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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6章 不谋而合（第1页）

夜色沉沉，雾气如纱。上洪山城中，四野俱寂，唯有远处军营偶传犬吠与兵械撞响。杨文举伏在空房门外，心神紧绷，耳中传来那人低沉一声长叹：“唉……娘亲，如今我受缚于敌营，只愿您尚好。孩儿纵死，也不负杨门忠骨！”他心头一震，那声音哽咽凄苦，正是兄长杨文广无疑。他方欲推门而入，忽闻身后传来“瞪噔噔噔”的急促脚步，脚步沉重，带着酒气与甲叶交响。文举不敢造次，身形一晃，悄然隐入院角暗影之中，屏息凝神。但见月光之下，两人领着几名亲兵自前堂缓缓而来。前者红面大耳、虎须飘拂，正是老将万寿；后者步履虚浮、眼神迷离，竟是南唐二王李广。只听李广嘟哝道：“杨文广……就锁在这屋里？”万寿点头：“正是。殿下若有意，可近前一观。”军兵解锁推门，铁锁哐啷，屋内黑暗如墨，唯有一道昏黄烛光投在角落。文举透过窗棂，望见屋中一根木桩，桩上缚着一人，头发凌乱，衣衫破旧。那人正是兄长杨文广，脸上风霜满布，却神色凛然，挺胸而立，闭目不语，但见他神色凛然，双目紧闭，竟如根本未将来者放在眼中，懒得看上一眼。李广踉跄几步，仗着酒意冷笑道：“哼，穆桂英的儿子，果有几分傲骨。”他甩着藤条，凑前几步，仰脸威喝，“我乃豪王李青之弟、当朝二王李广，姓杨的，你还想活命么？明日，我便解你至寿州，交与我兄与洪飞处置，把你剁成馅子包饺子吃了！”说罢，还踢了踢木桩，扭身而去。万寿亦拱手劝说：“还望殿下吩咐，今夜多设人手，莫叫他脱逃。”李广晃着脑袋应道：“放心，我走时，一并将他带走！”门再度关锁，铁链声中，杨文广缓缓低下头，自语：“解往寿州？哼，那可真是生死一线……唉，唯有见机而行。”门外，李广与万寿并肩而行。酒意上头的李广鼻息沉重，神智却未全醉。他忽听万寿叹道：“殿下，我尚有一事相托。此番宋将频频来犯，我虽得女儿红玉相助，可惜麾下良将凋零。昨夜宋营一锉子，竟潜入我女儿绣楼，盗走神鹰……虽为假鹰，然此人身手之敏、胆识之大，诚为劲敌。如今城中除了红玉，几难御敌。故想请您，将令侄殿下李治平暂留上洪山，与我共抗宋军，亦是佳婿将军共奋之举……”李广闻言，脸色一变，连连摆手道：“不可！不可！我那侄儿乃是豪王独子，视若掌珠。此番前来，乃为登门求亲，不是为阵前厮杀！万一战死于敌将之手，岂不令我大哥老泪纵横？此事万万使不得！”他心中冷哼：这李治平本就是假扮，他若真留在此间，只怕明日便被识破；更有甚者，红玉真要以身相许，我李广岂不赔了婚事还丢了性命？不行，决不能留下！万寿听他坚辞，虽然失望，却也不再强求，只好作罢。二人至客院门前，万寿笑道：“殿下舟车劳顿，床榻已备，请与少殿下早些安歇。”李广含糊点头，方要推门而入，却正见杨文举迎面而来。“皇叔，您这是……”文举作揖问道。“嗯，去后面转了转。咱们明晨即起，回寿州复命。”李广说着，迈步进屋。月华如水，烛火微明。二人各自就寝，李广倒头便睡，不多时鼾声如雷。杨文举侧卧榻边，睁眼望着屋顶横梁，心潮澎湃。兄长明日便要押解出城，若今夜不施救，恐怕再无良机。他思量再三，暗忖：“如今四门紧闭、吊桥高悬，城内密布哨兵，若贸然行动，十死无生。但若借押解之机混出城去，再伺机劫车救兄，或可一试！”念定于此，他双目微阖，心中已有计较，不多时，也沉沉睡去……次日清晨，天色微亮，雾霭笼罩着上洪山营地。四野寂静，只听得远处山林里偶有飞鸟惊鸣。营内兵士已起，炊烟初起，铁甲叮当声在营帐间回荡，如同新一日即将开场的号令。万寿早早起身，吃过早饭，披挂整齐，立于帅帐中。片刻之后，他冷声吩咐：“将杨文广押出，入木笼，备囚车启程。”数名军兵闻令而动，步履铿锵，转身而去。不多时，便将那沉重木笼抬出。木笼以青松老木制成，四面铁箍缠绕，锁扣森严。杨文广手脚俱缚，被人抬入其中，头颅高出栏外，脸色苍白却目光清明，四下打量。他没有挣扎，亦无言语，只将那一身傲骨埋藏于沉默之中。囚车早已备好，三匹披甲战马前系，铁轮如砣，威势森然。又点齐百名南唐军兵，执戈披甲，分列左右，杀气腾腾。