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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9章 弃暗投明（第1页）

林风猎猎，山色沉沉。月光透过枝桠，洒在蜿蜒崎岖的小道上，映出两人激斗的身影。杨怀玉与紫灵道正酣战于山坡之上，剑光交错，气息凌厉。忽然之间，一道寒光破空而来。“哧！”一声轻响，那枚飞镖带着锐利的破风声，闪电般掠过空气，精准无误地钉入紫灵道的颈喉之间。道士身子一震，喉间“唔啊”一声未竟，便仰面倒地，双目圆睁，死不瞑目。杨怀玉怔住了，手中长剑微微颤动。他深吸一口凉气，目光如电，第一时间朝镖来方向望去。树林茂密，黑影重重，唯月光如纱，却不见人影一丝。他快步冲入林中，轻身飞掠，绕着周围寻了一圈，却一无所获。“这镖，是从这里飞出来的，不会错……”他站在林间，心中困惑难解，眉头紧蹙，终又想道：“莫不是……冥冥之中有神明相助？”想到此处，他收敛心神，朝林深处肃然一揖：“不论是何方高人，或是哪位天神暗中相助，杨怀玉感恩不尽！”说罢，他回转原处，来到紫灵道的尸体前，默然片刻。旋即收起宝剑，扯住尸体双腿，拖至山涧边缘。山风呼啸，水声低鸣，他毫不犹豫地一使劲，将尸体推下山涧。“轱辘辘……”尸体沿着乱石滚下，转眼没入幽暗之中。他低头一看，地面尚有一摊血迹，便用靴底搅得一团泥泞，将之彻底抹平。做完这一切，他长出一口气，快步下山。夜色更深，小道幽静。未行多远，前方林中忽然响起低语：“谁？”杨怀玉警觉顿住，抬头望去，只见一骑夜马从林中缓缓走出，月光下，那是一个披着斗篷的女将。是他母亲吴金定。“娘！”他快步迎上。吴金定眼中满是焦急与欣慰，低声道：“儿啊，天还不到二更，我就在这儿候你了。眼看三更将近，你再不来，可把娘急坏了。事成了么？”“成了！”杨怀玉低声回道，神情郑重，“我已经查清，那小黄旗乃是一种暗器，内藏迷药，凡是闻者即刻昏迷，几日内不能苏醒。要解此毒，只需将解药撒入鼻中即可。我已盗得此药”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包布巾，小心翼翼地递上。吴金定接过，双目泛光，紧紧收好：“你奶奶还让我叮嘱你，尽快探出八王爷下落，届时里应外合，将他救出。”“孩儿明白！”怀玉点头，“一有线索，便下山传信。娘快走吧，此地久留不宜。”吴金定深深望了儿子一眼，低声道：“你身在虎穴，凡事多加小心。”说罢牵出藏马，翻身上鞍，披风飘飘，夜中策马而去。怀玉目送母亲消失在林影之后，心中一阵轻松。今夜之事，总算有惊无险。药已送出，紫灵道亦除，无人知晓，天衣无缝。他嘴角浮现一丝笑意，转身回返山上。他推门入书房，反手关门，点起蜡灯。火光映照下，他只觉喉干舌燥，端起茶碗欲饮。“你回来了？”忽有女子轻语从床边传来。怀玉手一抖，茶碗差点跌落。他猛然回头，只见床边坐着一人罗三娘。“啊？罗……罗小姐？你……你不在你那边歇息，怎的到了我这儿？”三娘淡然一笑，目光中带着一丝戏谑，又透着寒意：“我要是像往常那般早睡，你那件事……恐怕还成不了吧？”“你……你说什么？”