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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7章 一夫当关（第1页）

玉兰关内，尘烟滚滚，喊杀震天。街市之间，横尸遍地，残旗飘摇。硝烟与血气弥漫在破碎的城垣间，浓云压顶，仿佛天地同悲。就在这混乱之中，一骑快马从偏僻巷口疾奔而出，马腹已被利刃割破，鲜血淋漓。马背上的人踉跄欲坠，正是那逃往西域准备潜入鄯善的刘毓。他仓皇奔逃，衣襟猎猎，眼神中尽是惊惶与挣扎。岂料巷口早有一人等候，身着青布短打，身形壮实，眉目间透着一股沉稳狠厉之气。这人正是磨盘山总辖大寨主曾杰，乃杨文广的内兄，曾凤英之兄。彼时他藏身屋檐下，目光如刀。见马奔来，只冷冷一闪身，手中钢刺疾出，直取马腹。那战马嘶鸣一声，前蹄狂掀，带着刘毓翻身栽倒。刘毓尚未挣扎起身，一只大手已如鹰爪般扣住他后颈，猛力一拽，摁倒于地，尘沙飞溅，狼狈不堪。刘毓奋力挣扎，然曾杰臂力惊人，身如铁塔，压得他动弹不得。他低头一瞥，心念电转：“无绳如何擒贼？”转瞬，目光落在刘毓腰间一条丝绦勒带上。手起带落，他便抽出丝绦，三两下将刘毓双臂反剪背后，捆缚如牛束。这曾杰并非莽夫，而是心思缜密。他将刘毓牢牢捆缚时，特意将一段丝绦牵于掌中。随后猛一拽，将刘毓拽起，冷声喝道：“得你这厮，倒是天赐良机，正好请功受赏。随我前行！”刘毓面露骇色：“你是何人？”曾杰冷笑一声，不做解答，只是一拽丝绦，刘毓便一个趔趄，被牵着向前。此时的玉兰关中，愈加混乱。原来陈玉虎已开城迎降，四虎大将纵马而入，城中宋军如潮水般涌入。继而，佘老太君亦领主力部队破门而入，战马踏破青石，旌旗如林，金甲生辉。陈世忠立在城楼之下，仰望这浩浩荡荡的宋军大队，只觉天旋地转，心如死灰。他明白，至此已无转圜之地，今日，正是他命丧之时。他缓缓摘下头盔，将大刀插入得胜钩上，转身望着身后麾下残军：“愿战者战，不愿战者，各自逃命去罢。”军心早已瓦解，他话音未落，军兵溃散如潮，四面奔逃。兵败如山倒，毫无章法。人潮散去之间，露出城中一角：陈玉霞与杨怀玉正奋力杀敌。陈玉霞急望阵外，见父亲立于乱军之中，忙催马至前：“爹，宋军已入关，您老人家何不归顺，莫再执迷！”陈世忠面色惨白，眼神空洞。霎时，咬牙抽剑，直欲抹颈自刎。陈玉霞大惊失色，翻身下马，一把攥住父腕，泣声劝道：“爹爹不可，女儿怎忍眼看您自绝于此！”陈玉虎亦策马赶至，跪于父前，声如震钟：“爹爹，若您自戕，岂不辜负了我娘为国舍亲之心？孩儿也不愿独生于世！”言罢，亦抽剑抵颈，泪流满面。老夫人陈氏此刻亦至，登马近前，见丈夫举刃欲死，怒不可遏：“你这糊涂人！我好意为国献计，助宋军破城，而你竟自寻死路？玉霞松手，让他死便是！”杨怀玉站在一旁，心乱如麻，不知所措。四虎大将紧随而至，佘老太君亦已至近前，见此情形，心下顿生感慨：若非陈夫人通风献策，我军岂能如此顺利破关？今若陈世忠以死谢罪，岂不枉了陈家这一门忠良？当即勒马高呼：“陈老将军，莫要轻生，老身有言劝之！”陈世忠闻声，抬首望去，见四下宋军已成围势，神色一滞，低下头去。老太君高声道：“将军，陈夫人忠心为国，城关得以不战而降，你陈氏一家大功在朝，满营将士皆称赞于口。你若轻生，如何对得起夫人之忠？