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心里清楚,惠妃这一遭,全是为了莞嫔。他对惠妃有愧疚,对这个早产的孩子有怜惜,可对莞嫔和甄家的怒气,却并未因此消减,甚至,更加迁怒。六月初三的夜,格外漫长——延禧宫里,眉庄还在昏迷,小阿哥弘晨在乳母的照料下,发出微弱的呼吸声。碎玉轩里,莞嫔还不知道延禧宫的变故,依旧在禁足中煎熬。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皇后,在得知惠妃早产、生下七阿哥的消息后,只是淡淡地喝了口茶,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容。惠妃早产,元气大伤;莞嫔失势,甄家蒙难;七阿哥体弱,前途未卜……这后宫的棋局,似乎正朝着她期望的方向发展。只是,她没料到,沈眉庄对甄嬛的情谊,竟深到如此地步,甘愿以性命相搏。夜风吹过紫禁城,带着一丝凉意。惠妃早产诞下七阿哥弘晨的消息,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后宫激起层层涟漪——众人或惋惜惠妃九死一生,或怜惜七阿哥体弱,或暗自揣测这桩意外背后的深意,宫墙之内,流言与关切交织,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氛。晚风带着燥热的余温,拂过景仁宫的琉璃瓦,宫檐下悬挂的宫灯在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皇帝处理完堆积如山的奏折,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没有回养心殿的意思,脚步一转,竟朝着景仁宫的方向来了。这动静很快传到了皇后耳中。她正在灯下翻看各宫的份例账册,闻言立刻放下手中的朱笔,对身边的掌事姑姑素心道:“快,把备好的晚膳端上来,再取那件正红色的织金宫装来。”剪秋连忙应下,心里却有些诧异——皇上近来多在养心殿或翊坤宫落脚,许久没来景仁宫用膳了,今日怎的突然来了?且就算是从前,皇上除了初一十五也不常来景仁宫的。她不敢多问,麻利地吩咐宫女们布置餐桌,又伺候皇后换上衣裳。正红色的宫装衬得皇后肤色愈发白皙,领口袖边绣着细密的金凤纹样,行走间流光溢彩,既不失中宫的端庄威严,又添了几分柔婉。她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确认无误后,才缓步走到殿门口等候。远远望见明黄色的龙袍身影,皇后脸上立刻堆起得体的笑容,敛衽行礼:“臣妾恭迎皇上。”“免礼。”皇帝伸手扶起她,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她身上的宫装,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皇后向来爱穿正红、明黄这一类彰显身份的颜色,只是今日这颜色,瞧着竟有些刺眼。但他也没说什么,径直走进殿内。殿中早已摆好了晚膳,四菜一汤,皆是清淡素雅的模样:一盘翡翠虾仁,莹润如玉;一盘凉拌秋葵,翠绿欲滴;一碗冬瓜丸子汤,汤色清亮;还有一小碟酱瓜和一碗白米饭,简单却精致。“皇上近日为朝政和七阿哥的事劳心费神,想必胃口也轻了些。”皇后笑着请皇帝上首落座,亲自拿起汤勺,舀了一碗冬瓜丸子汤递过去:“这丸子是用鲜鱼糜和猪肉做的,加了些冬瓜碎,既解腻又滋补,皇上尝尝看合不合口味。”皇帝接过汤碗,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顺着手臂蔓延到心口,驱散了些许连日来的疲惫。他舀起一个丸子,入口鲜嫩,果然清爽。“难为你有心了。”皇后在他身边坐下,见他吃得满意,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能为皇上分忧,是臣妾的本分。说起来,七阿哥近日还好吗?听闻太医说他身子骨弱,需得好生养护。”提到七阿哥,皇帝的神色柔和了些:“还好,有乳母和太医照料着,只是性子弱,哭声都比别的孩子轻些。”他放下汤碗,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惠妃这次产子,当真是九死一生,朕看着都心惊。若不是她毅力惊人,怕是……”皇后适时地叹了口气:“是啊,惠妃妹妹也是个苦命的。怀胎八月本就辛苦,偏又遭此一劫,能平安生下七阿哥,已是上天垂怜。”皇帝点点头,像是下定了决心,看向皇后:“惠妃诞下皇子,又经历这般凶险,按例也该晋位分。朕想着,晋她为惠贵妃,也好让她能安心调养身子,照看七阿哥。”皇后执筷的手猛地一顿,银筷碰到瓷碗边缘,发出清脆的“叮”一声。她迅速掩去眼中的惊讶,抬眸看向皇帝,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诧异,仿佛完全没料到皇上会有此打算:“皇上竟有此心意?这……这固然是惠妃妹妹的福气,只是……”她话说到一半,又停了下来,微微蹙起眉头,像是有难言之隐。“只是什么?”皇帝追问:“皇后但说无妨。”皇后放下筷子,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神色凝重了几分,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皇上恕罪,臣妾并非有意扫皇上的兴,只是此事关系重大,臣妾不得不说。惠妃妹妹这次九死一生,固然令人心疼,可细究起来,这祸根却是她自己种下的。”“哦?”皇帝挑眉,示意她继续说。“皇上忘了?”皇后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惠妃妹妹之所以动了胎气早产,是因为她不够稳重啊。”“为了一个已经惹怒皇上的莞嫔,为了替罪臣之女求情,她竟能不顾自己八个月的身孕,不顾腹中的七阿哥,执意跑到养心殿去触怒皇上——”“皇上,您想想,一个连自己孩子的安危都能置之不顾的人,如何能担得起贵妃的重任?”她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臣妾知道惠妃妹妹与莞嫔姐妹情深,可她毕竟是皇家的人,是未来皇子的母亲。”“身为皇嗣之母,理应以皇嗣为重,凡事三思而后行,怎可如此冲动任性?她那日在养心殿的所作所为,说是置七阿哥于险境也不为过啊。”皇帝沉默了。皇后的话像一根淬了冰的针,狠狠扎在他心上。:()穿越甄嬛传:我是团宠小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