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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9章 豺狼当道（第1页）

午朝门外，硝烟四起，喊杀震天。王天化亲统京营兵马，将高英围困当场，刀枪交错，尘土飞扬，如同猛虎扑羊，杀得天昏地暗、血流成渠。忽于混乱之中，一道剑光如龙蛇飞掣，从阵外直刺而入。玉面虎杨怀玉手执宝剑，破阵如破纸，未乘战马，却仿佛脚踏惊雷。他披箭袖、束铁巾，一声暴喝，震人心魄：“金毛虎，我来助你！”金毛虎高英正挥刀酣战，听得这声熟喊，回头一望，心头顿时一热，朗声应道：“怀玉，快来杀敌！”此刻不是话旧叙情之时，生死只在一线。杨怀玉不语，宝剑扬起，如风卷残云，剑影霍霍之间，已斩翻数名兵卒。他一边护着高英突围，一边环斩四方，意在替兄弟争得片刻喘息。但毕竟身无坐骑，又少了那口惯用的三尖两刃刀，杀敌虽勇，终觉寸短尺长，施展不畅，心中愈发焦急。兵卒纷纷退避，惊惶奔走，急报王天化：“元帅，大事不好，玉面虎杨怀玉闯阵来了！”王天化闻言，竟不惊反喜。他勒马眺望，只见尘埃中果有一员猛将独战群敌，虽隔甚远，却已猜得八九。他眯眼冷笑：“嘿，捉他不到，杀他不得，偏他自送上门来！无马无刀，孤身陷阵，这不是天助我擒虎乎？”他高声传令：“传我号令——捉活的！”令出如风，千军应声而动，顿时如潮水般围向杨怀玉。杨怀玉被层层围困，短剑难敌长兵，纵有千般本领，亦难施展，心内焦躁如焚。他口中急呼：“金毛虎，快退！”意在断后救人，却无奈敌军蜂拥，围而不散。正于此时，一阵急促马蹄声自街头奔来，如雷震地。只听高声一喝：“前方军卒退开，休撞我马头！若敢拦路，枪下无情！”声如破竹，震耳欲聋。众兵回头一看，只见一员猛将快马飞奔，花面虬髯，箭袖扎巾，手持一杆丈八铁枪，枪端冷光闪烁；其马后还牵着一匹白马，得胜钩上悬着一口熟悉的三尖两刃刀，赫然便是杨怀玉的佩刀。来者正是兴隆山大寨主——花天豹。原来花天豹贪杯误睡，醒来不见杨怀玉，心知不妙，连忙出门打探，街头巷尾百姓言语已将事态传遍。他一听杨怀玉孤身入京、陷阵救人，不由大惊：“若他有失，我如何交待！”当即从马厩牵出两骑，飞奔而来。他才闯入战场，便被王天化挡住去路：“哪里来的贼子，报上名来！”花天豹一拽缰绳，怒声喝问：“你又是何人？”“我乃京僚大帅王天化！”“我便是兴隆山大寨主花天豹！”他本欲遮掩来意，不料急口失言，“我是和杨怀玉一同来的！”话一出口，便觉失口，悔之不及。但花天豹性耿直，不惯欺瞒，直言不讳。王天化大喜：“好贼子，果然是一丘之貉！看刀！”言罢提刀便砍，花天豹也不示弱，挺枪相迎。二人马战数合，花天豹眼见杨怀玉困阵，心知此时若再缠斗，反误了大事，便虚晃一招，调转马头，挥枪挑飞挡路兵卒，一路杀进重围。战马踏风而来，他高声喝道：“怀玉，马到了！”说罢将缰绳抛掷空中，直送至杨怀玉手中。杨怀玉一眼望见白马与那口熟悉的三尖两刃刀，胸中一震，只觉一股热流直冲喉头。那一瞬间，仿佛困龙得水，猛虎归林。他低喝一声，将宝剑还入鞘中，纵身向前，左脚踏镫，右手抄缰，身形一掠，已稳稳落在鞍上。随即反手取下三尖两刃刀，刀锋寒光乍起。“想要活命的，速退。”他话音不高，却带着一股逼人的杀气，“再近一步，便在刀下。”