五虎将，速速拜谢元帅！”五虎将闻令，不敢怠慢，跃下马来，齐齐跪倒：“晚辈叩见老将军！”一众英杰跪地致敬，陈世忠再难自持，手中宝剑应声落地，扑通跪倒，哽声道：“老太君，陈某有负大义，罪该万死，特来请罪！”老太君催马近前，亲自俯身，拱手还礼：“陈老将军不必如此，老身怎敢受你之罪？三军，将老将军扶起！”众人呼啦围上，将陈世忠搀扶而起。帅府大堂内，肃穆庄严，诸将分列两旁，甲胄辉映，威风凛凛。堂上陈设简朴，却自有一股沉沉杀气。老太君佘赛花坐定主位，目光如刀，声音沉着有力：“四门封闭，吊桥高绞，兵将合一，不许走漏一人。陈老将军，刘毓是否尚在关内？”陈世忠立在堂前，抬手拭去眼角泪痕，沉声答道：“禀太君，那厮现关在后宅。”旋即转向玉虎，“儿啊，速将刘毓押来问罪。”玉虎领命奔出，须臾又匆匆回来，面露惊惶：“爹，刘毓不见了！”陈世忠闻言脸色骤变，心头一紧，脑海中念头翻腾。他素知刘毓狡诈，若真叫那人逃脱，旁人必以为自己暗中放走，岂非自陷嫌疑？思忖之间，他咬牙一决，躬身禀道：“太君，容末将亲自追拿！”随即喝令：“来人，备战马、提刀韂！”话音未落，帐外忽传军卒高喊：“禀帅，有人押着刘毓到辕门求见！”，！众人闻言大惊，老太君腾然起身，喜形于色：“是谁擒来？”军卒道：“是磨盘山寨主曾杰，押着刘毓求见。”老太君朗声道：“即刻传入！”顷刻间，一人大步踏入帅帐，身披短褐，面色黝黑，虽个头矮小，眼中却神光湛湛。他走入堂中，双手抱拳转了一圈，道：“各位将军辛苦。”语罢，回头唤道：“把人带进来！”众人定睛一看，一个白发老头低首垂眉，双臂反绑，正是刘毓。呼延云飞怒喝：“老贼，我今日定要剥你皮！”随即举步欲扑上前。其余战将亦摩拳擦掌，怒不可遏。老太君一挥手：“退下！”众将愤愤退至两旁。老太君凝望曾杰：“曾将军从何而来？”曾杰拱手答道：“末将自京城而来，得闻大军南下，早已先潜入玉兰关，暗中盯住刘毓。果如所料，此贼意图乘乱外逃，被我于小巷擒下，亲自押来。”老太君点头称赞：“曾将军机警果断，可谓临阵识机、先人一着。”众将齐声附和：“曾将军义胆忠心，乃我军之福。”曾杰不以为意，回首看向刘毓：“说吧，老贼，为何害我杨家父子？到底受谁指使？”刘毓垂头不语。老太君冷声道：“来人，木笼囚车伺候，立即押解回京，听候圣裁。”军令一下，兵卒迅速行事。不多时，刘毓已被装入囚车，铁链加身，数十骑军士护送而去。帅堂内肃然，老太君目光转向曾杰，语重心长：“曾将军，今得擒刘毓，实赖你之力。但呼家、杨家两位元帅尚被困于黑风岭，生死未卜，还须仰仗将军之才，共谋破敌之策。”曾杰坦然拱手：“老太君放心，若我意在独善其身，今便不该现身。此番出山，便是誓要竭尽所能，为诸位将军开路破阵。”老太君点头：“有将军此言，老身甚慰！来，歇兵三日，杀牛宰羊，犒赏三军！”一声令下，鼓角齐鸣，城中百姓奔走相告，军中欢声雷动，厨下炊烟四起，整座玉兰关沉浸在久违的喜悦之中。三日之后，帅帐再聚，战将云集，共议破岭之策。陈世忠率先言道：“黑风岭地势险恶，四周俱为峭崖峻谷，鄯善国多年经营，暗道伏兵极多，表面空虚，实为陷阱。我虽守关多年，亦不知其究竟。”老太君沉吟片刻，抚案道：“兵书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破岭之计，首重探查地形。”