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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2章 将功补过（第1页）

北门城下，杀声渐歇，尘土未定。高英挥汗而战，虽不落下风，却也久攻不克。忽听一声洪亮传来：“曾元帅请退，让与先锋！”声如金钟，直贯云霄。只见一骑快马电驰而来，坐下黄鬃马如风踏沙，马上战将一袭银甲，面如冠玉，正是杨家虎将、“玉面虎”杨怀玉。王金童见来将英气逼人，不由凝神细观，朗声问道：“来将何人？”杨怀玉勒马于阵前，冷眼一视，随即朗声长笑：“哈哈，王金童，你不认得我了？我便是你们寻不到、杀不死的玉面虎杨怀玉！”王金童面色一沉，怒声应战：“好啊，倒省我寻你，竟自己送上门来！接锤！”说罢双锤舞动，呼啸而至。杨怀玉策马迎上，举三尖两刃刀格挡，金铁交鸣，火星四溅。两骑盘旋冲突，数合之间，风卷残沙。待二马错镫之际，怀玉紧绷镫绳，身形半侧，冷不防一刀劈出，快若奔雷。王金童措不及防，只听“喀嚓”一声，盔裂骨断，头颅翻滚而落，尸首坠马，尘沙中鲜血染红黄土。杨怀玉拨马而回，长刀横举，神色从容。阵后孟通江拍手大笑：“好样的！比我还利落！”众将亦皆欢呼振奋，士气大振。而在城头之上，刘毓目睹此景，面色大变。王金童何等猛将，竟被杨怀玉一刀斩首？而城外义军声势更盛，杨怀玉一人到来，仿佛万军压境。刘毓心惊胆裂，自知此局再战无益，悔不当初。他咬牙下令：“紧闭城门，收兵！”说罢转身如丧家之犬，匆匆奔下城楼，率残兵退回宫城，直往金殿而去。此时，杨怀玉端刀立马，望城久待，敌军不出。曾凤英拍马至旁，冷声道：“怎的？不敢再战了吗？哼，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今日能逃，明日也藏不住。”转首传令：“放炮回营，犒赏三军。明日破城，诛昏君、斩佞后，直取东京！”鼓炮响起，义军凯旋而归，回营之后军卒卸甲歇息，铡草喂马，生火做饭，将校入帐，谈笑酣畅，满营士气如炽。刘毓退入宫中，奔至午朝门下，纵马下鞍，步入金殿，面如死灰，伏地奏报：“微臣参见吾主！”英宗赵曙急问：“爱卿，此番胜负如何？”刘毓强撑神色，叩首应道：“回万岁，贼军势猛，王天化、王金童父子已为国捐躯。”“竟尔战死？是被何人所斩？”“正是……玉面虎杨怀玉。此人已回京前，现居敌军阵中。”英宗赵曙闻言，惊呼一声，面色骤变：“又是他！朕寻他多时不得，如今竟反自来！太师，你既在阵前，缘何不亲自出马擒他？”刘毓急忙叩首，泪涕交加：“陛下，杨怀玉正当壮年，刀法凌厉，沙场之上势如疯虎。臣年迈体衰，久不披甲，实难应敌。还望陛下另择良将，以平外患。”包拯站于班中，眼中冷光一闪，心道：“这老贼果然奸诈。早先口出狂言，如今怯战逃回，实是胆小如鼠。”他虽心喜，但面上不露声色。英宗赵曙闻报，惊魂未定，冷汗直流，环顾群臣：“诸位卿家，如今贼将压城，朕命垂危，谁肯为朕出战？”群臣面面相觑，皆低首无言，各怀心事，朝堂之上，竟无人应答。正当气氛沉重之际，忽有黄门官奔入殿中，跪地高呼：“启禀陛下，南门外有一骑急驰而来，马上之人血迹斑斑，衣袍破裂，落马昏厥。御林军询问得知，乃玉兰关总兵黄霖，自前线负伤而来。”英宗赵曙闻言一震。玉兰关，乃西陲重地，通向番邦鄯善之咽喉。若黄霖负伤而来，恐前线战事突变。顾不得多言，急令：“速将黄将军搀至殿上！”命令传下，片刻之后，两名御林军搀扶一人步入大殿。只见此人面色苍白如纸，满身血迹，衣襟破烂，步履蹒跚，双目紧闭。内侍忙搬座椅，将他扶坐安稳。文武百官注目而视，殿中一时肃然。金殿之上灯火通明，龙案之前，英宗赵曙尚未从震惊中回神。