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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5章 初出茅庐（第1页）

曾杰手指刚触及笼底，身后忽地传来一声厉喝：“狗胆包天的贼子，夜闯闺阁，休想活着出去!”话音未落，一道残影陡然袭至，只听“砰”地一声闷响，一条腿已猛踹在他脚下的椅脚上。椅子失衡翻倒，他整个人也随之栽倒在地，撞得胸口一闷、手腕一麻。可即便如此，他却死死攥住了那只悬挂的笼子，丝毫未曾松手。未及细看对手是谁，他猛地一滚，身形如泥鳅般在地上连转数圈，“唰”地窜至门口，反手扭开插销，脚下生风，一溜烟冲出楼去。楼上传来女子急呼：“矬子！站住！”是万红玉的声音。原来她早已发觉有人潜入，故意假寐在床，静待来人行窃。曾杰潜入屋内、伸手摘笼，姑娘闭眼装睡，一切尽收眼底。她原以为只需一脚将其踹倒，再顺手拿人，便可轻松擒下，谁料曾杰狡猾至极，落地即滚，滚至门口便夺路而逃，反叫她扑了个空。万红玉恼羞成怒，抽剑直追，怎奈曾杰轻功精妙，一跃上房，身影已没入夜色。她站在院中气得跺脚，却无计可施——她生于军伍，自小练马战，屋顶之上，却是她不擅之地。她仰头大喝：“来人，刺客潜入！快上房擒贼！”军兵听令而动，纷纷赶来，提灯挟器，喊声四起：“搬梯子，上房！”屋顶上，曾杰冷笑一声，脚尖点瓦，“哒哒哒哒”数步而去，身影如电，早越墙而出。整座山城霎时惊动，街头巷尾兵士四散追捕。曾杰穿过暗巷，翻墙跃脊，如夜行鬼影，一路疾奔至城门。城楼上的守军尚未得报，个个斜靠垛口酣睡。他趁乱登上马道，悄然登顶，取出爬城索勾住垛墙，熟练地下滑，片刻间已落出城外。落地后，他收起绳索，抹了把冷汗，撒腿就跑，只顾逃命，竟未分辨方位。待他连跑十余里，回身四顾，却见前路陌生，大营不见踪影。他抬头望天，借三星定位，才惊觉走错方向——误奔了南门，竟往寿州大道而去！“人慌无智，竟走了反道！”他气得直拍大腿。眼见天色微亮，四周无人，他索性在路边寻块石头坐下，将笼子放在膝前，掀开红罩，细细端详。只见那“神鹰”栩栩如生，羽翼光滑，钩喙锐利。他伸手一捅，却毫无反应；又捅两下，仍是纹丝不动。他心生疑窦，凑近一看——不禁脸色骤变。那哪是什么真鹰？分明是只假货，羽毛之下，全是布片与棉絮！一股怒火自胸膛直冲脑门。他抓起笼子，一声怒吼：“你个孽畜，害我折腾一夜！”说罢奋力一掷，笼子“啪”地砸在地上，碎裂开来，棉花飞溅。曾杰坐在石上，双手扶膝，低头喘息，额头冷汗未干，心中却满是懊恼与羞愤。“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结果偷回个破布团……我要就这么回营，穆元帅怎看我？八王爷怎想我？杨家军上下又怎服我？”他望着天边已经跃起的朝阳，目光逐渐坚定。“不行！我曾杰纵然是个矮子，也不能丢人现眼。今夜，再入城一次——这回，我要拿到真鹰，要救出妹夫！”他拍了拍屁股，站起身来，望着远处重峦叠嶂，选了条隐蔽的山沟钻了进去，打算借山遮身，潜伏一日。待夜幕再临，便是他第二次潜入上洪山的时机。曾杰一个人在山沟中来回踱步，四野寂静，山风沉沉，晨光微亮，枯枝落叶在脚下碎响。