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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7章 女扮男装（第1页）

天波府前院，夜色未褪，四下寂静，只余晨风在瓦檐间低吟。院门外，那块断裂的旧匾横倒在阶前，裂纹蜿蜒，金漆脱落，朱红剥蚀，昔日“忠烈世家”四字，仿佛也在沉沉暮气中失去了昔日锋芒。它静静地躺着，被寒露打湿，像是一位老将倒卧尘泥，再无人扶起。老杨洪立于台阶下，脸上青筋直跳，半晌，拄着拐杖重重叹了一声，眼角湿红，却死咬着牙未让泪落。老杨洪叹了口气，缓缓抬头望向一旁沉默不语的杨排风，声音低沉沙哑，道：“排风啊……老了，手也抬不动了，腿也迈不开了。眼见这天波府的牌匾被人当街砸碎，我却连站出去喝声的胆气都没有。”他语气忽而一顿，咬着牙，目光森冷如刀：“你说我还配姓杨么？若我再年轻十岁，今日那狄龙……哼，早叫他血洒门前！”他说到这里，声音渐冷，袖子一甩：“如今只能看着，连这口气也得靠别人替我出了……排风，我若能有你这三分气力，怎会叫他活着回去？”话音甫落，他甩袖便走，噘着嘴，脚步沉重，像是在一寸寸碾着自己的耻辱。这一番话，分明是往火上浇油。杨排风听得满脸通红，牙关紧咬，一腔怒火从脚底直蹿脑门。她猛一挥拳，指节咔哒响，低声冷哼：“狄龙贼子，看我不扒你皮！”转身就走，脚下一跺，直登绣楼，脚步沉如擂鼓，“噔噔噔”几声响，把整座楼都震了几分。绣楼之中，纱窗低垂，案前香炉轻烟袅袅，书卷摊开，墨香犹存。杨金花正倚案静坐，手中拿着一卷古兵书，眉目专注。她年仅十六，性情却沉静端凝，容貌秀雅不俗，语音轻缓温和。然而若有人以为她是个只会绣花的闺阁小姐，那便错得离了谱。她自幼随母穆桂英、六奶奶兰英习艺，刀枪剑戟、弓马拳脚，样样精通，手中一杆凤翎枪，更是出神入化。忽听楼下脚步急促，一步重似一步，似有千钧之势压在梯上。她微皱眉头：“这脚步……是排风？”门“嘎吱”一响被推开，帘子“吧嗒”一声被挑起，一股凉风扑面而入。排风满脸阴沉地走了进来，手中茶盘往桌上一掼，“光啷”一声震响，茶水溅起，打湿了金花案上的兵书，她却浑然不顾。只见她肩一抱，头一扬，站在桌旁，喘着粗气，脸色如霜，整个人像是一柄即将出鞘的刀。金花放下书卷，起身缓声道：“排风，你这是作甚？脸色这般难看，可是有人惹你了？”排风冷笑一声：“咱杨家女儿，还敢生气不成？这年头，便是有火，也得往肚里吞，拿冷水浇下去，叫旁人看不出。”金花眉头一蹙：“谁欺你了？说与我听。”排风咬牙道：“非是府中之人，是外头的。今儿个咱杨家出了大丑，被人当街羞辱，连祖宗留下的匾额都被砸了！偏还得强作镇定，打掉了门牙也得往肚子里咽！”金花听罢，面色微变，语气急了几分：“到底是谁下的手？”排风冷声：“你问了也没用，说出来只怕你更气。只是你敢不敢管，我不敢保。”金花杏眼圆睁，粉脸一沉：“你说便是，我杨金花若不管，枉为杨门儿女！”排风一字一顿：“大太保——狄龙。”说罢，便把老杨洪如何受辱、府门如何被砸、街坊如何围观、流言如何传出，全都细细述来，语气沉冷如冰刀，句句如钉钉入金花心头。金花听完，脸色早已沉得滴水，手掌一拍桌面，“啪”地一声震响，案几上一盏茶盏直接被震得翻倒。“狄龙欺人太甚！”排风道：“小姐，这一砸，街上百姓都道咱杨家犯了事。此仇不报，我心难安。”金花咬牙道：“你心难安，我便安得下？走，如今便去找他问个公道！”排风却拦住她，冷静道：“小姐不可！你乃天波府千金，若当街出头，闺誉扫地，反叫那狗贼有了口实。”