怀玉心头突跳，脊背渗出冷汗。“别装傻。”她缓步走来，眼神犀利，“宋平山，我问你一个人，你认得吗？”“谁？”“杨怀玉。”怀玉脸色瞬变。“你不必遮掩，我自你上山起，便觉你身份可疑。那日你与吴金定交手，虚实之间，我便看出破绽。你夜探我花园，我便知你意不在花。为了试探你，我故意把暗器一一摆在桌上。你那眼睛，始终盯着那枚小葫芦。等我回楼假意取茶，其实就在窗边看你你果然动手，取药、藏药、动作利落。”三娘说到此处，冷笑一声：“你前脚离开，我便跟上，只想看你打算如何。不料你刚下山坡，便被紫灵道截住，你们互报姓名之时，我才知你就是杨怀玉。眼看你力战不敌，形势危急，我才出手，飞镖救你性命姓杨的，你这胆子，倒也不小啊。”杨怀玉听完罗三娘这一番剖白，只觉脑中“嗡”地一响，一时语塞。他原以为这一番潜行盗药，瞒天过海、神不知鬼不觉，怎料罗三娘竟看得清清楚楚、说得明明白白。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对方不仅心思通透，眼力也毒辣得很。沉默了片刻，他缓缓点头：“也好。既然小姐早已洞悉，我也没必要再装了。实不相瞒，我正是杨怀玉，外号玉面虎。”罗三娘轻轻哼了一声：“果真是你。那你此番潜入困龙山，果真是为营救八王爷而来？”“正是。”杨怀玉坦然承认，目光沉稳。“可你今天露了馅。”罗三娘目光如刀，盯着他看，“我要是把你的身份张扬出去，你打算怎么办？”，！杨怀玉心头一紧，面上却仍保持冷静，语气沉着：“若小姐走漏风声，我必死无疑，八王爷也无望重见天日。可我斗胆直言，如今南唐已是风雨飘摇，困龙山只是苟延残喘。洪飞虽然外强中干，但劫持八王爷只是垂死挣扎。大宋铁骑压境，平定南唐指日可待。还望小姐能明察大势，弃暗投明，莫为一时恩怨，坏了一生前程。”他语气诚恳，目光如炬，言辞之中透着一股慷慨与豪气。罗三娘听得半晌，忽而一笑，却带着些嘲弄：“你这嘴皮子倒还利索。但你错了，我若真想你死，那夜我怎会放镖救你？杨怀玉，我也不瞒你。我与父亲原不愿辅佐李青，但困龙山立寨，是在人家的地界。李青百般拉拢，父亲不好撕破脸，只得勉强从命。”说到这儿，她语气低了几分：“我爹常说，李青气量狭小，不足托付。前些日子宋军来攻，他兵败如山倒，我身为女儿，不得不出阵迎敌。那一战，我本不欲真拼命，可呼延云飞那厮太猛，招招夺命，我才动了用迷魂旗的念头。只是想把他制住，并未下杀手。后来回寨，我爹便说，你既将人弄得昏迷不醒，再想投诚人家只怕难信。索性先静观其变，再图后着。”杨怀玉皱眉：“小姐，事不宜迟，八王爷身陷虎穴，若再拖延，只怕……”“我明白。”罗三娘打断他，眼中闪出一丝锐利，“我早就打算带你去探一探。八王爷被押在鹰愁涧，具体所在我也不清楚。今晚已来不及，明夜我带你前去，摸清路径，再图营救。”杨怀玉大喜：“此番义举，怀玉铭感五内。敢问小姐，我当如何谢你？”罗三娘“扑哧”一笑，眼中含着调侃：“谢？现在谢什么？等擒了洪飞，降了李青，咱们得胜还朝，再说也不迟。”说罢，她甩了甩衣袖，转身离去，月光将她的身影拖得修长，洒下一地清辉。杨怀玉怔怔望着她背影，半晌才回神，心里泛起一股异样情绪：她并非敌人，而是命运中的助力，亦或……这一夜，杨怀玉彻夜未眠，心里翻来覆去，盼着黑夜快些来临。