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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8章 粗中有细（第1页）

夜幕深沉，月光如水，玉面虎杨怀玉手执宝剑，疾步蹿入院中，四下一望，却只见寂静无声、影踪全无。他心中一紧：方才分明有人影自窗前一掠而过，岂会眼花？思及此处，他四处搜寻，越走越深，忽见前方现出一道月亮门，两扇门半掩半开，门内竟透出一抹温黄灯光。他回首一望，确认无人尾随，便收起长剑，悄然步入门内。穿门而入，竟是座幽静花园，园中灯火明明，串灯如昼；花团锦簇，树影斑驳，清香袭人。他沿着石道向前走去，不远处是养鱼池，池边耸立一座玲珑花亭，花亭之后便是一座楼阁，朱栏碧瓦，风韵娉婷。亭中坐着一名女将，纤腰束甲，粉手绢罩头，鬓插双玫，一身淡青短打，腰束粉色汗巾，斜挂宝剑，眼神警觉，眉间英气自生。杨怀玉认出她来，正是罗文之女罗三娘。他心下一惊：此乃禁地，若被她察觉盘问，稍有闪失，身份必露。正欲退身，却听亭中传来一声轻喝：“咦，谁在那儿？进来却又要退走，莫非是做贼的？”已被察觉，杨怀玉只得挺身而上，抱拳作礼：“原来是罗小姐，在下误闯贵地，实非有意。因夜不能寐，出来散步，不想误入小姐后院，唐突之处，尚请恕罪。”罗三娘起身而下，目光流转，笑道：“原来是宋副将。我道是谁鬼鬼祟祟的。既然来了，何不坐下喝盏茶，解解闷？”怀玉心念电转：正欲探听小黄旗与解药的虚实，倒不如就此借机深挖虚实，便道：“小姐既不嫌弃，在下便叨扰一会。”二人落座，夜风轻送花香，月色斜照亭角。罗三娘率先开口：“听父亲说，你是孤身一人，无依无靠？”“不错，家父母皆早逝，流离困顿，幸蒙老将军收留，才有一饭之地。”“你倒也能打，今日战阵之中，连吴金定那等人物都吃了你的亏。”“小姐取笑了，我那三尖两刃刀，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真正令我惊异的，却是小姐那面小黄旗。听说那两位虎将，便是中了黄旗之计，至今昏迷未醒。”罗三娘一听，神色颇为得意，扬眉而笑：“那是自然！那小黄旗乃我所独创，能发一股奇毒之气，敌将只要吸入片刻，立时软倒马下，休想再战。四五日后方可缓解，若有解药，倒可即刻清醒。”“敢问小姐，这解药可是独门秘制？”罗三娘坐姿挺拔，目光锋利，话锋忽转之间，又自腰侧皮囊中“咕噜”一声，倒出一物，落在石桌之上，竟是一个精巧的黄铜葫芦，温润沉实，隐约散出丝丝药香。她素手轻转，葫芦滚落几寸，又被她稳稳握起，唇边泛起一抹得意的冷笑。她不慌不忙地取起那面小黄旗，轻轻展开，旗面如绸似练，淡黄中绣有奇异纹路，在灯光下隐隐泛光。她将旗一晃，眼角一挑，带着几分炫耀道：“宋平山，你且记住了这面小黄旗，阵前一展，敌将自乱，万夫难敌。”话毕，她将旗帛重新卷好，置于桌旁，接着将那只小巧葫芦在掌中一举，声音清亮：“此物，便是对症之解药。”她拔开葫芦塞，轻轻晃了晃，只见药液泛着淡黄，药香扑鼻，辛辣中透着草药气息。她语气冷静，却句句寒人心魄：“此葫芦中解药，取一小勺，灌入鼻中，须臾便可缓气苏醒。若宋军中了我小黄旗之毒，又无此物相救，那便只能四肢如绵、气息微弱，几日难起，连站都站不稳。”说到此处，她神色中竟带出几分轻蔑，“到时候，我只需一晃黄旗，宋军上下皆病，再强的军阵也如纸糊，岂不大败亏输？”