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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1章 喧宾夺主（第1页）

夜色浓重，风穿松影，天际残星隐现。井边静悄悄的，只有虫鸣偶尔打破沉寂。曾杰俯身揭开井盖，朝四下细看，确认无人，心中一狠，手腕一抖，将事先准备的爬城索套牢井沿，身形一闪，“唰”地滑入井底。井下潮气扑面，昏暗幽冷。他脚尖触地，摸索着四周冰凉的井壁，掌下一滑，忽地触到一柄剑柄。他心头一振，立刻双手抱住剑鞘，拔出一看，沉稳锋利，寒光隐隐。“这便是太极剑？”他低声念叨，嘴角扬起一丝笑意，“坐山虎，这回我还真不客气了。”念及此，他脑中浮现杨怀玉仍等候于林间，心下一热：“外甥，我曾杰没叫你白跑一趟！”正欲攀索而上，忽听头顶一阵杂乱脚步声，“咣当”一声，井口骤然重合，盖被合上，黑暗顿临。他猛抬头，只听外头人声鼎沸，有人大喊：“下挠钩！”下一刻，“哗啦”作响，十数把钩爪如毒蛇般探入井中，有两爪钩住他后背衣袍。“唉呀！中计了！”他双手死死抱住剑柄，脚下一蹬，欲挣脱而不得。井上众人齐声呼号：“一、二、三——”绳索骤紧，曾杰腾空而起，被硬生生拉出井口，摔在地上。尚未挣扎起身，早有数名喽兵扑上，压肩扣臂，将他反绑于地，连背后的小单刀、腰间兜囊也一并搜了去。他手中死握的剑，也被人硬生生扯走。他被按坐在地，抬头一望，四周已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坐山虎四个儿子列于左右，十二偏寨主冷面肃立，周围数十喽兵持刃环伺。何大鹏缓步走来，抚髯冷笑：“锉小子，不愧是你，一连几更趴在屋脊不动，天快亮才下手，可惜，我早知你这招，特设此局。”他一挥手，大儿子大猛走来，“锵”地拔出那口“太极剑”，亮于灯下，光华不显，剑纹粗糙，竟是寻常兵器。曾杰一见，面色微变：“你……这是何意？”何大鹏眯起眼道：“你真以为我会把真剑放在井里等你？锉子，你失算了。”话锋一转，冷厉如刀，“你夜潜寨中，盗我镇寨之剑，若不处死，何以立威？”“你若肯借剑，我曾杰自不会暗中取宝。既翻脸不认兄弟情义，那便看谁能活着走出这山头！”曾杰咬牙怒道。“大言不惭！”四猛之一怒吼，“爹，废话少说，按我绿林规矩，盗宝者——死！”“正合我意。”何大鹏坐于堂前，冷冷挥手，“来人，将此贼绑为四马倒攒蹄，吊于百尺旗竿顶，待日光一现，乱箭穿身！”曾杰怒目圆睁，强忍不屈：“何大鹏，你有今日，日后未必有明！”他挣扎着吼出声，已被喽兵按倒，绑了个死死实实。众人拽开升旗之绳，将他系上，一声号令，绳索拉紧，“嗖”地一声，锉子曾杰悬于旗竿之巅，迎风而立！“搭座椅，我要亲眼看他如何惨死！”何大鹏大马金刀坐于旗竿下，仰头冷看。百步之外，百名弓手已列阵完毕，箭弦紧绷，冷箭在弦，只待一声令下，箭雨便会如风暴般将旗杆顶上的小矮子穿透！晨风拂面，天色渐明。曾杰低头望去，只觉命悬一线，心中苦笑：“苦也，盗剑未成，反陷死地。外甥，你若不来，舅舅这条命，怕是要交代在此了……”就在此时，山门外一阵急响：“报——！”来者喽兵奔至堂前：“启禀大王，山下有一少年武将，自称拜山来访，求见寨主。”