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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1章 揭竿为旗（第1页）

北风呼啸，尘沙飞扬，兴隆山麓之下，兵刃交错、战声震野。金毛虎高英身披金甲，挺坐高头黄鬃马之上，双目灼灼如电，手中一对乌金铁锤寒光逼人，宛若天神下凡。他骤然催马冲阵，只见锤影翻飞，一马当先，怒吼如雷。欧阳彪正与众将鏖战于前，被杀得手忙脚乱，尚未喘息，只觉一股凛风袭面，尚未来得及辨认来者身份，三锤已至。第一锤震碎他的枪锋，第二锤荡开他的坐骑，第三锤猛如山崩，正砸中他肩膀。他只觉五脏翻腾，鲜血狂喷，险些翻身坠马。欧阳彪大惊失色，心胆俱裂，知再战必丧命，哪里还敢恋战？勒马转身便逃，直奔来路，弃军溃走，狼狈之状，不可言喻。正所谓“将是兵中胆”，主帅弃阵而逃，残兵败卒顿时军心崩溃。乱箭落地，刀枪尽弃，纷纷回首奔逃，弃甲曳兵，惶如丧狗。高英见状，怒火冲天，眼珠一转，骤然纵马飞驰至前方，横挡去路。他手中铁锤一摆，寒光耀眼，怒喝如雷：“谁敢擅动一步？给我站住！”雷霆之声震慑山野，兵卒纷纷停步。旋即，曾凤英策马奔来，银甲素袍，刀斜马侧，与高英并辔而立，长刀一指众军，声如洪钟：“胆敢逃者，格杀勿论！”众兵眼见两员猛将怒目而视，无人敢再妄动。心中既惊且惧，纷纷弃械投降，跪地高呼饶命。高英冷哼一声，将众兵驱赶至山下，命其收拾帐幕、整顿辎重，带齐军需器械，一并押赴兴隆山大营。山上林密草深，旌旗猎猎，众人各依宾主之礼分座。风声猎猎，松涛作响，众将围坐，面色凝重。吴金定肃容而起，望着众人，道：“若非高将军及时赶来，今番只怕难脱重围。如今大事已至眼前，诸位以为当如何是好？”众将尚未作答，曾凤英已然昂首答言：“我有一策。”“何策？”众人齐声问道。曾凤英目光如炬，环视众人：“咱们既已与朝廷官军交战，刀兵相见，此举已是反叛之名。即便死守此山，昏君也决不会宽恕，何况欧阳彪败走东京，必会在金殿添油加醋，诬我等谋反。到那时，老太君与杨将军之命，岂能保全？”吴金定默然，片刻后沉声问道：“妹妹之言不无道理，你可有良策破局？”“我只问一句，众位可肯听我号令？”众人齐声答曰：“听，你说了算！”“好！”曾凤英拔刀在地上一划，“自此一刀两断，今日起，我为元帅。”吴金定一愣：“凤英？你欲何为？”曾凤英沉声道：“杀昏君，诛妖后，改朝易代！我等聚集山中义军，加上降卒人马，明日兵发东京，逼皇帝赦还王大人与老太君！若其执迷不悟，便一战平京，斩龙椅之上昏君！”此语一出，帐中震动。孟通江拍案而起：“妙计！婶娘真有大气魄，干得痛快！”高英亦大声赞道：“此乃破局之道，舍此再无他路！”唯吴金定仍有迟疑，眉头紧锁：“如此一来，便是天下皆敌……”曾凤英冷笑：“你不动刀，他人也不容你喘息！不如先发制人。”夜风渐烈，营火摇曳。众将默然良久，终皆点头称是。次日清晨，霞光映山，苍鹰振翅，曾凤英披挂整齐，亲临帅帐前传下军令，将兴隆山原喽兵与降卒尽数归拢，亲点五千人马，旌旗猎猎，鼓角连营。她授命金毛虎高英为马前先锋，孟通江、焦通海二虎为游军策应，一应调度，严整如律。曾凤英坐于高台，遥望南方，心中热血沸腾。“昔年追随穆元帅征战四方，今朝我也做一回号令之人，且看我如何出兵定策。”山道蜿蜒，大军浩荡而行，旌旗如林，尘土飞扬。曾凤英挺身马前，精神抖擞，目光如炬，威仪不凡。行至第五日，斥候急报而至：“启禀元帅，前锋已至汴梁城北门，请令定夺！”曾凤英翻身上马，一挥手令：“放炮安营！”霎时间，三声巨炮震天响起，旗令传达，军阵立起，大营安扎城下。