翌日清晨，他依旧如常前去侍奉罗文，言笑自若，不露半点异样，仿佛昨夜一切从未发生。可他心中焦急如焚，望天如望火，盼星星盼月亮，直到夜色降临。定更时分，门外传来轻响。他猛地站起，只见门推开，一道熟悉身影闪了进来正是罗三娘。她已换了装束，乌发高盘，一身黑色劲装，身形矫健如鹰。腰间佩剑，手中提着一个包袱，眼中光芒如寒星。“怀玉，快换。”她低声说着，动作利落地打开包袱，取出一套黑衣夜行衣。杨怀玉接过换上，又见她递来一块黑纱：“戴上。夜行之事，切忌露面。”他将黑纱蒙面，只觉一切都像是在梦中发生。罗三娘做事极细，黑纱用的是细纹特织，内透外密，从外看去，只见一片阴影，从内却可清晰视物。怀玉佩剑在身，深吸一口气：“小姐，何时出发？”“现在。”罗三娘说罢，已推门而出。杨怀玉转身掩门，紧随其后。月色如水，二人影随风动，在寨后的小径中无声而行，穿林越壑，直奔鹰愁涧而去。夜风如刀，山林寂静。片刻后，二人已至鹰愁涧下。目光所及，只见一条深涧横亘前方，山势险峻，绝壁对峙。涧内云雾缭绕，仿若深渊。正如其名，连雄鹰也难越其巅。而山涧两侧，灯火高悬，亮如白昼。营帐如林，旌旗猎猎，兵卒巡逻来回，杀气隐现。整个鹰愁涧已成南唐心腹营垒，防守之严密，一步一哨，犹如铜墙铁壁。罗三娘与杨怀玉潜伏于涧前密林之中，草丛摇曳，虫声细碎。她一边观察，一边伸出一指，低声道：“看见了吗？那一片连营就是南唐守军所在，中间插黄幡的大帐就是洪飞的帅帐。这鹰愁涧，他亲自坐镇。”杨怀玉紧盯营地问：“小姐，八王爷押在哪儿？”“先别急。”罗三娘眸光微敛，语气冷静，“我去探探。你留在这儿，莫轻举妄动。”说罢，她一矮身形，如夜狐般从灌木丛间钻出，迈步朝山涧方向潜行。刚至涧口，未及探查，忽听一声冷厉呵斥破空而至：“什么人？站住！”罗三娘心头一紧，忙侧身闪入涧旁乱石之中。抬眼望去，只见夜色中走来一人，双手负背，腰佩长剑，剑鞘下垂着一束金黄剑穗，在灯火映照下微微晃动，分外刺眼。竟是洪飞本人！他缓步前行，目光沉稳，目不转睛地盯着罗三娘的身影。女子黑衣蒙面，身份难辨，令他眉头暗蹙。自昨夜徒弟紫灵失踪，洪飞便猜到有宋人潜入，今夜特意带着贴身佩剑亲自巡山，果然撞见可疑之人。“你是何人？”洪飞开口，语气沉冷。罗三娘压低声音，故作粗犷：“你是洪飞？”“无量天尊，正是贫道。你又是哪路人物？”，！“某家行走江湖，仗义行道，听说你擒了大宋八王爷，故来一探，开开眼界。”她语气强硬，似真似假。洪飞冷笑，眼神转冷：此人不报姓名，又问赵德芳，定是宋将无疑。他眯起眼：“你到底是谁？”“你问我姓甚名谁？”罗三娘将话锋一转，“姓杀，杀人的杀。”洪飞面色不变，但语气愈发森冷：“既不肯表明身份，便莫怪贫道以剑论交！”话音刚落，他向后猛一挥臂，“锵啷”一声，宝剑出鞘，寒芒暴涨，森然剑意仿佛划破夜空。罗三娘冷哼一声，拔剑在手：“洪飞，某家只好奉陪！”两人话不再多，剑已交锋。罗三娘招式利落，剑气纵横，疾刺而来。洪飞身形微晃，轻而易举避过，一剑横削，与她正面对撞，“当”的一声，两剑相击，火星飞溅。杨怀玉躲在林中，心跳如鼓，将这一切看得真切。洪飞所使之剑，寒芒逼人，几欲晃目。