军卒见他跨马持刀，气势陡变，方才那股可乘之机顿时烟消云散，心头不由发虚，脚步纷纷向两侧退去。杨怀玉端坐马上，目光如炬，整个人仿佛与战马、长刀融为一体，锋芒毕露。他转头对花天豹沉声道：“花大哥，情势紧急。你护着金毛虎向西走，我在此挡住他们，再寻机脱身回山。两路并行，才有生机。”花天豹点头不疑，挥枪在前开道，高英策马随行，二人转向正西，疾驰而去。杨怀玉则拨转马头，直向东冲，顿时把战场撕成两半。兵卒一时无所适从，纷纷望向王天化。王天化眼见两路分散，心中怒火翻涌，片刻权衡之后，咬牙喝道：“随我去追杨怀玉！”他清楚得很，朝廷要拿的是这个玉面虎，只要捉住他，今日这一场混乱便还有转圜的余地。杨怀玉回首望见追兵卷土而来，心中反而一定。他要的正是这个局面。城中巷道狭窄，人多马挤，若久缠不脱，四门一闭，便是插翅难飞；只有把王天化引出城外，方能凭马力与刀法一决生死。他轻催坐骑，向城门方向疾奔而去。身后马蹄如雨，喊杀连天。王天化在后紧追不舍，心中认定只要拖住这一阵，四方援兵必至。王天化带走了大半兵马，西路的追兵渐渐稀疏。花天豹只顾催马疾走，不敢回头。出了城门，又奔出一程，四野渐空，他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回头一看，却见马后空空如也，金毛虎高英竟不在身侧。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花天豹心头猛地一沉，仿佛被人重击了一下。他这才意识到，方才乱军之中，自己只顾开路，竟与高英失散了。怀玉将人托付给他，如今却生死未卜，这份愧疚与不安一起涌上心头。他抬眼望去，天色已渐暗，远处群山隐约，路上再无动静。他想了一阵，终究还是勒转马头，往兴隆山方向而去。若怀玉已脱身，自会回寨；若未回，他再下山搜寻，也不算误事。兴隆山上，聚义厅中灯火初上。吴金定与玉梅早已等得心焦，见花天豹独自归来，心便先沉了半截。吴金定忍不住开口：“花将军，京中如何？”花天豹将午朝门外的厮杀、高增身亡、高英反出东京、怀玉入阵救人的经过一一说来。话未说完，吴金定已是脸色苍白，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襟。“银枪将军死了……高英也反了……那我儿怀玉呢？”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他让我护着金毛虎出城，说自己杀退追兵就回山。可我出城后，却与高英走散，也未见怀玉的影子。”花天豹低声道。玉梅听得心急如焚，忍不住埋怨：“哥哥，你怎能丢下他一人？汴梁兵马如云，他怎冲得出来？”花天豹被说得一愣，随即满面懊悔，转身便要再下山。吴金定却伸手拦住，强自镇定道：“怀玉素来沉稳，有胆有识，他既说能回，必有退路。再等一时。”这话说出口，连她自己也未必全信，只是此刻若不如此，便再无人能稳住心神。夜色渐浓，山风掠过寨门。三人围坐案前，却无一人动筷。吴金定不时起身，望向寨门外的黑暗；花天豹在厅中来回踱步，满脸焦躁；玉梅静静坐着，目光却始终落在门口。等了两日，杨怀玉始终不见踪影。吴金定在聚义厅里坐立难安，目光一刻也离不开寨门的方向。案上的茶水早已凉透，她却一口未动。