“几岁？”何大鹏眉梢微挑。“十五六，神情不俗，气度不凡。”何大鹏眯起双眼，冷笑一声：“哼，锉子的同伙？他既不失礼，那我便以礼待之。”一挥手，“传话下去，我亲自前去接他！”晨曦初起，浓雾未散，旗竿顶上的曾杰衣袂猎猎，在风中飘摇。他被吊在半空之中，四肢被缚，心中百感交集。远山沉沉，耳边只听得一阵阵喽兵操练之声，寒风透骨，连齿根都打颤。他眼望地面，忽听山门处有人喧哗，一骑快马直奔寨前。他心中一震：难道，是怀玉来了？一念至此，不由得苦笑自嘲：“你若早来，我也不至于被挂在此间受辱；可就算你来了，又有何用？这山寨如狼似虎，凭你一人，救得了我？”他抬起头，咬牙吼道：“何大鹏，你既要杀我，便快些动手，何必折辱于此？”寨下虎皮交椅上的何大鹏冷哼一声，未语先笑：“锉子，急什么？留你一命，正等贵客登门。来人，把他放下来！”旗竿上绳索一松，曾杰“哧”地一声，被人缓缓放下，落地未稳，便有几名喽兵上前，将他捆了个结实，压至后院。二寨主眼神一厉，附耳听令，只听何大鹏低声道：“此子莫杀，待我面见来人，再看时机行事。”二寨主点头，押人而去。而此刻，寨门外，尘土飞扬中，一位少年郎策马而至。那人身形挺拔，中等身量，一张俊脸白里透红，英眉朗目，鬓边簪一枚金丝蝴蝶，身着月白缎甲，佩宝剑，披靠氅，英姿勃发，一眼望去，竟似天上星郎降世人间。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何大鹏远远望见，眉头微蹙，低声自语：“此子非凡，莫非……另有来意？”随即亲自出门迎接，强作笑颜：“小英雄自远而来，不知何贵？”那少年朗声答道：“老寨主安好！晚生姓杨名怀玉，因事唐突，特来叨扰。”一拱手，神色沉稳。何大鹏听得“杨怀玉”三字，心头一跳：杨门之后！他忙将眼角一扫，二寨主会意，悄然退下。怀玉入座聚义大厅，只见两旁站立“二猛”“三猛”“偏寨主”等等皆是精悍绿林汉子，满堂肃杀，偏他神色自若，落座后拱手说道：“老寨主，我此次上山，实为一事而来。昨日我舅曾杰前来拜访，因口快言急，误冲大王，若有不敬，还望海涵。”何大鹏冷笑道：“哼，他夜探井中，行窃于我，岂止是口快而已？”“他实因宋军危急，洪飞宝剑难挡，不得已为之。”怀玉语气沉稳，眼神如炬，“我此次来，不为兴兵，不为借力，唯愿借得太极宝剑一用。大战既定，事了即还，穆元帅必铭感于心。”何大鹏闻言，面上不显，心中却已起波澜：“这小子年纪轻轻，谈吐沉稳，若强拒于他，反落人口实……”他沉吟片刻，忽然大笑：“少令公一片忠肝义胆，既来求情，我又岂能小气！来人，把曾杰押来！”怀玉闻言，眼中一亮，起身作揖：“老寨主高义，杨怀玉感激不尽！”片刻之后，大门外走来一名喽兵，双手捧着红布遮盖的托盘，缓步而入，来到大堂之中：“老寨主，请您过目。”何大鹏沉着脸，缓缓扶案起身，迈步走至那托盘前。他袖袍一扬，伸手揭开那层红布，语声低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杨怀玉，这个人，你可还认得？”红布一揭，一股血腥气陡然散开。杨怀玉原本挺直坐着，眼神一触那盘中物，瞳孔猛地一缩，接着便是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呼：“舅舅！”