黄霖总兵伤痕累累地伏在殿前，片刻之后，微睁双眼，见自己置身于八宝金殿之上，顿时神情一凛，挣扎着起身，双膝跪伏于丹墀之下，声音微颤：“末将黄霖，参见吾主！”英宗赵曙急忙道：“平身落座。”黄霖强撑力气道谢，倚靠在侍臣搀扶的椅上，面如金纸，气息微弱。英宗赵曙见其重伤模样，心知有变，肃然道：“黄爱卿，汝身受重创，定有急报。且说来听朕分明。”黄霖用手撑膝，缓缓开口，语气沉痛：“禀陛下，大事不妙。玉兰关危矣！”金殿内顿时鸦雀无声，所有官员齐齐侧目。黄霖咬紧牙关，继续道：“玉兰关乃西陲门户，自臣镇守以来，一直安然无事。然而前月忽接鄯善国战书，声称我朝政局动荡，皇权不稳，企图乘乱而入。更令人震惊者，鄯善竟与大王国、西夏国结成联军，意欲并兵南下，吞我疆土。”殿上文武面色皆变，英宗赵曙亦眉头紧锁。，！黄霖稍稍抬头，眼中血丝遍布：“我朝肖元帅得报后，统领边军数万应敌，苦战多日，死伤无数。后被三国联军诱入黑风岭，陷于重围。为不耽误战机，肖元帅派人急呈战情至南唐，请穆元帅救援。穆元帅得信后，当即请示监军，亲率精兵驰援。然而，穆帅至岭口时，敌军已设伏重重，将其亦困于岭中。”英宗赵曙神色渐冷，额上冷汗涔涔而下。“末将得知两帅被困，如焚心火炽，竭力谋策营救，又死守玉兰关以拒敌。但数日前，鄯善大将陈世忠趁夜突袭，我军寡不敌众，奋死抵抗，伤亡惨重。末将拼死突围，一路奔回京师报急。今玉兰关已陷，三国联军正集结南进，扬言要攻破京城、登基称帝，并为双阳公主复仇。”英宗赵曙闻及“复仇”二字，不觉一震，追问道：“双阳公主？此事又作何解？”包拯上前一步，肃然奏道：“陛下容禀。双阳公主乃鄯善王之女，先年狄青征西，鄯善归降，遂将公主许配于狄青为侧室，成其联姻之策。后狄龙、狄虎与杨家将于演武场结怨，因私仇构祸。穆桂英病重返朝，请旨调兵。仁宗赵祯不明内情，竟命狄龙为副帅前往前线。狄龙挟私报复，险些酿成血案。幸赖微臣包拯查访，奏明真情，陛下震怒，将狄龙、狄虎就地正法。双阳公主得知子死，惧将及身，留书一封，诉怨娘家，遂自尽于府中。”包拯稍顿，又道：“鄯善王接信，只知三人殒命，误以为朝廷滥杀亲王之女。今借天下不稳，正举兵兴戎。”英宗赵曙听罢，只觉两眼发黑，颤声道：“竟有此事……内忧未解，又遭外患，朕……朕当如何是好？”他步回龙座，长叹一声，扫视朝臣：“卿家们，有何良策可解朕之忧？”群臣低头无语，金殿上顿陷死寂。包拯缓缓出列，声音沉稳：“万岁不必忧惧。咱汴梁地大物博，藏龙卧虎之地，高人奇士不乏其人。”英宗赵曙一振：“包卿可有人选？”包拯微微一笑，略一抬眉：“不必远求。刘太师昔日金殿之言尚在耳边，曾许诺若有外敌入侵，愿挂帅出征；内乱之事，待外敌退去，圣上再下一道旨意，诛灭杨家，岂不一石二鸟？”英宗赵曙闻言，若有所思，转眸看向刘毓：“太师之言，是否属实？”刘毓面色铁青，连忙跪倒，连连叩首：“陛下明鉴，老臣年迈体衰，恐难胜任此重任，乞陛下另择贤才。”英宗赵曙神情一沉：“竟无人愿为朕解忧？”众臣皆似哑口，殿中寂静无声。包拯望着刘毓，眼神锐利。刘毓知包拯又将言语攻讦，心头大急，抢先奏道：“陛下，微臣虽老，倒有一计可解当前危局。”“快奏！”“内乱虽急，然外敌更患。杨家虽犯斩罪，然忠勇皆在，若能赦其死罪，命其将功折罪，征战三国，岂非一举两得？待外患平定，再论其咎。”英宗赵曙听罢，沉吟良久：“此策虽险，却亦有理。但不知杨家将可愿赴死地以谢国恩？”刘毓忙道：“请陛下下旨，由包丞相亲自传令，杨家上下，必当感恩戴德，舍命报国。”英宗赵曙听罢，连连点头：“不错。包爱卿，此事还需你多费心力。”包拯躬身道：“陛下，此旨臣却不便亲往。”“为何？”“曾凤英性情刚烈，六亲不认。臣是文官，她必不相让，反生冲突。不如命太师前去，凭他威名与武职，或可压服于她。”