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比盖尔姨姥姥没有回答。她看了看时间,说:“该准备晚饭了。我们这儿通常都是分工合作,安妮负责午饭,我负责晚饭,早饭各管各的,怎么样?你是选择跟安妮做午饭呢,还是跟我一起做晚饭?”
贝丝从没想过要帮谁做饭,不过鉴于姑婆只给了两个选择,而且出于对安妮姨妈的畏惧,她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我帮您做!就您啦!”
“很好!”阿比盖尔姨姥姥说,“那么我们开始摆餐桌,不过在这之前你先去看看苹果酱,好像水开了,把锅挪回去一点,这样东西才不会糊掉。防热垫在挂钩上。”
贝丝拿着防热垫,忐忑地走到炉子跟前。她从没拿过滚烫的东西。贝丝有些哀怨地看了看阿比盖尔姨姥姥,但老人背对着她,在餐桌前忙得不亦乐乎。贝丝小心翼翼地握住平底锅,轻轻地朝里推了推——成了!她不由地佩服起自己来,现在她和别人一样,也能做事了!
“噢,”阿比盖尔姨姥姥似乎突然想起了贝丝刚才的问题,说,“以前的人可以通过敲击打火石弄出火星,再用绒毛引火,火苗出现后再往里添点干树枝和碎屑,吹一吹,这样火就生起来了。”
“那可不得老这么折腾?!”
“噢不,生一次火可以管很久呢,”阿比盖尔姨姥姥说,接着话锋一转,“你去把餐具拿出来摆好,我现在弄土豆泥。餐具在抽屉里,每个座位上放一把刀叉、两把汤匙,盘子和杯子在玻璃柜里。我们今晚上喝点热可可。”
贝丝仍然沉浸在之前的话题中,心不在焉地做着姑婆交代的事情。
“你知道火怎样才能一直烧着吗?”姑婆断断续续地解释着,“人们会用沙捂住火源,然后第二天早晨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把沙子扒开,小心翼翼地吹一吹,然后又加点树枝……贝丝,别忘了拿玻璃水杯……这样火又一点多一点地烧起来了……噢,对了,餐巾在第三个抽屉里。”
贝丝一边摆餐巾,一边在脑子里勾勒着前人的生活,摆好后,她继续问:“可是火总有熄灭的时候,不是吗?”
“没错,”姑婆说,“有时火没了,他们就会到最近的邻居家里借点火种……别忘了摆上盐和胡椒……然后在火熄灭前赶回家……贝丝,苹果酱差不多该放点糖了,你去放一下好吗?我手上沾着面粉。糖就在橱柜左边的抽屉里。”
“啊?!”贝丝小声说,“我……我不知道怎么加。”
阿比盖尔姨姥姥拨了拨额前的白头发,笑着说:“你总该知道怎么给自己的热可可加糖吧?”
“但……苹果酱可是有一大锅呀,我该放多少?”贝丝又问,她巴不得姑婆把什么都给她讲得清清楚楚,这样就不用自己费尽心思去想了。
“你觉得味道差不多就可以了。”阿比盖尔姨姥姥说,“按你自己的口味加,我们都会喜欢的。加的时候用那把大勺子把糖搅匀。”
贝丝揭开锅,往里加了一匙糖,尝了尝,发现一点甜味都没,接着又倒了满满一茶匙,然后用力地搅拌了一下,又尝了一口,嗯,好多了,但还是不够,于是再加一满勺,再舀起来呷了一口——要给全家人煮一锅可口得果酱可得要花点心思,当然,这感觉也很棒。
要不,再加一点儿吧?想着,她又加了一勺,感觉这次该差不多了!
“怎么样?好了吗?”阿比盖尔姨姥姥问,“好了就舀到黄碗里吧,把它放你座位上。”
“这样就好了吗?”贝丝问,“苹果酱这就做好了?”
“你觉得呢?”阿比盖尔姨姥姥反问道。
“呃……”贝丝脸上满是惊奇,“原来做饭这么简单!”
“再简单不过了,”阿比盖尔姨姥姥认真地说,但脸上却笑开了花。
这时亨利姨姥爷,老谢普跟在后面,不一会,安妮姨妈忙完了针线活儿,也从楼上下来了。听说是贝丝摆的餐桌,做的果酱,两人十分吃惊,而且都对果酱赞不绝口,一碟吃完似乎还意犹未尽,还让贝丝给他们再盛一碟。贝丝自己也吃了满满三碟,她觉得这是自己吃过最美味的苹果酱。
吃完晚饭,贝丝又帮忙把洗净擦干的餐具收回到柜子里,然后一家人围着大台灯坐着,安妮姨妈给自己下午新做的上衣开着纽扣孔;阿比盖尔姨姥姥补着袜子;亨利姨姥爷在修补一副马具;谢普则躺在沙发上打鼾,有时鼾声太大,吵得大家都受不了了,安妮姨妈就会用手把它戳醒,谢普醒来后看看四周,不一会又睡着了。贝丝每次看到这一幕,都会哈哈大笑。艾琳娜乖乖地躺在贝丝裙摆上,虽然小东西不会打鼾,但喉咙也会发出“咕呖咕噜”微弱的声音。
“今天上学感觉如何?”亨利姨姥爷问。
“我坐的你那张桌子。”贝丝好奇地望着姑老爷灰白的头发和爬满皱纹的脸,想象着他在拉尔夫这么大时的模样。
“哦?”亨利姨姥爷说,“那可是一张很棒的桌子!你注意到桌上那条凹槽了吗?”
贝丝点了点头,她一直都想不明白凹槽是用来干啥的。
“呵,那桌子以前可是用来做铅笔芯的!那时候,这儿一家商店都没,没地方买铅笔。你猜他们怎么做铅笔?”
贝丝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完全摸不着头绪。
“哈!我来告诉你!”亨利姨姥爷说,“拿一块做子弹用的铅,然后在学校的炉子上烧成液态,再倒进那道槽里,冷却后就变跟现在的铅笔芯一样粗细的铅条,然后再切短一点,做成铅笔。你不知道,以前的人可比现在的能干多了。”
“哦……这里为什么没有商店?”对贝丝来说,没有商店简直不可思议。
“要是开商店的话,你知道得从那里进货吗?”亨利姨姥爷滔滔不绝地说着,“所有东西都得从奥尔巴尼或是康涅狄格州用马驮过来。”
“用马车不是更方便吗?”贝丝不解。
“没马路怎么赶马车呢?”亨利姨姥爷说,“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这儿都没有马路。当时这附近都是树林、山丘、沼泽和大石块,修路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儿。要是有一条路能通往另一个小镇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差不多了,亨利,”阿比盖尔姨姥姥插话道,“别老是讲从前的事,让贝丝回答你刚才的问题,她还没机会说说今天上学怎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