他心情烦乱，一夜奔波，如今落得空手，不知何以回营交差。正胡思乱想间，忽听前方一声低沉的“呼——”，似狂风骤起，旋即“刷啦”一声，满坡的树叶簌簌坠落。晴天无云，却有风啸，他心中一惊，抬眼望去，山口处影影绰绰，忽有一头斑斓猛虎如山坠石般自林间扑出，筋骨隆起，四蹄生风。那虎身形雄壮，毛色斑黄，两眼如灯，口张如盆，利齿森白，尾扫落叶，所过之处山风大作。它盯着曾杰，低吼出声，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意扑面而来。曾杰虽胆大艺高，此刻也头皮发紧。他咽了口唾沫，却仍强作镇定，挤出一句：“虎爷……你可别冲我来，我这身板，瘦得能刮骨，真咬下去不够塞牙缝啊！”猛虎哪管你瘦不瘦，只认人味鲜血。它低头蓄势，喉中发出“噢——”的一声怒吼，猛地前扑！曾杰转身便逃，一边跑一边嚷嚷：“你饿？我也饿啊！从昨晚忙到现在，水米未进！真要吃，就咱俩轮着来——”他脚下如风，绕着山石转圈。虎见他不正面逃，反而兜圈子，反倒更怒，低吼一声，抖起身形便追。曾杰猫着腰，全身贴着地势滑跑，绕过西边大石，又折向东边林荫，不时回头瞧一眼虎影。猛虎气势汹汹，紧贴其后，吐息如炽风灼背。“天亡我也！”曾杰暗叫不好，眼见已被逼至树林边，他猛一折身，钻进林间。就在此时，林中寒光一闪，“嗖”的一声，一柄飞镖破空而至，正中猛虎左眼。虎痛得暴吼一声，前扑未至，便已侧头倒退。，！紧接着，第二镖又到，快如惊雷，直扎右目！两镖齐中，猛虎霎时失明，悲吼连连，顿作乱滚，尾巴抽地，尘土飞扬，竟如疯兽般扑撞山石。林中蹄声骤响，一匹青骢马飞驰而来，马上少年英姿挺拔，年不过弱冠，眉眼清朗，英气逼人。头戴浅绿色英雄帽，金丝蝴蝶在鬓边颤动；身着箭袖劲装，腰系宽带，肋下悬剑，得胜钩挂一杆画杆戟。少年飞身下马，将坐骑拴于树旁，拔剑便上，冲着猛虎颈下连刺三剑。“哧哧哧！”虎血喷涌，草木染红，猛虎挣扎几下，终于伏地不动。少年收剑回鞘，俯身以靴底擦净剑锋，又环顾四周，低声道：“那人呢？”林中空空，刚才被追之人竟早已不见踪影。“这人倒机灵，腿快心细。”少年自语，眼神带着一丝遗憾，“我救他一命，还想问问姓名呢，倒是连句谢也没留。”这少年，正是杨文举——杨文广的亲弟弟，穆桂英之子。当年穆桂英生下文举后，因军务在身，将其托于奶娘抚养。不料途中遇虎，奶娘为救孩儿殒命，正当虎将张口之际，一道人匆匆赶至，三招斩虎，救下襁褓婴儿。道人法号三星道，见此子骨骼清奇，又探知其乃杨家之后，遂将其收养山中，倾其所学，传之武艺、暗器、轻功。年复一年，文举渐长，力大技精，已能独当一面。近日得知穆桂英亲征南唐，大军克下洪山，三星道这才告知身世，命其下山投母，报效家国。临别之际，赠其宝戟三镖，以作护身之物。文举自山中策马南行，心急如焚。忽闻虎啸人声，驰马至此，恰救曾杰于危难。只是，锉子脚下生风，早逃得无影无踪。少年望着远处山道，不由一笑：“这人跑得倒快，也不知是敌是友。罢了，我去寻娘亲要紧。”杨文举拔出镖刃，从猛虎眼中将两只暗器小心取出，擦净了上面的血迹，轻轻放入随身囊袋。他正要上马离开，忽听一阵狂笑声从山头上传来，笑声粗犷，带着几分傲气与得意：“哈哈哈哈——小伙子，好身手，好胆识！”