他猛地站起，整个人像被利箭刺中，步履踉跄，旋即脸色发白，一屁股跌坐在椅中。那盘中之物，竟是一颗血肉模糊的人头！血迹未干，鬓发斑乱，眼目紧闭，嘴角尚带未尽之苦痛之色。尽管轮廓已不清晰，但那面庞、那眉眼，杨怀玉怎会认错？那正是他在战场之外唯一的亲人——曾杰。他眼前一黑，浑身颤抖，喉头发涩，泪水自眼眶中滚落，不争气地滴在膝前。何大鹏见状，面色不改，只摆手对喽兵淡淡道：“盖上，端下去。”那托盘被迅速抬走，仿佛只是送走一堆无用之物。“杨怀玉，”何大鹏转过身，语气淡淡，“你来迟一步。我若早知你今日前来，或许还能把活人交到你手里。”杨怀玉泪水未干，脸上却已换作愤怒之色。他猛地站起，指着何大鹏，声音发颤却清晰有力：“何大鹏，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我舅舅奉命前来借剑，你借也罢，不借也罢，何苦如此下毒手？”何大鹏却哈哈一笑，声音响彻厅堂：“借与不借，自有我主张。他若好言好语，本寨主未必不给；可他一口一个不借便偷，还当众扬言侮辱于我，众目睽睽之下，岂有不杀之理？你要怪，只能怪你舅舅嘴太硬，命太薄！”杨怀玉眼眶通红，咬牙切齿：“杀人者偿命！你既害我至亲，我便以命搏命！”“呵呵，”何大鹏不怒反笑，忽然一转身，挥手一指堂下两列，“我坐山虎帐下偏寨十二，义子四人，皆非庸手。你若真是好汉，不妨在我寨中比武过阵，若能打赢我麾下众将，这口太极宝剑，不借，送你！可若你输了……”他语气顿住，眼中精光一闪，“你也去与那颗人头作伴！”杨怀玉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拳头早已捏得发白。良久，他低声道：“何寨主，一言为定。”“好！”何大鹏大袖一挥，“来人！天井布阵！”众偏寨主与猛将闻令而动，齐聚中庭。十余人站成两厢，虎视眈眈。院中旗影猎猎，晨光初照，空气中弥漫着肃杀的战意。何大鹏搬来一把太师椅，大马金刀地坐在庭前，冷眼观战，面色漠然。“谁先上？”他语声未落，只见一人自队中闪出，身形精悍，皮肤黝黑，面如铁灰，一对三角眼冷冷打量杨怀玉。“姓杨的，我是五寨主窦虎！”他不再多言，猛地一跃而出，一拳直奔面门。杨怀玉冷哼一声，头一低避过，回身就是一记重拳。窦虎反应极快，身子一闪也躲了过去。两人拳影交错，风声呼啸。只听“啪！”一声脆响，杨怀玉掌风如电，狠狠扇在对方腮上，窦虎惨叫一声，尚未回神，腰间又挨了怀玉一脚，整个人“咕咚”一声滚倒地上，捂着脸呻吟。围观寨主立刻有人怒喝：“姓杨的，你欺人太甚！”呼声未落，又有两人踏步而出，一胖一瘦，气势汹汹。杨怀玉冷眼扫视，问：“何人？”“老子三寨主！”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我是四寨主！”两人不待他说话，已分左右夹攻，拳脚齐出。怀玉面不改色，身形疾转，飞快躲开两招，一探身，左手虚晃瘦子眼目，右拳瞬间击出，正中鼻梁，瘦子惨叫一声，鼻眼齐流，几乎昏厥。那胖子大怒，跃上前来就是一记双峰贯耳！杨怀玉身形如电，脚步一错，已闪至胖子身后。他右手一探，扣住对方脖颈衣领，左掌蓄势，猛然劈出，掌风带起劲响，正中后脑。