金花眉头紧锁，一言不发。排风见状，轻哼一声：“我就知道，和你说也白搭。”金花转身望她，目光如炬：“你是说我怕了狄龙？”排风正色道：“不是说你怕，只是你顾念身份。可这仇总不能不报吧？”金花缓缓道：“你若有法子，尽管说来。只要能叫我杨家雪耻，我便是豁出性命，也无怨言。”排风目光一亮，低声说道：“狄龙正在校场比武，今日乃夺帅最后一场。咱若强出头，扰了大局，只怕吃不了兜着走。但若换个法子——你我女扮男装，夜出府门，混入比武场中，你登台挑战，与他明里较武，暗中索命。一枪把他扎死，既不违规，又不留把柄。”她顿了顿，又冷笑一声：“你若技胜群雄，夺了帅印，更叫天下人知晓，天波府还有后人！谁还敢欺你我杨家？”金花听得热血沸腾，心头一震，缓缓点头：“此计大妙！就依你！”，！排风大喜：“小姐稍等，我这就取衣裳去！”说罢转身飞奔而下，片刻工夫，抱着两套青布短打回来，眉眼间全是兴奋。杨排风心急火燎，一听成议，转身便动手打扮。她先将头上的珠翠首饰一一摘下，长发披散，再从箱底取出一方翠绿绸巾，熟练地将头发盘起，挽了个疙瘩鬣儿，系好绸子，再扣上一顶旧书童帽。衣衫也换得快，一件深蓝半截长袍罩住红色中衣，扎紧腰带。因靴子略大，她顺手扯来些棉絮，塞在鞋中，使得步伐稳当。末了，又将脸上脂粉拭净，眉目间英气自生，站在杨金花面前，抱拳一笑：“小姐，你瞧我这模样，像不像个书童？”金花抬头一看，不禁掩口轻笑：“唉呀，真像极了！”“像？那我可要替你也打扮打扮！”排风说着，已上前将金花拉了过来，动作熟稔地为她卸下头饰、挽起发鬓，又换上白缎扎巾和白色软靠，外罩红中衣。靴子也略大，排风便取来细绫缠脚，穿上去正合适。最后，从墙上取下一口宝剑，替金花横挂腰间。她退后几步，凝神一看，不由得心中一震——面前这人虽是女儿之身，此刻却是英姿勃发，一派少年将军气度！金花亦照铜镜端详片刻，略一颔首：“排风，咱们这便去罢。只是——马从何来？”“小姐放心，”排风早有准备，“你骑的是元帅当年破天门阵所乘之马，我骑的是王兰英旧日坐骑；你持少爷的亮银枪，我仍使我的烟火棍。”金花点头：“好，就依你所言。”二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悄然沿楼梯而下，脚步轻盈，不发一丝声响。天色尚早，晨雾未散，四下寂静无声。主仆二人绕出厅廊，足下无声，衣袂轻飘。排风脚步不停，径直潜入马棚之中。棚内马匹轻嘶，鼻息喷雾，她眼光一扫，挑出两匹膘肥神俊的骏马，动作利落地拴紧鞍辔，翻动褥套，将那柄沉重的烟火棍藏入马下，又从架上取下亮银长枪，抖腕一挥，斜挂于金花坐骑的得胜钩上。做完这一切，她回首一摆手，眸中一抹利色闪过。杨金花早已心领神会，牵马而至，月下马影双双，踏地无声。排风走在前头，小心推开角门，二人拉马出府，又将门掩好。随后翻身上马，银鞭一挥，两骑战马蹄声疾响，穿出南门，直奔比武校场而去。校场之上，鼓声已歇，四方围观之人议论纷纷，场中立着一人，披红挂彩，正是大太保狄龙。他高声叫道：“众位好汉听着！今日为夺帅比武最后一日，我狄龙已连胜二十余人，至今无一对手！若今日仍无敢战之人，我便当场挂印为帅！若有人不服，尽管下场试刀，怕死的便闪在一旁，免得自讨没趣！”话音未落，杨金花早已心中怒起，催马疾驰，一跃入场，银枪在手，厉声喝道：“休得猖狂！某家来了！”她勒马站定于梅花圈中，寒光耀眼，枪尖直指狄龙。“好一个大太保，口出狂言！今日我与你分个高下！”狄龙闻声抬头，只见来者年岁不大，面如冠玉，眉清目秀，粉中透红，红中透英气。