杨怀玉一边听着罗三娘的话，一边暗自思忖：这小葫芦中，果然是解药。看来这丫头并未将我当作外人，竟将这些机密暗器悉数拿出示我，毫无戒备之意。他假作不解，问道：“小姐，这面小黄旗怎地如此厉害？”罗三娘笑着答道：“其实也无甚稀奇，只是将药粉裹于旗内，我只需在阵前轻轻一晃，药粉便随风而散。此药极烈，宋将一闻，便软倒马下，晕沉不醒。我每次上阵，必先将解药抹于鼻中，否则连我自己也难保周全。说穿了，不过是药力奇强罢了。”说话间，罗三娘忽忆：“唉呀，只顾与你闲谈，竟怠慢了你这等贵客。宋平山，你稍坐片刻，我上楼取茶与你。”杨怀玉拱手推辞：“小姐不必麻烦，我并不口渴。”罗三娘却道：“既然来了，怎能连杯茶都不奉？你坐着，我转眼便回。”言罢，转身出了花亭，脚步轻快，登上了楼中。亭中重归寂静。月色如水，洒在石桌之上。桌上暗器罗列，飞镖袖箭，鳞次栉比。杨怀玉目光微凝，心念急转：此机不可失！他原欲将皮囊中暗器一并带走，但转念一想：若全取，恐引人疑心，反坏大事。眼下之计，不如只取解药，先救二虎将再作打算。将来若再遇罗三娘使旗，只须事前令众将抹上此药，便可无惧。，！心意已决，便探手取过那只小葫芦，从怀中掏出一块洁净手帕，铺于桌上，旋开葫芦盖口，轻轻倒扣，敲了几下，便见药粉如粉雪般落下，倒出过半。他急忙旋紧葫芦，将帕子一包，揣入怀中，神色虽定，心中却不免怦然作响。忽听楼上脚步声响，罗三娘果然已下楼，手中托着茶盘，面带笑意而来。将茶盘置于石桌之上，笑道：“宋平山，咱们一人一杯。”她将一盏茶推与杨怀玉，自己也端起一盏，刚要入口，又忽然放下，道：“哎呀，我这人真是马虎，竟忘了收拾这桌上的东西。若换作旁人，只消偷走一两样，便足以坏我大事。幸好你是自己人。”说着，便将黄旗、飞刀等物一件件收入皮囊，绑紧袋口，别于腰间。杨怀玉心道：“你是好糊弄的，我那解药早已入我袖中，现下说什么也迟了。”他面上不动声色，低头饮茶。不多时，只听得“当当当当”谯楼鼓声响起，已是二更天。杨怀玉起身道：“小姐，夜深了，怀玉告退。”罗三娘道：“不送了，明日再叙。”怀玉作揖辞别，转身走出花亭，月色斜照在那月亮门上，身影斜斜拖在地上。罗三娘望着他的背影，忍不住轻笑出声。怀玉回至住处，推门而入，屋中无人。他复立窗前张望，院中亦无一人。念及此时天已二更，正是将药送出的良机，便忙整束衣装。他未着战袍，只着寻常便服，宝剑系腰，药包藏于怀中，临出门前回首看了眼屋内，将门掩好，轻步踏入夜色之中。后山小径荒僻无人，夜风拂林，枝叶摇曳，声声作响。星光斑驳洒地，宛如碎银。鸡犬皆静，天地沉寂，唯闻远山钟鸣，恰是三更。他缓步而行，穿林越草，心神警觉，前路虽幽，但脚步坚定。终至山坡，抬眼望去，黑影无踪，天光如洗。夜色深沉，黑牛山中月光如水，斜洒在蜿蜒的山道上，照得林叶微光闪动，石缝间寒意森然。山风拂动枝叶，簌簌作响，寂静之中却透着一丝不安。杨怀玉独自踏行于山道，一路小心翼翼，心中仍盘算着将解药送出山去的路径与时间，耳边唯有自己的呼吸与脚步声在空寂中回荡。突然，一声冷喝猛地自前方林中传出“站住！”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仿佛一道冷电劈入怀玉心中，他身子一震，几乎下意识地向右跃出，一头藏身于路边一株参天老树之后，手已搭在剑柄上，眼神警觉如鹰。