“啪！”沉响传出，胖子双眼一翻，扑通一声直挺挺栽倒在地，晕作一团。若非怀玉收手留情，此掌之下，恐怕脑浆迸裂、性命难保。院中众寨主一见此状，原本嘈杂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数十道目光落在场中那名年轻小将身上，只觉此人动若游龙，落手如电，狠辣果决中又收放有度，显非等闲。杨怀玉拭去掌上细汗，环顾四周，朗声道：“众位寨主，还有谁愿出战？”一时间，场中寂静如死，众人你望我，我望你，却无一人肯上前搭话。何大鹏坐于庭前太师椅上，眉头已皱得如蚕眉一般，脸上怒意渐炽。忽听四周“踏踏踏”数声疾响，脚步沉稳而齐整，仿佛踏着战鼓之节而来。杨怀玉侧首一看，心中微震：是四人同行，步伐如一，个个身形壮硕，手执铁棍，面色不善。那是何大鹏的四个义子，人称“四猛”——大猛、二猛、三猛、四猛。只见四人分列左右前后，围成一圈，将杨怀玉困于当中。大猛眼神阴沉，沉声低吼，手中大棍猛然扬起，直劈而下；二猛紧随其后，横扫一击如雷奔来。杨怀玉目光一凝，脚尖一点地面，身子如鱼跃水，“唰”地从缝隙中窜了出去。“砰——！”只听两声闷响，四猛中二人反应稍慢，竟互击对方。大猛的铁棍结结实实砸在二猛肩头，骨骼“咯喇”一声脆响；二猛的横扫却也不偏不倚击中大猛小腿。两人齐声惨呼，踉跄倒地，抱着伤处连爬都爬不起来。三猛、四猛见状大惊，怒火中烧，二人同时扑上，手中铁棍如风雷翻卷，直扫杨怀玉面门与膝胯。怀玉心知硬接不得，蓦地发力一纵，身子拔地而起，凌空一展。正是这一下，左腿飞起，一脚尖正好点在三猛鼻梁，鲜血四溅；右脚反勾，后跟结结实实撞在四猛下颌，只听“咔哒”一响，后者下巴脱落，口中哼都哼不出来，只能捂着脸哆嗦后退。一击双创，四猛全败。院中喽兵众寨主俱惊，个个面如土色。何大鹏脸色铁青，双目圆睁，唇角颤抖，气得连胡子都在抖：“反了反了！老夫岂能叫你一介乳臭小儿在我卧虎岭撒野！”他霍然起身，大袖一挥，怒吼道：“来人——把剑拿来！”喽兵急忙将剑匣呈上，何大鹏双手接过，指尖一按蛤蟆扣，“锵”地拔出剑身。只见那口太极宝剑寒光凛冽，剑锋如霜雪覆寒松，照得众人眼中一亮。“姓杨的！”他声如怒雷，“今日老夫亲自领教你这小娃娃的能耐！”话音未落，他已持剑上前一步，一剑直取杨怀玉面门。杨怀玉不敢硬接，脚下挪步，身形一斜，让那一剑擦身而过。何大鹏手中宝剑一转，猛地下压，扫向怀玉双腿。怀玉措手不及，被这股力道绊住脚下，“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可他反应极快，顺势身子一歪，蜷身半躺，左腿舒展、右腿曲收，正如伏地虎般蓄力待发。何大鹏见他倒地，自以为得手，踏步逼近，举剑扬声：“杨怀玉！今日便斩你于此！”剑锋刚至，怀玉忽地一勾左脚，狠狠扣住何大鹏脚腕，猛地一扯！“哎呀！”何大鹏身形不稳，当即仰面跌倒，“哐啷”一声，太极宝剑脱手而出，滑落地上。杨怀玉身形如电，翻身而起，一招鲤鱼打挺，右手探出，“铮”地抓住那柄剑，稳稳持于掌中，寒光流转，风声锐啸，气势骤变！：（）杨府群英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