曾杰当即跨前一步，拱手请命：“此事不劳多虑，就由末将前往探查。地形未明之前，切不可轻动兵马。”老太君肃然点头：“好，众将恪守将军之令，按兵不动，待将军回报。”曾杰行一礼：“属下告辞。”随即翻身上马，一人一骑，绝尘而去，直奔黑风岭而行。众将目送他背影消失在关外山道之上，心中无不暗赞：这等人物，虽貌不扬，却果敢智勇，真乃军中奇才。玉兰关内，沉沉寂寂，众将披甲待命，焦躁如焚。曾杰自奉命而去，已数日无音。初时众人还可宽慰自持，说路途遥远，或被山险耽搁。然一日过去，无消息；两日过去，仍无音信；至第三日，关内已是惴惴不安。佘老太君静坐帅帐之中，眉宇紧锁，手中佛珠盘旋未停，心下隐隐生忧：“此行若有不测，如何是好？”五虎大将更是焦灼难抑，在校场中操练兵马时，早已按捺不住满腔战意，摩拳擦掌，恨不能即刻杀上黑风岭，生擒元凶，救回两位元帅。正是众人心悬不定之际，天光刚明，忽闻西门方向，炮声轰然一震，大地颤动，如雷滚云翻。帐中众将齐然色变，老太君霍地起身，疾步至帅帐门前，一挥衣袖：“披挂随我，登城！”关门大开，尘烟扑面，老太君率诸将奔上城楼。方至垛口，只见远处旌旗蔽日，铁甲如山，刀枪寒光闪烁，宛如麦芒涌动。五万铁骑排山倒海而来，连营扎下，帐幕密布，如浪铺地，一眼望不到边际。中军竖起一杆素色大纛，黑字赫然：“三军司令”。麾下将校数百，人人身披亮甲，跨坐名驹，形貌各异，俱是骁勇猛士。老太君凝目观之，沉吟良久，转首问陈世忠：“此乃何方之敌？”陈世忠肃然答道：“正是西夏兵马大元帅，名曰丧门烈。此人素有恶名，力大无匹，曾于西夏校场举鼎称雄，西夏王因此封他为主将。昔日小将败阵之后，鄯善王便急召此人来援。”老太君微微颔首，目光却愈加深沉：“如此，来者不善。”正说话间，敌阵前一员猛将跃马上前。此人身形魁梧，膀阔腰圆，一张面皮惨白如纸，眉眼下垂，眼神阴鸷，唇反须乱，远望如同吊丧之鬼。头戴金盔，身披黄金甲，外罩鹿绒袍，背插八杆护背旗，坐下一匹黄骠马，背后一柄大环刀，手执一根狼牙棒，威风凛冽，煞气逼人。他勒马而立，仰面大喝，声若破钟：“宋国小儿，速开城门，降者尚可留命！如若不然，丧门烈定踏平玉兰关！”，！话音未落，忽听城内战马嘶鸣，一员将军策马而出，金甲银槊，威风凛然。只见那将，挺立马前，朗声应道：“你口出狂言，不知死活。报上名来，看我取你狗命。”对方昂首大喝：“吾乃西夏大帅丧门烈。”“哈，未战先‘裂’，你这名儿倒是应景！”来将冷笑出声，正是大宋震京虎呼延云飞。丧门烈面色一沉：“你是什么东西？”“奉旨镇边之将，呼延云飞！”云飞朗声而报，声震敌营。“陈世忠可在城中？”丧门烈再问。“我问你，你问别人作甚？”云飞冷声回讥。“他弃我西夏，投奔大宋，须得偿命！”“哼！你说杀就杀？看槊！”话音未落，昆仑大槊破风而下，力沉如山，呼啸而至。丧门烈急举狼牙棒招架，只听一声巨响，槊与棒相撞，金铁交鸣，火星四溅。丧门烈身躯剧震，连人带马退了数步，险些翻下马背。他稳住身形，脸色大变，心头震骇：“此人气力何其之盛？”呼延云飞催马迫近，冷笑道：“适才只使八成之力，尚未尽全功。再接我一槊！”说罢，又是一槊飞落，风雷俱至。丧门烈不敢硬挡，催马闪避。呼延云飞手持昆吾重槊，身披铁甲，坐骑跃动如龙。对面丧门烈怒目而立，身形魁伟，盔甲之上铁片交错，宛如黑铁铸就的魔神，手中狼牙棒寒光森森，恍若催命之兵。