英宗赵曙摇头：“刘太师方才与他们兵戎相见，此时再去，反添仇怨。包爱卿，国难当前，还望你辛苦一趟。”包拯眉头微蹙，片刻之后缓缓应道：“既是陛下所命，老臣遵旨。”内侍奉上文房四宝，英宗赵曙亲笔草拟诏书，墨迹未干，便交与包拯。包拯接旨，转身下殿，策马出城。包拯去后，英宗赵曙心中焦灼，不肯回宫。群臣亦不敢散去，只在金殿中静候。过了约一顿饭的工夫，殿外马蹄声起，包拯复入殿中。英宗赵曙急问：“包爱卿，旨意可成？”包拯叹息一声：“陛下，臣此行，果然无功而返。”“为何？”“臣入连营，宣读圣旨。曾凤英不但不肯应命，反怒目相向。她说：‘太平之日，将我杨家推入深渊；外敌压境，又要杨家卖命。如此君主，谁肯再为他出力？’说罢拍案而起，几乎拔刀。若非吴金定拦阻，臣恐已命丧军前。”英宗赵曙脸色一变：“你没有对她说，只要肯出征，不论何等条件，朕皆可应允？”包拯点头：“陛下正猜中了。她确实提出了三件事。”“哪三件？”“第一，王文弼大人、老太君与杨文广皆无罪，当即释放，官复原职。第二，阵亡的白马银枪高增，要以王侯之礼厚葬。此二事尚可权衡。只是第三件……”英宗赵曙心头一紧：“第三件是什么？”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要陛下将太师刘毓交出城去。”殿中一阵死寂。刘毓脸色骤变，慌忙跪倒：“陛下，臣是朝廷柱石，万万不可将臣交出。更何况臣女在宫中侍奉，陛下怎忍如此对臣？”英宗赵曙犹豫不决，望向包拯：“你未再与她商量？”包拯摇头：“臣若再多言，怕连命都保不住。陛下，话已如此，请陛下定夺。”英宗赵曙只觉胸口发闷。前两件，他尚可答应，唯独第三件，牵动西宫，又动太师之命，令他难以决断。内乱未解，外患又迫在眉睫，他一时进退维谷，额上不觉沁出冷汗。暮色渐沉，宫灯点起。英宗赵曙终是心乱如麻，袖袍一挥：“退殿。”随即起身离去。刘毓立在原地，面色苍白，忙命兵部加强宫城防卫。群臣见势，各自散去。包拯出得金殿，心中已然有数：“陛下脚踏两舟，迟早出事。我当夜入宫中，直陈利害，逼他以国事为重。”念定，回府用饭。英宗赵曙回至养心宫，心绪翻涌，茶饭不思。内侍近前伺候，皆被他怒声喝退。片刻之后，宫内只余他一人。忧惧、悔恨、迟疑交织在心头，使他坐立难安，在殿中来回踱步。鼓声从谯楼传来，已是二更。就在此时，养心宫屋脊之上，一道黑影悄然出现。那人青衣黑纱，背负单刀，伏身察看宫中动静。见庭院空寂，便轻轻跃下，落地无声。他潜至窗下，洇破窗纸，向内窥探，只见英宗赵曙独自踱步，满面愁容。黑影又向四周巡视，见宫门口立着两名太监。那是被英宗赵曙斥退后仍不敢远离的近侍。黑影无声拔刀，悄然靠近。寒光一闪，两名太监尚未出声，已倒伏在地。两具尸体悄然倒地，发出沉闷的一声“咕咚”，打破了宫中寂静的夜。养心殿内，五帝英宗赵曙正在殿中踱步，耳尖一动，猛然回头，眉头紧蹙：“谁？谁人在外？”两声呼喊传出，殿外却毫无回音。他皱了皱眉，只道是自己心神不宁，生了错觉。可他到底心中不安，犹疑了片刻，终还是亲自走向宫门，欲查看个究竟。帘笼忽地一挑，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夜色中跃入殿内，步若惊鸿，落地无声。英宗赵曙猝不及防，被眼前情形骇得脸色煞白，连退数步，背心贴壁方才站稳。他强自镇定，压住惊惧之意，盯着那蒙面黑衣人，声音发颤：“你是谁？为何擅闯宫禁？”黑影轻笑，语气轻佻却含杀机：“别惊慌，若是叫喊，刀下可不留情。”说罢，举起手中寒光凛凛的钢刀，逼视而前。英宗赵曙身躯一震，声音微颤：“你……你到底是谁？”黑衣人冷笑连声：“还记得那日你与刘太师在御花园中饮酒之时，有一人夜闯宫墙，自报杨怀玉之名，逼你脱袍让位？”