他屏息凝神，借着月色从树后偷觑望去。只见一个人影从树林里飘然而出，身形轻捷如猫，转瞬便立在山道中央。那人三十上下，白脸无须，面容在朦胧月光下模糊不清，惟其一身打扮却极为惹眼头戴如意道冠，身穿灰布短打道袍，腰间束着水火丝绦，背后斜插一柄长剑，寒光在夜色中时隐时现。“道人装束？”怀玉皱眉，心中起疑，“难道是……洪飞？”那道人却忽然笑了，笑声带着一丝嘲弄和讥诮：“哈哈，无量天尊。宋平山不认得我了吗？”他向前迈了一步，语气转冷：“我乃洪飞道长的首徒，法号紫灵。前些时日赵德芳在寿州神秘失踪，正是我夜潜而入，将人盗出。你今夜的所作所为，也尽落我眼。”他眼中泛起寒光，语速加快：“花亭之上，你与罗三娘言语密谈，她信你，将皮囊中所藏暗器一一示你。可惜，她错信了人。你趁她回楼取茶之机，偷倒了她小葫芦中一半解药，用白手帕包起藏于怀中。”紫灵说到这儿，声音已沉如冰霜，步步逼近，“你既为李青部下，为何暗中盗药？我起疑之后便一路尾随，此时此地，你还能抵赖？”“识相的，交出药包，随我去见洪飞师尊。否则……”他冷笑一声，“纵然你生出双翅，也飞不出这座山。”话音未落，空气顿时紧张至极点。杨怀玉面无表情，心中却已波涛翻涌。不好，自己盗药之事被他撞破。他若回报洪飞，不仅此行前功尽弃，自己也将身败名裂。既然只有他一人知晓，唯有……杀人灭口。怀玉神色一凛，低声道：“你既已看见，那我也不装了。”他微一俯身，右手一抖，长剑“唰”然出鞘，月光下一道寒芒倏然闪现。“我姓杨，杨怀玉，江湖人称玉面虎。我爹，乃大宋杨文广！”“哼！”紫灵一惊，“杨文广之子？果然厉害！”尚未回神，他便拔剑而出，喝声未落，剑已如蛇脱壳般扑来。怀玉冷然迎战，剑锋交击间一声震响，火星四溅。他脚下步法连移，紧接着“走、着、哒”三剑直逼咽喉。紫灵仓促招架，怒啸一声，“好狠辣的剑招！”山道间，两人瞬间缠斗成一团，剑影纵横、草木横飞。杨怀玉招法凌厉，但明显脚下不稳；而紫灵步下如狐，腾挪翻滚间如履平地。，！紫灵乃步战奇才，自幼修习地行之术，擅攀跳滚跃，纵横山林如平地。杨怀玉虽是悍勇大将，然惯于马上冲杀，落于地上难以发挥，渐被压制。几番拆招后，怀玉已觉气息不稳，剑势微乱。忽地，远处山谷响起三声清脆铜梆：“当当当！”他心头一震：三更天了！再不下山，误了时辰！顾不得多想，他猛吸一口气，鼓劲再攻一剑，虚实交错，直指紫灵胸口。紫灵察觉破绽，身形一侧欲闪，却就在此时，黑暗中破风声骤响！“哧！”一道乌影从侧方飞出，如蝰蛇吐信！“噗！”短镖无声无息，稳稳钉入紫灵喉头。他双眼瞪圆，嘴中喉音滚动，双手狂乱抓向颈间，却只发出一声低低哀鸣。“唔啊！”紫灵身形一颤，直挺挺仰倒在地，溅起一片尘沙，鲜血从脖颈处汩汩涌出，淌得山道一片腥红。杨怀玉愣住，满眼警惕地望向四周，林中却无一丝人影，唯风声猎猎，松涛起伏。他缓步走近，蹲下探了一下紫灵鼻息，已然气绝。他手一抖，拔出那支飞镖，只觉冰凉刺骨、锋利异常，非寻常暗器可比。他将镖收进怀中，低声喃喃：“是谁……暗中出手救我？”林中静默无声，没有回应。杨怀玉望了一眼紫灵的尸体，眸光深沉，旋即收剑转身，纵身跃入林中，身影在夜色中迅速隐去。而山林深处，仿佛有一道若隐若现的暗影，在月光之下，悄然远去……：（）杨府群英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