老太君端坐帅台之上，目光冷冽如霜，见呼延云飞初阵不怯，招法稳健，朗声喝令：“擂鼓催阵！”霎时间，十面战鼓擂响，咚咚之声如雷贯耳，催得宋军士气大振，呐喊声直冲云霄。西夏一方亦不示弱，旗帜挥舞，喊杀震天。两军夹阵，杀气腾腾，天地仿佛都为之一颤。两骑交锋，一者似蛟龙翻海，一者如猛虎出山，刀槊交加，声如裂帛。丧门烈暗自咬牙，心思电转：出征前鄯善王严令，许胜不许败，倘若折阵而归，我丧门烈还有何面目立于军中？此子虽勇，岂能与我争锋？猛然之间，他勒马而止，将狼牙棒挂回得胜钩上，伸手自背后抽出一柄短柄宽背的大环刀。那刀不过三尺，刀背镶嵌九环，一摁刀柄处的暗扣，刀锋陡然延展，寒光逼人，长达五尺有余，九环齐鸣，声如龙吟。此刀为西夏名匠铸成，铁可断，石能破，凡兵刃触之，必断为二。马头再度相对，呼延云飞挺槊直冲，丧门烈挥刀封架，兵刃交击，竟爆出如雷巨响。呼延云飞身躯一震，圈马退后，低头看槊，不禁心头一凛——槊头竟被斩落，只余一杆空杆！他再不恋战，策马掉头高声喝道：“今日暂且罢斗，改日再战！”丧门烈仰天狂笑，声震四野：“我当你是能裂山开地的好汉，原来不过如此！败得如此狼狈，真是可笑之极！谁还敢上来送命？”陈世忠皱眉道：“太君，此人之刀，锋利无比，再战恐生意外，还是暂收兵吧。”太君目光如炬，沉吟不语。她心中权衡，若此刻收兵，士气必受重挫，可强战之下，屡败不利，更恐挫我军威。正在踌躇之间，忽见城门大开，两骑飞出，风驰电掣，如箭离弦，直奔西夏阵前。定睛一看，乃是都兴虎孟通江与卧街虎焦通海。二虎齐出，长兵翻舞，如风卷雷霆，围战丧门烈。然未及数合，兵刃已被其宝刀斩断。二人勒马败下，神色愤懑。就在此时，一骑自宋阵飞驰而出，玉面生辉，虎目含威，正是杨怀玉。他策马扬声：“西夏悍将听着，杨怀玉在此！”丧门烈冷笑回应：“原来你就是杨怀玉。我此番出征，便是要取你首级，献于大王，邀功封赏！”话音未落，狼牙棒当头砸下。杨怀玉提刀迎战，刀光如瀑，马步如风。两人一交手便是十余合，气势如虹。但杨怀玉亦知其人刀利无匹，不可力敌，借马势一带，猛然向北驰去。丧门烈不肯放过，怒吼一声催马追赶。两骑一前一后，卷起漫天黄尘，直奔山北。杨怀玉拍马北奔，山道崎岖，尘土飞扬，旌旗已远，杀声渐息，耳边唯有战马喷响与铁甲轻鸣。他眉头紧蹙，面色沉肃，心中却如浪翻江倒海：此番败退，虽不失颜面，但对方那丧门烈果然如传言所说，刀法阴狠、兵刃削铁，非同小可。若再强攻，无异于送命。约莫一顿饭时辰，前方山势一转，嶙峋峭壁如龙盘虎踞，一道山环蜿蜒其中，幽深难测。杨怀玉翻身绕过山口，目光陡然一凝——只见前方林木苍翠，密枝交错，宛如一道天然屏障。他心中微动：“林中若可藏身，或能避过追兵。”他刚欲催马穿林，忽听林中树杪之间，一道苍老却清朗的声音传出：“无量天尊，外来者可是杨怀玉将军否？”杨怀玉心头一震，猛勒丝缰，战马嘶鸣顿住。他挺身在鞍，目光扫向林间，只见一位身披灰袍、须发皆白的道人缓步而出，目光如炬，神色庄严。“老前辈？”杨怀玉惊讶之余，翻身下马，拱手一礼，“原来是您！适才仓皇逃敌，未曾料到在此得遇高人，实在幸甚。”他低声言语之间，虽身披战甲，却一如初见，谦敬有礼。：（）杨府群英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