文举猛然回头，只见坡头上立着一匹高头大马，马上端坐一人：四十上下年纪，半张脸红如火、半张脸绿如铜，生得花脸膛怪异夺目，头戴金边王帽，身披绣龙紫袍，腰间宝剑闪光，得胜钩上挂着一口宽背大刀，手中一柄细长藤鞭，轻轻敲着马鞍。马后拉着一辆四轮马车，车上堆着箱柜、锦包，珠帘掩映，分明是贵重之物。车后还跟着几骑，俱是南唐兵将，个个披甲执戟，神色冷漠。杨文举心头一沉，暗道不妙：这人装束非富即贵，看随从服色，分明是南唐军官！我本欲绕道避敌，不想在这深山之中偏偏撞上。文举心神电转，一手扶住画杆戟，背脊绷紧，暗藏戒备。那人却笑着翻身下马，踏步走来，语气热络得近乎亲切：“小兄弟，从哪儿来的呀？”文举瞥他一眼，面上故作镇定，心中却飞快思索：“不可报真名……更不能露出杨家之身。”于是拱手道：“在下姓宋，单名一个‘英’字，是占山为王的草寇，近日寻路打听些活路，不想误入贵境。”“哦？”那人一听，连连点头：“宋英，好名字。你不再占山，是嫌没出息？”文举顺势而答：“正是。穷山恶水出不了头，我年纪轻轻，也想图个前程。只是不识门路。”那人呵呵大笑，眼中却闪过一丝异光，忽压低声音道：“那你运气可真不错，遇见我李广，算你攀了高枝。”文举装作惊讶：“李将军？”李广得意点头：“我哥哥是南唐豪王李青。我侄儿李治平，是当今寿州世子。我今日奉命携礼提亲，前往上洪山——”他说到这儿，忽压低声音，凑近文举耳边：“实话告诉你，我侄儿钟情上洪山的女将军万红玉。那姑娘长得天姿国色，武艺又强，我侄儿一见钟情，如今相思成疾。我们备了无数礼品，原想亲自登门。可惜我侄模样……唉，不堪入目。”文举一挑眉，略觉惊讶，李广却已直言不讳：“我如今要找个替身，替我侄儿入城相亲，只需把这门亲事订下来，后事由我安排。你年纪、模样、气度俱佳，实在合适。宋英，只要你应下，待婚事敲定，我包你高官厚禄、锦衣玉食！”文举听得眼神一凛。“冒名顶替入城？”他心中波澜骤起。本是下山寻母，如今突逢敌将相邀，又给出一条可入敌营探情之路。他略一沉吟，计上心头：若假名顶替李治平，正可借机混入上洪山，探明军情，与母亲里应外合，来个出其不意，岂不建大功于朝？他故作犹疑：“李将军此计虽妙，只怕在下装不像，误了大事。”“装不像？”李广大笑，“我教你！从现在起，你便称我二叔。”他回头一摆手，喝令南唐兵将围上来：“都听着——这位是李治平殿下，我家世子！从今起你们管他叫殿下，违者军法从事！”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众兵惊愕交加，但不敢违命，齐声应道：“是！”李广亲自翻箱倒柜，从车上取出锦袍宝盔，一身华服金丝交织，又从锦匣中取出一顶镶玉王冠与一对琥珀玛瑙战靴。片刻功夫，杨文举已换上一身华贵王子打扮，英姿凛凛，俊朗非凡，竟与王族之气毫不违和。杨文举望着身上这身宝袍盔甲，轻轻抬手一摆，珠玉交响，金光闪闪，倒真像个王府中走出的世子公子。他心中不禁暗自失笑：世事多巧，若非偶遇猛虎，哪有今日入城的机会？“上马！”李广一声令下，马鞭轻挥。杨文举翻身上马，随李广一道，踏着山路，缓缓而行，朝上洪山南门奔去。山风带着松林幽香，山道两旁藤葛交错，阳光洒在盔甲上，如火似金。文举虽是初进敌境，面上却一派从容，实则心念翻涌。