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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8章 飞来横祸（第1页）

午朝门外，天光正烈，城门之下旌旗猎猎，号角低鸣。刑场已然布置完毕，刀斧手列于左右，红幡高悬，白绫悬空，气氛肃杀如寒霜。押赴法场的杨文广面色沉静，神情如铁，而一旁的刘毓则端坐监斩棚中，冷目相视，得意而阴毒。就在这沉沉杀机之际，一阵铁蹄声由远及近，震得尘土飞扬。只见一员猛将飞骑而来，银枪寒光夺目，甲胄照人如雪。他手持亮银长枪，身披铁衣，怒目圆睁，满面杀气腾腾，直奔法场。沿途军卒虽持械列阵，却无人敢阻，纷纷避让，如洪流分潮。此人正是银枪将高增。他战马奔腾如风，直指法场，却猛听前方传来一声厉喝：“来者可是银枪将军？请你勒马答话！”高增一勒缰绳，战马前蹄高扬，马鬃飞舞。他眯眼望去，只见前方横马立着一人，身高九尺，背厚肩阔，头戴金盔，身披金甲，外罩绣龙战袍，背后八杆护旗迎风猎猎，金线闪耀，气势逼人。其人面阔眉浓，神色刚毅，执一口沉重板门刀于掌，怒目如电，杀气隐隐。正是朝中名将、镇国大帅王天化，人称“大刀将”。高增见状，左手握枪，右拳抱拳朗声言道：“原来是王元帅。你我素无仇怨，为何拦我去路？还请让马！”王天化肃然答道：“将军请止步。你此番驰马直奔刑场，意欲何为？”高增毫不隐瞒，朗声道：“劫法场，救杨文广！”王天化双目一凝：“高将军，你身为朝廷命官，岂可私劫法场？莫非欲谋逆作乱？”高增冷笑一声：“昏君无道，诬陷忠良，贤愚颠倒，忠臣遭戮。我保这等君王作甚？今日纵我高增身死，也要救兄弟出难！”王天化目光凝重：“我受命守法场，职责所在。若你执意犯禁，莫怪我刀下无情。”高增怒火中烧，目光如刀：“既如此，马来！”言罢双腿一夹，战马跃出如龙出海，银枪疾刺王天化心口。王天化不敢怠慢，翻腕拨刀横挡，两马交错，杀声震天，刀枪交击声铿然如雷。二将你来我往，招招狠辣，皆不留情。街头巷尾间观者如云，兵士却不敢插手。皆因这二人皆为将门虎将，非有将令，谁敢擅动？远处监斩棚内，刘毓面色一变，冷汗涔涔。他听得军卒急报，高增独骑来劫刑场，不由心惊胆颤：“他竟真敢孤身前来？莫非杨家众人也将至？”他越想越恐，暗叫不好，急令刀斧手：“速将杨文广押入御监牢，听候发落！”刀斧手闻令，赶紧解开绳索，将杨文广架走，直送禁牢。刘毓目送杨文广被押走，方才略感心安，又抬头望向外头战局，只见高增与王天化厮杀正酣。高增攻势如潮，眼中似喷烈火。王天化却一再回避狠招，不肯下死手。刘毓暗暗咬牙：“这王天化也忌惮私情，竟不肯痛下杀手！高增今日若不死，他日便是我性命之灾！”他目露毒光，计上心头，猛唤：“军卒，快将弓箭取来！”“太师爷，此乃刑场——”“闭嘴！照办便是！”军卒只得取来一张硬弓，一枝利箭。刘毓转身登上监斩棚台阶，弯弓搭箭，黑目紧盯战圈之中高增。彼时高增正与王天化激斗，两匹战马绕场盘旋，银枪挥舞如风，浑然不觉杀机已至。待马身一转，背门朝外，刘毓骤然放箭！只听“嗖”一声，利箭破空而至，直射高增后心。那一刻，枪锋正挥，高增全神贯注于王天化，却忽觉后背一凉，箭入血肉。剧痛袭来，他闷哼一声，身形摇晃，几乎自马背跌下。他强忍痛楚，勒住战马，胸膛一阵闷热，鲜血浸湿战袍，仿佛千钧压身，呼吸都变得沉重。高增强撑着身躯回头一看，只见监斩棚前的台阶上，刘毓手执长弓，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那笑意里没有半点人味，只剩毒蛇般的寒意。这一刻，高增什么都明白了。那支箭，不是误伤，不是流矢，是刻意取命。他胸口一阵翻涌，喉头涌上腥甜，心中却忽然一片清明。文广兄弟……为兄终究还是没能把你从那口刀下抢出来。高增想再提枪，可脊背上的箭深深钉入骨肉，每一寸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他知道，自己已经走到尽头了。左脚猛踹马镫，战马嘶鸣一声，掉头向北疾奔。那是回家的方向。