她未入帅帐休息，亲赴前军，眺望京城北门，目中寒光逼人。城上守军见山下旌旗密布，人马如潮，不知何方兵马，慌忙关闭城门，紧守垛口。士卒低声议论：“那是谁家的兵马？怎生这般阵仗？”“莫非番邦来犯？”“非也，好似是……是曾凤英？她不是杨文广的夫人？”“你傻了？连她都举兵造反，定是朝中已无公道！”忽闻一声呼喝震天，曾凤英拍马至城下，高声厉斥：“听着！速速报与朝廷，就说曾凤英兵围京城，索要王大人、老太君归来，若不应命，便杀皇上、诛奸后、改朝换帝！”城头士卒闻言，惊魂尽失：“原来真是曾凤英兵马！”“天啊……这可是反了！”“莫言多语，快报朝廷！”北门急报飞驰入城，军卒奔至午朝门前，黄门官得讯，如受雷击，连声不敢怠慢，飞奔金殿启奏。，！钟鼓齐鸣，金殿之上，群臣列班。须臾之间，英宗赵曙帝御驾亲临，神色疑惑。众臣低首而立，竟无一人出班奏报。原来欧阳彪败走回京后，心惊胆寒，不敢面圣，先往太师府面见刘毓，将前情禀明。刘毓听后亦心乱如麻，知情势严重，却不敢当朝启奏，唯恐惊驾震主，担罪之祸难逃，遂坐于朝班，默然不语，满头冷汗。鼓声初歇，金殿之上红毯铺地，龙椅高悬，御帘微动。群臣文武按列而立，气氛却沉凝如水。一阵急促脚步响起，黄门官满面惊惶奔入殿中，伏地禀报，言辞未尽，已是气喘吁吁。五帝英宗赵曙闻之变色，只觉心头一震，寒意透体。惊骇之下，手中茶盏倾倒，热水洒落龙案，他呆若木鸡，竟一时说不出话来。须臾，他才从惊愕中回过神来，环顾殿上诸臣，声音发颤道：“众卿家可曾听闻？老杨家的人兴兵作乱，围困京城，要改朝换帝？卿等皆为朝柱，今日朕命危殆，汝等当有何计？”金殿寂静无声，文武群臣你望我，我望你，无一人应对。有人垂首不语，有人暗暗使眼色，似是心怀顾忌，不敢言语。包拯独立阶下，神色自若，目光如常，心中却冷笑一声：“该来的终究要来。刘毓你等奸贼，欲断忠良血脉，可知杨门未是等闲之辈？”英宗赵曙见无人出列应对，怒意骤起，语调愈发严厉：“尔等素日高居庙堂，食禄纳俸；今朕遭困厄之时，竟群起缄默，难道都是酒囊饭袋？”刘毓此刻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出列奏道：“陛下，微臣原欲启奏。欧阳彪奉命出征兴隆山，不幸败北而归。兴隆山上聚集者，除曾凤英、吴金定之外，还有数名悍将，杨怀玉定然亦在其中。此辈非但谋逆之心久已萌动，此番围城，实为蓄谋已久之变。若不速下诏命，将其斩尽杀绝，后患无穷。”英宗赵曙神色沉重，迟疑问道：“依卿之见，朕当如何处置？”刘毓沉声应对：“请陛下传下懿旨，速将杨老太君与杨文广从狱中提出，枭首示众，以肃朝纲。尔后调兵遣将，扫平兴隆山乱党，杀绝叛臣，保我大宋无忧。”英宗赵曙微微点首，正欲作决，忽听金阶之上传来沉稳脚步声，包拯迈步出列，神色肃然，朗声启奏：“陛下，臣有一言，不得不言。”英宗赵曙收手，沉声道：“包卿讲来。”包拯躬身而立，直言道：“曾凤英带兵围城，实有其事，但臣以为，此事之起，必有原由。杨门世代忠良，为先帝所倚为干城，朝野共称其功。曾凤英等人虽口称‘杀驾改帝’，然此等言辞，不过一时忿激之语，其志未必在此。倘若不察情由，轻率屠戮，恐寒天下忠义之士之心。日后外夷入侵，谁还敢披甲出征，为陛下赴汤蹈火？”刘毓听罢冷笑一声，反驳道：“包公此言，未免太将杨家看重。朝中忠臣良将何止一门？我刘毓身为太师，亦通兵法，能调三军。大宋之江山，并非杨家一族可定。”包拯眼神一转，计策顿生，朗声说道：“太师之才，素为朝中所仰。臣愚见短浅，一心念着杨呼两家，反忽略了太师胸藏百万兵图。若太师肯出征，外夷再聚亦不足惧。”