花玉梅几番上前劝慰，她只是点头应着，心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她很清楚，怀玉若能脱身，必会回山；若迟迟不归，定是出了凶险。众人正议论着该再派人下山探听消息，忽然山脚传来轰然巨响，震得厅梁轻颤。接连几声炮响从谷外滚来，如闷雷压近。不多时，一名喽兵跌跌撞撞冲进大厅，脸色煞白。“回禀大王，山下出事了。”花天豹猛然起身：“说清楚。”“从东京方向来了一支大军，足有三千人。已经在山脚列阵。为首一员大将正在阵前放话，说杨怀玉藏在兴隆山，若不交人，便要踏平山寨。”话音落下，大厅里一瞬静得可怕。花天豹额角青筋直跳，眼中寒光乍现：“平我的山？他好大的胆。”吴金定压住心中翻涌的惊惧，沉声道：“先再去探。我要知道来将是谁。”喽兵领命退下。她转向花天豹：“我们一同下山，看个明白。兴隆山不能因怀玉的事被拖入绝境。”花天豹点头，当即整束甲胄，上马提枪，率众下山。吴金定与花玉梅登上山头远望，只见山脚旌旗密布，营帐如林，铁甲寒光在地面连成一片，仿佛一道压向山寨的铁幕。阵中一骑缓缓出列。那人骑着青鬃战马，身披银灰战甲，双肩宽阔，气势逼人，手中一对大斧沉重如山。马蹄停住，他稳坐鞍上，目光直指山口。“兴隆山听着，”他的声音在谷中滚动，“交出杨怀玉，饶你全寨性命。若敢包庇，今日便踏平此山。”花天豹策马迎上前去，枪尖低垂，却透出杀意。“来者报上名来。”那将冷笑一声：“东京汴梁总兵，欧阳彪。”“你敢在我山前放这种话？”欧阳彪目光如刃，扫过花天豹：“你就是兴隆山寨主？你曾随杨怀玉闯过东京，也亲口说与他同行。这些，我都已得报。如今他逃往东去未归，太师刘毓上奏，说你窝藏要犯。皇命在身，我来此剿山。”花天豹毫不避让：“杨怀玉不曾回山。他母亲吴金定在寨中，你若要人，先问问她。”欧阳彪嘴角一勾：“如此正好。”花天豹胸中怒火翻涌：“你助奸臣害忠良，枉为朝廷武将。”欧阳彪挥斧一震：“奉命行事，不论是非。少废话，束手就缚。”“想拿我，先过我这杆枪。”花天豹纵马突进，枪如蛟龙出水，连刺数招。欧阳彪双斧轮转，将枪势尽数挡下。铁器相击，声震山谷。两马盘旋，枪斧交错，火星飞溅。吴金定与花玉梅在山头远望，只见欧阳彪的双斧势大力沉，每一斩都带着压迫之力，逼得花天豹步步换势。花玉梅低声道：“那斧法沉稳狠辣。”吴金定点头，目光不离战场。她看得出，欧阳彪出手并不急躁，而是一步步消耗天豹的气力，像一头耐心的猛兽在围猎。欧阳彪心中确有算计。他原本便是冲着杨怀玉来的，自认有把握与玉面虎一较高下。如今未见怀玉，先遇花天豹，在他眼中，不过是提前扫清障碍。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斧影翻飞，气浪逼人，花天豹额上汗水渐起，呼吸也渐重。山下尘土飞扬，两骑鏖战未休，斧影如雷，枪光若电，震得林峦动摇、山鸟惊飞。山头上，吴金定远观阵势，眉头紧蹙，目光如炬。她见花天豹虽奋力支撑，却仅有招架之能，全无还手之机，分明是力战难支，随时有败之危。她心头一沉，陡然转身，沉声喝道：“玉梅，快给我牵马！我亲自下山去援！”花玉梅急忙劝阻：“夫人！你近来身子欠安，不宜上阵。若真要出力，容我先去。”两人争执不下，意欲代彼出战，皆不肯退让一步。