北街尽头，就是高府。刘毓见状，脸色一沉，立刻高声喝道：“王天化，给我追！活要见人！”王天化咬紧牙关，挥刀下令，铁骑轰然追出。高增伏在马背上，血顺着甲胄不断滴落，溅在街石上，留下一道断续的痕迹。最初还能勉强抬头辨路，很快便连脖子都抬不起来，只能将银枪挂在得胜钩上，双臂死死箍住马颈，任由坐骑带着自己向前狂奔。意识在痛楚中一点点溃散。忽然，前方胡同口传来马蹄声。一匹战马疾驰而出，拦在街心。马上那人一身白衣重孝，腰背挺直，胯下花斑豹，双锤挂在鞍旁，在昏暗的街道中闪着冷光。，！高增勉强睁开眼。是高英。“前面可是爹爹？”那声音带着急切与不安，在街道中回荡。高增只觉心头一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勒住战马，抬起头来。“英儿……”话音未落，人已失去支撑，从马上重重跌下。高英翻身下马，几步冲到跟前，将父亲抱进怀中。触手所及，全是温热的血。他低头一看，只见那支羽箭深深没入高增后背。高英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声音发不出来。高增缓缓睁开眼，目光在儿子脸上停留了一瞬，像要把这一生最后的牵挂都刻进记忆里。“英儿……为父不成了……”高英死死咬着牙：“爹，是谁害的你？”高增胸口起伏了一下，声音已经轻得像风：“你叔父文广，被人陷害，押在法场……为父去救，没能救下……你速去西夏，告知呼家，让他们回京查明真相……不然，杨家的冤屈，就要永远埋在这京城里了……”“是谁射你的箭？”高增嘴唇动了动，吐出一个字：“刘……”声音戛然而止。那双曾在千军万马中不曾低头的眼睛，缓缓失去了光。高英怔在原地，胸腔像被生生撕开。白马银枪的将军，纵横沙场，斩将夺旗无数，竟倒在权臣的一支冷箭之下。街道无声，只有远处追兵的马蹄声越来越近。高英慢慢站起身，将父亲背到自己身后，用腰带将两人的身躯牢牢系在一起。他抬手拔出那支染血的雕翎箭，箭锋还带着余温。血顺着他的指缝流下。南边传来喊声：“追上去！别让高增跑了！”高英抬头望向那条街道，眼中再无泪水，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意。高英背负父尸，单骑奔入京城，如怒火中烧的雄狮，眉眼之间俱是杀气。他勒马于街心，铁锤交横，脸色如铁，双眸血红。那神情，仿佛地狱夜叉骤临人间，令人不敢逼视。沿街兵卒追赶而至，眼看逼近，却无一人敢再上前半步。京中谁不识得金毛虎？这一刻，他如一尊杀神肃立当街，周身杀气腾腾。兵士们俱惊得站住脚步，连连倒退，口中惊呼：“那是金毛虎高英，他疯了！”京营统帅王天化赶至，手中提刀勒马前行，望见众卒不进反退，怒声喝问：“为何止步？还不追拿要犯！”一军卒面色惨白，哆嗦着答道：“大帅……你自己往前瞧，那不是别人，是金毛虎，他疯了！”王天化闻言心中一凛，策马前移一看，顿时心头一震——只见高英面若煞神，背上竟驮着一具血污尸体，正是其父高增。王天化胸中一寒，立知事势凶险：金毛虎背尸入城，分明是要血债血偿。他强自定神，驱马上前，欲以言语试探：“前方可是金毛虎？”“正是你家少王爷！”高英厉声应道，语气沉如冰霜。王天化高声道：“金毛虎，你且冷静！你父之死，乃因通敌误国，罪有应得。杨文广劫法场，事已昭然，你父既与之同谋，死于法场也是咎由自取。此事与你无关，快将尸首交来，莫再妄动。”“你口口声声说事不相干，实则早与刘毓狼狈为奸！”高英声如裂帛，“我高增若真罪该万死，何须你来评断？王天化，今日便用你狗命，慰我父在天之灵！”语未毕，双锤齐举，猛然砸下。那锤本重百斤，此时高英怒火攻心，力增几成，锤风过处，带着撼天动地的轰鸣。王天化猝不及防，举刀横挡，锤落刀鸣，一声巨响震得他在马上东摇西晃，几乎跌落。王天化惊魂未定，又见金毛虎策马直逼而来，大锤再举，势若奔雷，吓得他魂飞魄散，暗叫不好：此子今日不顾生死，分明是拚命来了！他哪敢再恋战，急催坐骑一闪而开，高声喝令：“众军听令——拿下此贼！”众军虽惧高英凶猛，但军令如山，闻令只得硬着头皮扑来。