那白巾束发，红白相间的战袍衬出一身英挺气概，腰间鸾带垂至两胁，蝴蝶结纹理工整，足登快靴，掌中银枪寒光四射，坐下宝马神采非凡，竟如天人下凡一般。他心中微凛，暗道：“这小子长相虽美，却不似寻常文弱书生，若非贵族之后，便是深藏不露的能人。”狄龙面带冷笑，语气不屑：“你这小儿，年幼气盛，莫要送命，回去再练几年便来。”金花挺身策马，目光如刀：“你莫废话！要争帅印便下场来战！”狄龙一撇嘴：“也罢，既要比武，须先到芦棚向包相标名挂号。你先去罢，待会再会你这一枪！”“你等着！”金花冷哼一声，银鞭甩响，战马扬蹄，径奔芦棚而去。芦棚设于校场一隅，高约数丈，绿绸高挂，红灯四盏，棚外守卫森严。左右列着三口铜铡、两口太和剑与六十四根执法棍，威风凛凛。金花至此，甩镫下马，拴好马匹，举目一望，心中不由一凛——这就是传说中包相坐镇公堂之地！她整了整衣襟，正要上前，棚前王朝迎了上来：“这位小将军，有何事禀报？”金花抱拳一揖：“劳烦禀告相爷，小将前来挂号标名，欲下场夺帅。”王朝颔首道：“请在此稍候。”转身入内通报。不多时又出，笑言：“相爷有请。”金花闻言，整肃衣冠，迈步入棚。棚内灯火通明，威仪肃然，她一步步走至堂前，屈膝跪地，朗声叩拜：“相爷在上，小将慕名而来，愿挂号应试，尚请明鉴。”语声沉稳，吐字清晰，不卑不亢。芦棚之内，晨色尚微，帐外的风携着尘沙微微掀动竹帘，灯火摇曳，映出包相爷的侧影。他坐在长案之后，神色威严，黑面映着灯光，更显沉稳如铁。包拯微微抬头，目光一扫。眼前这少年，看似年纪尚幼，然气息凝定、神色端方，非庸庸之辈。芦棚中几名护卫也不由交换眼色，心中暗道：这位，可不像泛泛之辈。少年拱手肃立，身姿挺拔如松，双目含光却无半分张扬。虽衣着朴素，然举止之间自有一股清气凛然，直教人不敢轻慢。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心中暗想：这孩子仪表不俗，若果真有武艺傍身，未尝不是栋梁之材。于是沉声问道：“小将，你家住何处？姓字名谁？且通禀上来。”那少年一怔，心头倏地一紧。她正是乔装改扮的金花姑娘，此刻被问得心慌意乱。方才只顾与排风匆匆换装，竟忘了预备个虚名。她暗暗叫苦：若直言出身火塘寨，岂非自投罗网？她低着头，手指轻绞衣角，额上渗出细汗，心中念道：排风啊，早该替我想个名字！如今可如何是好？包相爷见她迟迟不答，只以为是自己面容严厉，吓住了这少年。他心念一转，缓缓展眉，笑道：“哈哈，年纪轻轻，不必害怕。只要来路正当，本府自当秉公。”金花闻言，心中稍安，却仍觉慌乱。情急之下，她脱口道：“回相爷，我家原在山西火塘寨。”话音刚落，她自己便觉不妥：火塘寨——那不正是杨家旧居？此言若被查出，岂非自坏大事？她连忙改口道：“呃，确切说，是火塘寨勾锡番镇的人氏。”包相爷微微一顿，心中暗想：勾锡番？未曾听闻此地。或是偏乡小镇，地图难载罢了。便不以为疑，又问：“你姓甚？令尊尊名？”金花心头一动，沉声答道：“家父姓宋。”“宋？”包相爷点头，“那名为何？”金花略一迟疑，脱口道：“家臣。”她心念一转：保国为臣，以国为姓，以臣为名，天衣无缝。包相爷闻言，点头称善：“好名。忠义之意，溢于言表。那你呢？”金花轻声道：“小人名朝卿。”“宋朝卿？”包相爷朗声一笑，“父名家臣，子名朝卿，忠厚有礼，倒是父子两代好名。”他语调转为缓和，语气亦添几分赞许：“你父从何为生？如今来此，又为何要下场比武？”金花暗自稳了稳气息，道：“家父以商贾为业，贩布为生。我此来东京，原随同伴卖白布。然自幼学得些拳脚，见校场比武，技痒难耐，遂想一试。若得一胜，也算不负家教，不负报国之心。”包拯点了点头，目光略带欣赏：“年轻人能有此志，实属可嘉。