,在凹孔里涂满了羊脂。“我来教你飞这个蓝鸽。嘘!”
迪斯科动了动舵轮,刹住了双桅船,与此同时,曼纽尔在哈维(这个心高气傲的男孩)的帮助下,落下船首三角帆,在帆杠上堆成一大堆。汤姆·普拉特一圈又一圈地转动着深海砣,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快甩啊,伙计!”朗·杰克不耐烦地说道,“我们在大雾中可不能把船开到离火岛吃水二十五英尺深以外的地方去。这里没有什么技巧。”
“别妒忌,伙计。”双桅船在缓缓地向前颠簸,铅锤从汤姆·普拉特的手中脱手甩了出去,只听见扑通一声掉在了前面很远的海里。
“测量水深可是一门技术。”丹说道,“要使你的深海砣长眼睛,你至少得花一个星期的工夫才行。爸爸,你看有多深?”
迪斯科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下来。在和捕鱼船队的暗中较量中,他之所以能胜出一筹,靠的便是他的技术和名声。在航海和捕鱼方面,他有着艺术大师的美誉。据说,他蒙上眼睛也对大浅滩了若指掌。“要是让我评判的话,我说多半是六十英尺。”他瞟了一眼舱房窗口那只小小的罗盘回答道。
“六十英尺。”汤姆·普拉特唱出了水深,并收起一大圈湿漉漉的绳子。
双桅船又加速前进了。“扔!”过了一刻钟迪斯科喊道。
“这回你看有多深?”丹悄悄地问。他非常自豪地看着哈维。但哈维正在为刚才自己的表现而得意,哪里还顾得上别的。
“五十英尺。”丹的父亲说道,“我不相信,我们正在过格林浅滩的缺口,我们还在五十到六十英尺的老地方。”
“五十英尺!”汤姆·普拉特吼道。雾很浓,大家差点看不见他在雾中的身影。
“船再过去不到一码就是缺口了,就像那用炮弹轰过的梅肯要塞开出的缺口一样。”
“哈维,装饵。”丹说着,把手伸进卷轴,抽出了渔线。
双桅船仿佛正在漫步穿过浓雾,头帆在风中猛烈地鼓动,砰砰作响。船上的人都等着看两个小伙子开始钓鱼。
“咻!”丹的渔线在伤痕斑斑的栏杆上**。“你说我爸究竟是怎么听出水深的?哈维,过来帮个忙。这是一个大家伙,还把渔钩咬得死死的。”他们俩一起拉线,拉上来一条眼珠突出的鳕鱼,足足有二十多磅重。它把渔钩和鱼饵一股脑儿吞进了肚子。
“嗨,它身上还爬满了小螃蟹。”哈维叫着把它翻了个个儿。
“从它们聚在一起,一钓就能钓到来看,它们已经生了虱子。”朗·杰克说道,“迪斯科,你的眼睛稍带多留神龙骨下面。”
大锚抛下去了,溅起了无数水花。他们把渔线全都扔了出去,人人都在船舷两边占据了各自的位置。
“它们就那么好吃吗?”哈维喘着气,又拖上来另一条爬满小蟹的鳕鱼。
“当然。它们生了虱子,那是它们成千条群集在一起的迹象,而且它们这样咬钩说明饿了。你随便装些饵料就行。鱼钩上没有饵料它们照样会吞下去。”
“唷,这条可真大!”哈维大声喊道。那鱼上了船,张大嘴巴拼命扑腾着,果然像丹所说的那样,几乎把钓钩全都吞了下去。“为什么我们不就在大船上捕鱼?这样就不用放平底船下海去捕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