忽于此时，山后传来蹄声阵阵。吴金定侧目望去，只见尘雾中两骑风驰电掣而来，马上人物尚未看清，那两匹马却已分外眼熟。尤其前头那匹马，瘦骨嶙峋、毛色斑驳，仿佛一张老皮包骨，耳耷尾垂，颤颤巍巍地奔上山来。马背上的将士渐至近前，吴金定凝神一望，心头顿起惊喜之色。“大脑袋、细脖子……独杆枪挂得胜钩上——是孟通江！”她低声道。随即眼角一扫，旁侧战将面皮黑沉、目露寒光，正是那卧街虎焦通海。吴金定当即朗声唤道：“孟将军，这边来！”孟通江听得熟音，立刻勒马上前，抱拳拱手，笑道：“婶娘安好？怎地也在此处？”吴金定只简略道：“不及细说，山下战况吃紧。你速速下山替我部将接战，阵中那使斧之人乃我辈仇敌，务须击之。”“得令！”孟通江一言应下，转首对焦通海道：“你且在后观阵，我下去会会这厮。”说罢，摘下独杆枪，催马扬蹄，直奔山下。花天豹闻听后方有人高呼，回身一望，只见一将飞马而来，精神奕奕，势若惊雷，心中一宽，暗道：来得正好，再迟些我便难以全身退却。他不敢怠慢，勒马折阵，迅速退回山上。阵中欧阳彪见花天豹败退，不由扬声冷笑：“贼将既败，谁敢再来送命？”他话音方落，山脚下早有回声传来：“你且莫逞口舌之利，我的马已经到了！”语声未落，那匹破马已晃悠悠奔至阵前，瘦蹄翻飞，吐着泡沫。欧阳彪一瞧，只见来者其貌不扬，脑袋硕大，身材瘦削，所骑坐骑更是毫无威势，颇似菜市口挑粪人家的老牲口。他忍不住心生轻蔑，冷笑问道：“来将报上名来。”孟通江扬枪一指，声如洪钟：“我乃都兴虎孟通江！你是何人，敢在此撒野？”欧阳彪怒目相视：“欧阳彪是我！”孟通江冷哼一声，眼中杀机毕现：“你凭什么敢在此地犯我高山，欺我亲眷？今日若不斩你头颅，誓不为人！”欧阳彪将奉命围剿兴隆山、缉拿杨怀玉一事简略说完，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冷硬。话音未落，孟通江已是怒火上冲，胸口起伏如擂鼓一般。“好，好一个奉命行事。”孟通江冷笑一声，目光如刀，“你既然敢来，想必早与那四两棉花暗中通了气。你可知道，站在你面前的是谁？”欧阳彪斜睨他一眼，满脸不屑：“你是谁？”“都兴虎孟通江。”他把枪往地上一顿，地面震起一圈尘土，“杨家旧部。”欧阳彪听到“杨家”二字，眉梢一挑，冷声道：“原来是杨家的人。怎么，你也要替他们出头？”“不只是出头，”孟通江眼中寒意更盛，“是要一路护到底。”欧阳彪脸色一沉，掌中双斧微微抬起：“那你便别想从这里走了。”孟通江不再多言，只低头望了眼胯下老马，语声沉静：“伙计，今番全靠你了。”他双腿一夹飞虎鞍，那马原本疲惫驼背，忽如雷惊电击，四蹄齐振。耳竖、尾扬、鼻喷热雾，骤然嘶鸣一声，颈项扬起，猛地张口一甩！一团白黏似雪非雪，破风而出，竟如飞矢，笔直扑向对面来将！欧阳彪正策马欲喝，不防有此异状。眼见一团白影破空直来，尚未看清是何物，已“啪”的一声重重糊在他额头鼻梁之间！那黏沫腥臭难闻，糊得满面污滑，气味呛鼻，眼前登时一片混沌。他惊怒交加，大叫一声，急欲抹去，然越抹越乱，愈挣愈慌！便在此时，蹄声如雷破空而至！孟通江策马掠到，神色冷峻，大头一偏，独杆枪挟雷霆之势破空直刺——：（）杨府群英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