副将李六、唐七亲奉军令，快步前往二王李广营帐报请启程。李广与杨文举早起整装，盔甲明亮，神情肃然。二人见李六、唐七到来，李广略一颔首，对文举低声道：“治平，先去帅帐辞过你岳父，再行上路。”“是。”杨文举沉声应命。他们并肩来到帅堂，堂中火盆正燃，暖意微升。文举当堂跪拜，肃然一拜：“岳父大人在上，小婿前来辞行。”，！万寿快步上前，将他扶起，面带几分亲厚之色：“贤婿，老夫膝下无子，今得你与小女订下终身之约，往后你便是我万家亲子。只盼你回到寿州后，早些迎娶。待你成亲，我也可放心卸甲归田。”“小婿谨记。”文举拱手，低头应答，语气郑重。李广站在一旁看着，摆手说道：“时辰已至，咱们也该起程了。”四人走出帅堂，李广、文举各自上马。李六、唐七率兵开道，囚车其后，车上木笼之中，杨文广沉默不语，身形不动，却仿佛一尊静伏的猛虎。百余军士紧护其侧，队伍行走之间，刀光甲影，肃然森列。万寿亲自送至城门外，又道了几句言辞，挥手作别。阳光刚穿破雾霭洒下，囚车滚动，车辙碾地，队伍缓缓西去。这一路行走皆是南唐地界，道路宽阔，沿途人烟稀疏，护送兵士多无戒心，只觉是顺水行舟。李广在马上回身，笑着对杨文举道：“宋英啊，你这一计冒名订亲，为南唐立下奇功。等我回到寿州，定要在豪王面前好好替你美言几句。你今后若肯一心辅佐南唐、灭了大宋，前程似锦、富贵荣华尽在眼前。”杨文举抱拳低头道：“谢皇叔厚恩。”他语气恭谨，脸上亦挂着微笑，然而心中却波涛暗涌。他目光落向那行进中的囚车，眼神阴沉如夜。高官厚禄，富贵前程？若兄长命丧寿州，那些又有何意？他暗自盘算：如今尚在上洪山周边，万寿不过半日路程，若在此地动手，只怕一举不成，反致祸端。须得再行数十里，远离山城，再寻良机动手。人马如龙，铁轮滚滚，道旁山石飞尘，一行人又行出二十余里，进入一处山沟。只见两旁山势高耸，林木森然，道旁杂草丛生，尽是乱石荒坟。一名军兵勒马指道：“将军，前面坟头上，好像躺着个人！”另一兵卒摇头冷笑：“你这眼睛怕是花了，谁敢躺在坟上？”众人望去，果真看见前方一座高大的坟茔之上，横卧一人，两手枕着脑后，双腿笔直伸开，仿若熟睡，又似死尸。唐七蹙眉，低声道：“李将军，小心些。”几名兵卒举枪趋前，将马勒住，围向坟前。忽听有人喊道：“不是大人，是个小孩！”正此时，那坟上之人猛然一跃而起，身形如狸猫般蹿至大道中央，扬声大笑，声音尖利：“哈哈哈哈，叫我好等啊！都给我站住！”队伍大乱，马匹惊嘶，兵士仓皇止步。众人一看，眼前站着个矮瘦汉子，一身破衣，手中提着一口短刀，双目精光逼人，满脸不羁之色。“锉子？！”李六、唐七双眼一缩，齐声惊呼。原来这曾杰，早前为盗“鹰儿”潜入上洪山，不料所盗为假，羞愤之下不敢回营见穆桂英，便流连山野。途中又遇猛虎，幸得杨文举所救，他却不识此人身份，悄然避开。夜里他又潜入城中，至万红玉绣楼探望，见小姐彻夜不寐，他不敢露面。临出城之际，偶听军士闲谈，说次日二王李广将亲押杨文广南下。曾杰一听，猛地一激灵：小鹰虽未得手，我还能救人！于是连夜奔走，天未亮时，在山下小镇找了饭铺吃饱，旋即上路。他踏遍山野，最终选中此地荒坟，潜伏其中。翻身躺于坟头装睡，实则警耳凝神，只为等那囚车一过，便可出手。如今听得铁轮碾地、兵语交杂，果然大队已到。他身形一闪，手提短刀，立于大道中央，冷笑出声：“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君子过此地，留下买路财！牙缝里敢蹦出半个‘不’字，爷的小刀可不认人！”两名副将勒住坐骑，眼见前方有人拦路，俱是一怔。仔细一看，那人孤身独立，手持一口短刀，拦在中军大道正中，口出狂言，声色俱厉，竟是要劫押解囚车的军队。李六眉头微蹙，唐七眼神一冷，缓缓按住刀柄，不约而同道：“单人独马，敢拦咱们这一百多号人……这人胆子倒不小。”两员副将策马前行，停在那人身前。李六居高临下，眉头一拧：“什么人？拦路作甚？”那人双手抱刀，神色自若，语气淡然：“劫道的。”“劫道？”唐七冷笑一声，眯起眼睛，“你睁开眼看看，这一行押的是囚车，没有半点金银，你要劫什么？”“金银我不缺。”那人目光一挑，语气轻飘，“我有点儿毛病，专劫南唐官兵。”“你知不知我们是谁？！”李六喝问，“南唐将军，奉令押解要犯，你若识相就速速退去！”