此行凶吉难料，但若能趁机探出兄长消息、母帅动静，立下首功，便值了。南门城头，旌旗翻飞，甲士肃立。李广在城外勒马高呼：“南唐二王李广，携家眷来访，请速通报！”守城兵一见是李广，连忙进城通报。此时，帅府之中，万寿与万红玉正坐于堂中，眉头微皱，议论昨夜之事。红玉捧着手中那空笼，仍咬牙不甘：“那锉子狡猾得很，偏教他偷得快，竟逃出我手！”正说着，一名亲兵匆匆入内：“报——南唐二王李广求见！”万寿一惊，随即展颜：“快开城门，我亲自出迎！”片刻之后，李广与“李治平”骑马入城。万寿立于府前，笑迎而出：“二王爷远临，有失远迎！”李广笑着拱手：“万将军言重了，今日前来，实为一桩喜事。”寒暄已毕，三人入堂落座。李广故作神秘，笑道：“将军，您还不识得此人吧？来，我为你引见——此乃舍侄李治平，今日特随我登门。”杨文举起身，神情恭谨：“晚辈李治平，参见老将军。”万寿仔细一瞧：青年俊朗轩昂，气度非凡，果真一表人才，不由眼前一亮，连忙扶手还礼：“殿下有礼，快快请坐。”李广端起酒盏，道破来意：“实不相瞒，今日之行，还有一事：舍侄早闻令爱红玉将军才貌双全，仰慕已久，今日特来求亲。”万寿一愣，旋即欣然大笑：“原来如此！实不相瞒，小女至今尚未议亲。既有王命，老夫岂敢不从？待我同她细说商议。”李广趁热打铁：“老英雄，儿女之事，父母做主，你看若可，今便可定下。”万寿也不再矫情：“那便依将军所言，我万家得此良婿，实是三生有幸。”“岳父大人，请受小婿一拜！”杨文举说罢，拜倒在地。万寿亲自将他搀起，大笑连连：“好，好！今日我们便是亲家啦！”堂上设宴，宾主尽欢。杨文举却酒不沾唇，心头翻涌。若非顶名冒认，他也愿这门亲事是真。只是眼下军情紧迫，兄长下落未明，哪容儿女私情！正在此时，后堂一道花影闪过，一名婢女匆匆而来，贴耳向万红玉低语数句。万红玉听完，心下激动不已，唇角忍不住翘起。她悄悄移步至前堂屏风之后，偷偷望去，只见那“李治平”面若冠玉，目若朗星，心头不由一颤，暗道：“原来，李殿下竟如此风神俊秀！”她掩口轻笑，脸颊飞红，悄然退去。她怎会料到，眼前这“殿下”，并非南唐贵胄，而是她的宿敌之子，真名杨文举！宴罢，李广起身告辞，令随从将所带聘礼抬入后堂，宝器玉物，金丝百宝袍，无一不尽显诚意。他拱手道：“老将军，我择吉日，便来迎娶令爱。”万寿笑道：“如今前线吃紧，昨夜红玉破敌，擒下穆桂英之子杨文广，尚未审讯；待我擒住穆桂英母子，再成婚礼也不迟。”杨文举闻言，心头陡然一震：“什么？！大哥被擒了？！”他强压惊色，心中却已翻江倒海：“我自小未曾见过兄长，今日竟在敌营得闻此讯，此来正合天意——我非救不可！”他不动声色地起身：“皇叔，侄儿酒醒得快，想出去走走透气。”李广摆手笑道：“去吧，别远走。”随从将他领至后院茅舍，文举目送对方离开，未入茅房，转身便悄然潜入后院。暮色将沉，房舍静寂。他屏息凝神，挨屋细听。忽听一处破屋内传出低低一声叹息，语气幽幽，仿佛憋了多时的哀思：“母亲……孩儿已命不久矣，不知此生可否再见亲人……”杨文举心头骤颤，步履一顿：“是大哥的声音！”他不再犹豫，急步奔向那间破屋，拔步上前，握紧拳头——救人一刻，就在此时！：（）杨府群英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