刘毓被恭维得意，捋须笑道：“包大人谬赞。”“岂止是赞？朝廷有太师在，何惧区区杨门？陛下大可先命太师出兵讨贼，待贼平之后，再议杨门之罪，岂不妥当？”英宗赵曙闻言点头称善：“包卿所言甚是。刘卿，朕命你即刻整兵出城，讨伐叛乱。满朝文武，随你调遣；三军将士，任你驱使。”刘毓闻此谕旨，只觉犹如晴天霹雳。他方才口出狂言，如今若不出征，便是自揭其短；若真出征，曾凤英兵强将勇，岂是易与之辈？他心中怨恨包拯入骨，却又不能反驳，只得勉强接旨：“臣遵旨。出征之事，不劳多调人手，微臣只带京营王天化父子同往。”英宗赵曙点首：“朕候捷报。”刘毓走下金阶，未发一言，心中却是翻江倒海。包拯随行至侧，微笑拱手：“太师此番出征，定能旗开得胜，马到成功。”语气之中，分不清是赞是讥。刘毓面肌抽动，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却未回言，转身大步而去。心中愤懑翻腾，如火如沸。他回至府邸，换好战袍，鞯起坐骑，率王天化父子，带三千精骑奔赴北城门下。夜气凛冽，火炬如龙，刘毓与王天化下马登楼，立于垛口之上。两人目光扫过城下阵地，见黑压压一片人马，旌旗上尽是“凤”字、“吴”字、“高”字诸号，正是兴隆山义军，阵列如山如林。刘毓目光越过人群，忽地一怔，只见一骑战马盘旋往返，马上之人一身金甲，怒目圆睁，正是金毛虎高英。他心头猛跳，寒意直透脊骨，眼前陡然浮现出那夜暗箭射死高增之景。他知道，今日必难善了。高英仰头，恰与城楼之上的刘毓目光相撞。他一愣，眸中血光顿现，手中巨锤紧攥，恨不能立刻飞身上城，将此贼挫骨扬灰。他勒马盘旋，咬牙切齿，怒火难平。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曾凤英见先锋往来不停，知有异状，策马趋前问道：“先锋官，可曾识得敌将？”高英转首，声音低沉而狠厉：“婶娘，城楼正中的那老贼，便是刘毓！”曾凤英闻言，双目喷火，怒从心起，仰首望去，一眼认定：“原来就是这厮。”她催马立于阵前，高声怒喝，声震楼垣：“城上那老贼，给我滚出来！”刘毓闻得喝声，心惊胆颤，强作镇定，扶着垛口答道：“城下可是曾凤英？”“正是！”“你胆敢举兵犯上，莫不惧祸及宗族？”“刘毓，休得虚言恫吓！老杨家背负冤屈，皆出你一人之手！今日围城，为讨公道。你若不下城受死，此仗便休不得！”刘毓面上强作镇定，心中却早已翻江倒海，悔恨当日于金殿口出狂言，至今不得不披甲临敌。他微一沉思，向身旁王天化使了个眼色，暗中授计。忽然之间，城门轰然大开，吊桥落地，三千人马疾驰而出，军阵如两龙腾跃，倏然铺展于野。大军列阵未毕，正中奔出一骑，战马如风，骑者身披亮银甲，掌持板门大刀，虎虎生风，正是王天化。曾凤英见敌方摆阵，眸中寒光更甚，回首道：“众将退后，我亲来迎敌！”言罢挺身上前，纵马如飞，拦于阵前，喝问道：“来将通名！”“我乃京营大帅王天化，特来讨贼。”“我曾凤英在此。接我一刀！”言罢刀起如虹，势挟雷霆，直劈敌首。王天化见来势凶猛，不敢怠慢，举刀招架。金铁交鸣，火星四溅。曾凤英落刀未中，翻腕撤招，再度调转马头，瞅准时机，圈马斜蹬，双膝一夹，坐骑扬蹄而起。只见她左脚蹬镫，半身探出，手中大刀自左侧猛然横劈而出，劲风呼啸。只听“喀嚓”一声，王天化人头飞落，血光喷涌，尸身栽倒马下。曾凤英翻腕收刀，靴尖一挑，将刀锋之血拂净，扬臂一举，冲城楼再度怒喝：“刘毓老贼，来受死！”阵后孟通江喜得拍掌大笑：“婶娘好本事，痛快！”吴金定却忧心道：“不可再闹，怕是局势愈演愈烈。”曾凤英冷哼：“越闹越好，好叫他们见识见识杨家人不是泥塑木雕！”