再看罗三娘，她动作虽快，但剑与洪飞那口寒刃相交之际，却被生生削去一截！她一撤身再看，三尺利剑已断去大半，顿时脸色一白，手臂微颤。洪飞收剑入左，冷然开口：“这口青锋剑，乃百炼寒铁所铸，削铜如泥，断金如草。平日不轻易动用，昨夜我徒紫灵被害，我才亲自巡山。你以为，赵德芳能从我手中救走？”罗三娘面色骤变，心中叫苦连天：不好了，竟是宝剑在手，敌强我弱！她再不迟疑，身形一转，脚下一点，如飞燕掠林。洪飞眼见那黑衣人一触不敌转身遁入林中，眉头一跳，口中冷哼一声：“嗯？想逃？既然口口声声说姓杀，那就得杀人，不杀，岂不是白叫这名字了！”说罢，他袍袖一掀，身形如风，便朝树林追了上去。此时林中草木翻动，罗三娘已疾奔而回，低声急唤：“大哥，快走！”她语气急促，却刻意压低了音调，称呼也不叫“怀玉”了，只为掩护杨怀玉的身份，防止洪飞识破。杨怀玉闻声，心中一凛，登时会意，苦笑一声：“老弟，这一趟咱们可算白来了。”罗三娘喘息着道：“白来也没法子，那道士手中有绝世利器，我们硬拼不成。”正说着，洪飞已破林而入，黑影逼近，冷光逼人。他眼睛一凝，只见又多出一人，同样一袭黑衣、蒙面而立，当下止步冷笑：“哟，又一个？还真是成双成对。”他眯眼打量：“你也是何方高人？可敢报个姓名？”杨怀玉不卑不亢，拱手一礼，语气沉稳：“在下姓杀。”洪飞哼了一声：“又是一个姓杀的？那你叫甚名号？”“杀洪飞。”洪飞一听，怒极反笑：“哈哈哈哈！一个叫杀人，一个叫杀洪飞，今夜真是撞上冤家了！既然都不敢报真名，就都别走了拿命来吧！”话音未落，洪飞已挺剑欺身而上。杨怀玉一咬牙，翻腕拔剑迎敌，冷芒飞洒之间，两人已交上了手。怀玉知对方剑利无比，出招不敢硬拼，剑路飘忽灵动，力避锋芒，只求缠斗脱身。罗三娘站在林侧暗处，目光紧盯战圈，指节攥得发白，心悬如弦。她知怀玉之武艺虽精，却不是洪飞这等道士的对手，况且那柄青锋宝剑削铁如泥，稍有不慎便是断刃身亡。两人激斗十余合，火星四射，劲气震草木。忽听罗三娘焦急呼喊：“大哥，快撤！快走！”杨怀玉闻声，心知拖不得久战，趁着招势交错，忽地虚晃一剑，佯作刺喉，身形却疾退三尺，欲借势脱战。怎料这一剑偏偏碰上洪飞宝剑，那寒光一闪间，“喀嚓”一声脆响，杨怀玉手中宝剑竟被削为两截，断口锋利如镜。怀玉脸色一变，不敢停留，翻身一跃，转入密林，脚下生风，去追罗三娘而去。洪飞怒喝：“哪里走！”身形一纵便追了上来。夜林之中荆棘交错，枝叶翻飞，前方两人疾驰而去，后方洪飞紧追不舍。忽至一棵大树下，洪飞正仰头搜视，猛听得树冠中一阵异响“哧啪！”一团纸包破空而下，径直落在洪飞鼻梁之上。“唔！”洪飞下意识伸手一抹，掌心顿觉一阵恶臭，低头一看，纸团竟包着一团热气腾腾的马粪！洪飞抬手一摸鼻梁，粘腻滚烫，腥臊扑鼻。他低头一看，掌心赫然一团尚热的马粪！道士脸色骤变，气血翻涌，一股羞怒直冲天灵。他猛地仰头怒吼：“是哪条不长眼的杂碎，敢耍贫道？！给我滚出来！”却听头顶传来一声清脆悦耳的笑声，如夜风穿林：“哈哈哈哈，洪飞，青锋剑削铁如泥，怎奈抵不过热粪一包。你这剑削得断金，挡得住一腔臊气么？”：（）杨府群英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