英宗赵曙怔了片刻，脸色顿变：“莫非……是你？”“正是。”黑衣人冷声应道，“但那日我所报的名号，不过障眼法罢了。那并非杨怀玉，是我借他的名义，栽赃于他。你却信以为真，立刻下旨拿人，擒太君、囚文广、缉怀玉。哈哈哈……你果然中计！老杨家根本无罪，一切都是我一人所为！”英宗赵曙心神震撼，后退一步，喃喃自语：“竟是你……竟是你！”他恍然如梦方醒，却已悔之莫及。“你是谁？你为何要陷害忠良？又受何人指使？”黑衣人脸色一寒，语气断然：“这些你不必知晓，我也不会告诉你。”英宗赵曙牙关微咬，强作镇静：“那你今夜来此，是为何意图？”“无事不登三宝殿。”黑衣人狞笑一声，缓步逼近，“我来问你一句——你是要命，还是不要命？”英宗赵曙身躯一震，额头冷汗涔涔：“朕……怎能不要性命？”“那便好。”黑衣人指着他喝道：“交出玉玺，饶你不死。若不从，便叫你死无全尸。”“玉玺？”英宗赵曙惊叫出声，“那是我大宋镇国之宝，怎可交予你这贼人？”黑衣人眸光一寒，钢刀轻抖：“看来你真不怕死！”话音未落，寒刃已然前指，英宗赵曙再不敢迟疑，连连后退，喃喃道：“莫动手，朕这就取来！”他满面惊惶，转身而入内室。内殿之中，正中供有金漆匣一座，匣中所藏，正是传国玉玺。黑衣人立于外殿，目光阴冷如鹰，时而探首四顾，耳听四方。心中虽稳，仍生警觉，随时准备应变。片刻后，只听室内脚步微响。英宗赵曙捧着一只金盒，颤颤出屋，脸色苍白，目光躲闪。他双手奉上：“玉玺在此，拿去便是。”蒙面人见英宗赵曙捧出玉玺，眼中精光闪动，唇角勾起一抹得意冷笑。他将钢刀换到左手，伸出右手，正欲将传国玉玺接到掌中。就在这转瞬之间，忽听宫院之内传来一声震喝：“呔！胆大狂徒，竟敢夜闯皇宫、行刺天子！纳命来！”这声喝喊如晴天霹雳，直震得殿壁回响，吓得那蒙面人心头猛跳，寒意直透背脊。他双腿发颤，不及细想，反手一脚踹开窗户，身形如电，飞身掠出，落入养心宫外院。，！他在天井站定，刀锋一横，借月光定睛望去，只见对面站定一人。来人白面黑髯，未戴冠帽，一头披发拢作髻垂于后肩，身穿罪衣罪裙，胸前未佩甲胄，却气势凛然，手中执一口寒光凛冽的宝剑。此人正是少令公——杨文广。蒙面人不禁一愣：“是他？他竟未死？”原来，包拯用罢晚膳，心忧国事，便直入皇宫欲再劝英宗定策。行至养心宫外，忽闻殿内人声异动，侧耳细听，竟是刺客正在威胁圣上！他顿觉大事不妙，转身欲报，却忽然看见地上两具太监尸体，血迹未干，尸骨未冷。包拯心头一紧，知事危急万分，瞬间计上心来：“救驾，唯有一人——杨文广！”彼时杨文广被囚于御监，监牢就在宫后。他不及多想，疾奔御监，奈何靴底厚重，跑步踉跄。怒从心起，竟将双靴脱下，手提鞋履，赤脚飞奔而去。抵达狱门后，包拯向狱卒急述宫中危情，狱卒闻听是刺客杀驾，哪敢怠慢？急开牢门，放包拯入内。牢中杨文广正倚墙小憩，闻声睁眼，见包拯亲临，惊讶起身：“包丞相此来，所为何事？”“救驾！”包拯喘着粗气，话不及详，“养心宫有人刺杀皇上！快随我来！”杨文广闻言，顿时目露寒光。他朝身上望了一眼，空无兵刃，焦急之下，扭头见狱卒腰间佩剑，几步抢上夺下，转身便奔向宫内。宫院之中，刺客方才堪堪落地，尚未转身，便见杨文广已拦于当道。宝剑一摆，寒芒耀目，沉声喝道：“狂徒，哪里逃？接剑！”话音未落，剑已递出，直取咽喉。刺客反应极快，钢刀横格，二者兵刃相撞，铮然作响。杨文广落剑之后，脚下不停，猛然飞起一脚，踹在对方小腹。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那刺客连退数步，踉跄不稳，猛然仰身摔倒在地，钢刀也脱手而飞，哐啷一声落于阶下。：（）杨府群英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