瞬息间，刀枪林立，四面围合。高英怒吼一声，舞动双锤横扫左右，铁锤击出，或砸飞头颅，或裂甲碎骨，血肉横飞，刀枪四散。他背着父亲死尸，怒焰滔天，眼中早无生死，心中只余一个念头：今日要杀个天昏地暗，哪怕血流成河，也要杀出一条血路！街头巷尾早已惊动百姓，无数人躲在屋内窗后偷看，不敢出声。王天化躲在一侧，望见当兵的一拨拨扑上去，又一拨拨被砸倒，心头又惊又怒。他咬牙冷笑：哼，你再猛，也不过一人之力，我调更多人，看你如何支撑！他转身调兵：“一千不够，调两千；两千不够，调五千；五千再不够，我调万人！双拳难敌四手，金毛虎，你再神勇，也架不住车轮战，今儿你休想活着离京！”随着命令传下，街头兵卒如潮水般再度围上，高英被层层包围，血战之中，身形渐显疲态，背后父尸沉重，他杀得臂酸手麻、气喘如牛。身前身后，刀枪不断逼近，士卒如蚁聚蜂拥，刀光锃亮如霜雪交错。高英心头一凛：看样子，我父子二人，是要命丧东京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正值日头正午，官街之上热浪翻涌，光影映得青石地面晃动如水。一阵微尘浮起，从东边的一条幽深胡同里，缓缓走出一人。那人身量中等，年纪不过二十上下，面如冠玉，肤白胜雪，眉目之间英气逼人，举手投足尽显从容。身着粉缎箭袖战袍，黑蝴蝶缀绣其上，内罩红中衣，外披粉色软靠，一柄宝剑贴身悬挂。头戴英勇壮帽，帽上高插茨菇叶，左鬓斜插一朵素色绒球，脚踏薄底轻靴，步伐沉稳有力，眼神深处藏着一股刀锋般的锐利。他不是旁人，正是玉面虎——杨怀玉。此刻他孤身一人走入京城，只为救父伸冤。原来他与花天豹乔装改扮，悄然自山中下得京畿，一路风餐露宿，不敢惊动官军，暂栖于城外一家老客店。刚到店中，二人卸马进房，鞍囊中取出兵刃，便命店小二送来酒饭。花天豹本就贪杯，遇酒便如见命根。三杯下肚，话多声响，旋即饮至酩酊，晕头转向，倒头便睡。反观杨怀玉，心忧国事，思父念家，怎肯安然入梦？坐至灯下，他反复思量：是夜潜入城中，或再做他图？终下决心，轻抚佩剑，趁月色未浓，悄然离房而出。离客店不远，便是那座熟悉的城门。城门洞开，门前无一士卒把守，亦未见有悬挂通缉画像。杨怀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警觉，昂然跨步而入。街道幽深寂寥，府墙高耸，依稀能辨旧日繁华。天波杨府，立于大道之北，往昔门庭赫赫，今日却悄无一声。大门紧闭，封条横贴，尘土掩阶，竟有几分荒废之意。杨怀玉立于门外，望着那封条良久，心中五味杂陈。昔日赫赫杨门，何至今日落魄至此？他抬眼望天，默然无言，恨意与不甘交织心头。他不是未想过自首上殿，可那假冒刺客以自己名义行凶，若贸然投案，恐被斥为弑君之贼，身死犹可，杨门声名却要万劫不复。他握紧拳头，指节发白。宁死战场，不能含冤！此冤若不洗清，岂不让列祖列宗蒙羞？他立誓：要将那假冒之人亲手擒拿，还我杨门清誉！正在这时，远处忽传一声巨响，惊起飞鸟无数。那声音滚雷般自午门方向传来，杨怀玉心头猛跳，转瞬间便闻得人喊马嘶，一片嘈杂。街头百姓奔逃而来，面色惊恐，不敢久留，躲避不及。他心知出事，脑中第一个念头便是父亲遭难。再不迟疑，转身便走。他知大街人多眼杂，为避耳目，杨怀玉不敢从热闹街巷行走，而是钻入胡同，穿小道，左绕右拐，急速朝午门而去。离午门尚远，忽听前方又一声大喝：“抓活的！”他心头一震，忙手搭凉棚朝前望去，目光一凝，脸色顿变。只见午门外尘土飞扬，金毛虎高英背负一具尸首，正被数十军卒围困其中，拼死杀出，形势危急。那尸体正是文广，他与父子情深，一目便识。怀玉怒火冲顶，目眦欲裂，拔剑出鞘，寒光如匹练飞闪。他大步奔至军卒跟前，剑指人群，喝声如雷：“尔等闪开！玉面虎杨怀玉在此！”军卒听得此言，回头一看，只见一名白面少年怒目而来，剑锋寒烈，惊得魂飞魄散，惊呼四起。杨怀玉不待他们回神，长剑已如狂龙般扫出，直奔人阵之中！刀光剑影间，他要以一己之力，血战东京！：（）杨府群英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