言未毕，一骑快马自城门奔出，尘沙滚滚中，一员黑脸壮汉跃马而来，约莫二十七八，头戴乌金盔，身披乌金甲，掌中双锤寒光逼人，马踏青鬃，威风凛凛。那人直冲阵前，勒马高呼：“曾凤英，可认得我？”曾凤英凝眸一视：“报上名来！”“方才你刀下所斩，是我天伦老父，我乃王天化之子王金童！”“王金童？哼！你若要为父报仇，我便送你父子归西！”话音未落，纵马挺刀，当头劈来。王金童双锤并举，迎风怒喝：“接我双锤！”锤影如雷，劈头盖顶砸来。曾凤英措手不及，刀架猛格，只听金铁炸响，双锤正落刀杆，震得她臂麻肩沉，险些跌落马下。城头之上，刘毓见状大喜，面色转喜为狂：“好儿子，不愧我大元帅之望！”他早已许诺，若事成之后，封王金童为兵马大元帅。如今果然勇猛，奋战为先，甚合其意。他大袖一挥，催令军鼓：“擂鼓！助战！”瞬息之间，官军战鼓雷动，呐喊震野，为王金童助威声中，气势更盛。曾凤英勒马暂避，心中暗忖：“此子果然力大过人，非寻常之辈。若不拚命应战，今日恐遭不利！”她深吸一口气，攥紧刀柄，眸中凛光一闪，咬牙策马再度冲杀而上。就在两军阵前风卷尘沙、杀声震野之时，忽听得后阵处一声朗喝，响亮如雷：“曾元帅请退，让先锋应敌！”声未落处，只见一道金光破阵而出，一骑黄鬃战马踏沙如飞，所过之处，军旗猎猎倒伏。金毛虎高英已策马奔至阵前，手中亮银梅花锤寒光四射，他大喝一声，声如虎啸：“王金童，取你性命者在此！”曾凤英见状，毫不迟疑，翻腕勒马撤至阵后，回首一望，正见高英已与王金童战作一团，锤影交错如山崩雷击，气势凶猛。二人皆是猛将，俱使双锤，战马交错，金铁激荡。高英力沉如岳，王金童劲猛似虎，一时之间，锤来锤往，招招夺命。只听得“叮叮铛铛”，宛若金钟齐鸣，火星迸飞，尘沙翻卷，声震四野。这一战，竟直拼了六十余合，仍难分胜负。两将皆汗如雨下，马蹄踏碎尘土，地上血痕斑斑，锤锋处处擦出寒光如电。后方吴金定、孟通江等人紧张观战，个个眉头紧锁，心悬如绳。高英乃众将中最骁勇者，若他尚不能胜王金童，谁还能敌之？若今日不克京城，不但老太君与文广之命难保，朝廷必怒，届时杨门将遭滔天之祸。正当众人忧急之时，忽听连营之后，一阵马蹄声急，沙尘飞起，如一道金黄长龙直扑前阵。吴金定心中一震，转身望去，刹那之间，泪水已盈于眼眶。那骑士一身银甲，面如冠玉，双目炯炯，正是久别的杨怀玉！，！原来，那日怀玉为调虎离山，诱引王天化，一路奔向正东。至山道之际，欲引敌深入。奈何王天化老谋深算，不敢深入追击，便止兵折返。杨怀玉孤身前行，天色渐黑，只得另寻歇宿之所。时近黄昏，山道幽深，忽见前方一座古庙隐于林中。他下马拍门，门扉吱呀开启，竟见一老道走出。怀玉一见，顿时一惊，而后喜形于色，原来此人正是他幼时所识的师叔苗从善。二人相见，自是亲热万分，入庙叙旧。怀玉问师叔为何不回京，苗从善低叹一声：“八贤王故去，新主登基，朝堂风向骤变，忠良未必得志。老夫知进退之道，不愿蹚这浑水，故于此清修。”怀玉将近来之事细细述说。苗从善沉吟良久，道：“山雨欲来，汝且暂避锋芒。”自此，杨怀玉隐身古庙，虽无尘事干扰，然心如火煎，难以久安。终有一日，他再难忍耐，趁夜辞别师叔，换甲提刀，驰马而出。一路急奔北门，望见两军列阵，鼓声震地，旌旗猎猎。他登高远眺，竟见母亲吴金定立于阵后，心头百感交集，热血翻腾。吴金定亦认出爱子，既喜且悲，勒马迎上，一时言语满怀，道不尽数载别情。怀玉听毕，不待多言，举刀一挥，战马狂奔，朗声高呼：“王金童，且莫猖狂，玉面虎来也！”声音滚雷一般，响彻云霄，震得官兵面色变色，战鼓亦为之一顿。：（）杨府群英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