那人不紧不慢地扫一眼身后车队，道：“押解囚车？嗯……那车里是装的什么？”唐七冷冷答道：“宋将，杨文广。”那人闻言眼神一亮，嘴角露出笑意：“对了，我就是来劫他的。识相的，现在就把人交出来。要不然，我连地形都给你们选好了”“想干什么？”李六怒声打断。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抢。”那人语音未落，已拔出单刀，寒光一闪，脚下一错，身形如电，直扑二将。二人见状，心头一凛。唐七咬牙低喝：“这小子不是山匪，是宋将！不然怎会知车内之人？”两人来不及多想，拍马迎上，一人挥枪一刺，兵刃齐出。那劫道之人冷笑一声，脚步轻巧，一转身便已绕至侧翼，单刀翻转，挡住双枪，刀影如练。只听金铁相交之声炸响，那人斜身一跃，单刀一晃，直削李六头颅。李六急忙避让，刀锋擦耳而过，只觉耳畔一凉，热血直流。伸手一摸，竟是一只耳朵被削了下来。“啊！”李六惨叫出声，坐骑亦受惊踢蹄乱跳。那人却站在一旁，似笑非笑：“咦？你耳朵掉了一个。一个人长俩才对称，你这样多难看。不如……我把剩下那个也帮你剁了？”李六气得发抖，痛中怒吼：“你个毒辣的矬子！”他带伤再战，枪锋急刺，却被对方步步压制，节节后退。前方战局大乱，刀枪声起，后方大军立即察觉。二王李广勒马止步，转头厉声喝问：“怎么回事？”前军飞骑回报：“禀报二王，前面遭人拦路，来者口出狂言，说是专劫南唐官兵。”“他不知道这是押解囚车吗？”“说过了。他说他就劫囚车！”“交手了吗？”“打起来了！副将李六的耳朵，被那人削掉一个！”李广脸色骤变，心中一沉：此人定非寻常盗贼。若让他得手，囚车落空，那便悔之晚矣！当即沉声下令：“留下十余人守囚车，其余人马，立即上前围拿此人！”军令如山，兵士闻令，“哗”然应声，疾步驰往前阵。一旁的杨文举默然未动，虽不识那人是谁，但见其孤身劫车，心中震动不已：没等我动手，就来了个狠角？是援兵？还是巧合？他紧守囚车不动，只静看前局变数。前方曾杰已被数十名兵士围在当道。他单刀在手，眼神冷冽，环顾四周，轻声自语：“岂有此理……真不讲理啊，来这么多？俗话说，‘能狼不敌众犬，好汉难敌群殴。’你们这是想吃人？”围兵愈发恼怒，将包围圈压得更紧，刀枪闪动，杀气逼人。曾杰望一圈，咂咂嘴，忽然丢下一句话：“你们围得这么紧，我刀都没法抡了。”说罢，竟一屁股坐倒在地，随即平躺下去。众兵一怔，有人叫道：“趴下了！他服了！”“别动！拿绳子活捉！”就在众人上前之际，曾杰冷不丁来了个就地翻滚，身子打个滚儿，顺势划出数刀。专挑脚下下手，锋刃如风，直剁人腿脚。顿时乱叫声起：“啊哟！我脚脖子！”“脚趾头没了！”“我的脚后跟”鲜血飞溅，围兵惊惶四散。曾杰猛地跃起，双脚一蹬地，立于阵中大喝：“掉脚丫子的有几个？没掉的快上来，爷再帮你补齐！”士兵面面相觑，无人敢应。一人拔腿先逃，其余见状，皆作鸟兽散。前阵兵荒马乱，惨叫声尚未散尽，尘土飞扬中，只见南唐兵士跌跌撞撞往后奔逃。二王李广脸色大变百余人竟被一个矮小少年搅成这般模样，前路已不可恃。他心里只想着囚车，转马就往后走，急声对杨文举道：“宋英，快随我来！”杨文举却静静坐在马上，目光深沉。跟你走？走向哪去？我还要救我兄长。他心中冷念一起，手臂微抬，已将画杆戟摘在掌中。戟杆沉稳，戟锋在朝阳下泛起一缕冷芒，仿佛连空气都被这道寒意劈开。李广只当他要上前助战，急忙劝道：“宋英，不用你去！那矮子自有副将与兵士应付，你随我走小道，快些护住囚车！”他话语里带着不安，甚至多了一丝请求，显然已觉前阵失控，只求尽快脱身。然而杨文举一动不动，只是抬起戟尖，缓缓指向他。山风从林隙间吹来，卷起几片枯叶，飘落在两马之间，静得仿佛连喘息都能听见。杨文举声音沉稳，如铁落石：“你也走不了。”李广心中一寒，盯着他，嗓子微紧：“你……究竟是何人？”“李广，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是谁。”李广面色骤变，怒吼一声，拔刀在手，猛催战马，刀光破风，直劈杨文举。：（）杨府群英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