然大太保狄龙已连胜数日，你下场时须多加小心。”说罢，他提笔在报簿上写下几行字：“山西火塘寨勾锡番镇白布商人宋朝卿，下场应战争帅。”笔锋方收，墨香未干，他扬声吩咐：“赵虎！”“在。”门外传来铿然一声应答。“将此报条贴于校门外，众人自可知晓。”“遵命。”包相爷又转向她，语气平缓：“宋朝卿，出芦棚后先往彩苫殿，拜见汝南王郑印、征南王高锦、平西王狄青三位王爷。礼毕再赴校场，不可失仪。”“谨遵相命。”金花俯身一揖，退身而出。出了芦棚，她才长舒一口气，只觉背心微湿。抬眼望天，晨雾正散，凉风一拂，额上细汗化作冷意。她暗暗松了口气：好险，差点就露了底。她快步走上彩苫殿，依礼见过三位王爷，各王皆颔首示意。辞别之后，她跃下台阶，牵马出门，翻身上鞍。银枪横挂，马蹄急骤，直奔梅花圈。此时，校场外人声沸腾，报条新贴，众人争相围看。“嘿！这名字有趣——卖白布的也来夺帅！”“可别笑，说不定真有能耐。‘真人不露相’，你我岂知？”“看，那人来了！”只见远处尘烟起处，一骑飞来。白巾束额，红袍映日，银枪如雪，坐下战马神骏非常。那少年骑姿英挺，眉目如画，却隐有锋芒，气势逼人。众人喧声渐歇，只觉胸口莫名一震。谁也未料，这看似纤弱的布商，竟能有如此气度。狄龙立于梅花圈中，手中紧握着缰绳，冷眼扫了眼不远处那方才贴出的报条，嘴角挑起一抹讥笑。只见那一行墨字分明写着：“白布商人宋朝卿，下场应试比武夺帅。”他心中暗忖：“嘿，一介卖白布的行商，也敢与我狄龙争锋？真真是不知死活！东京汴梁这些年，哪位将门子弟不知我的威名？那些王公贵族、练武世家，我都未曾放在眼里，一个挑货郎担的，也想来这校场上露脸？”他眯起眼来，看着远处缓缓策马而来的“宋朝卿”——那少年身量不高，身骨偏瘦，但一身装束肃整，举止沉稳，全无市井俗态，反倒有几分英气藏于眉宇之间。狄龙的笑意顿收，心念微动：“不对，此人胆敢在连胜二十余人的大太保面前下场叫阵，绝非等闲之辈。唉，老父有言在先，今日比武将决胜负，务必提防藏龙卧虎之流……看来，这白布商背后怕是另有深意。”他手指缓缓收紧，目光凛然一凝：“不如先以弓箭试他虚实。若他不过是徒有胆气之辈，挨不过我三箭，便可灰溜溜退场；若真有能耐，也好叫我先识一识他几分斤两。”想到此处，狄龙一提马缰，朗声喝道：“喂，卖白布的！你若是想与本太保交手，且先接我几箭再说！”对面，金花手勒马缰，银枪斜挑，冷声回应：“大太保，咱们校场夺印，无冤无仇，今日只论高下。你既要比箭，我自奉陪。只是话说在前头，你若输了，可别说我欺你出身草莽！”她一语铿锵，语气虽沉着，却透着几分锋芒。狄龙闻言，脸上微微抽动了一下，冷哼一声：“校场比武，自该十八般兵刃皆能。箭术为首，兵家常事。你敢应战，也算有些骨气！”“既如此，我先来！备金钱板！”不多时，几名执旗士卒已奔向场边，将一块长三尺、宽两尺的四方木板高高立起。那木板中央，开了一指宽的圆孔，周围圈绘红线金边，一眼望去，宛如靶心金环。鼓立左侧，锣悬右旁，两名鼓卒各执槌棒，肃然而立。众观者见此场面，不禁低语：“狄龙要使他家的‘百步穿杨’了——这可是压箱底的本事！”狄龙甩镫下马，稳稳落地，接过士兵递来的长弓与羽箭。他走至百步之外，抬头略作凝视，嘴角勾起一丝傲色。随后站定身形，左足前踏、右腿绷直，双肩舒展，臂力鼓涨，弓弦顿时拉得如满月一般。他左眼微闭，右目紧盯金眼。呼吸一吐一收之间，只听“嗖”地一声，箭矢破风而出，带着一丝撕裂空气的寒意，直奔靶心。：（）杨府群英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