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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原来如此（第1页）

那些纸大多是皇帝近日的随手涂鸦，或是几句诗词，或是几笔山水，唯有一张，飘到了她的脚边，上面的字迹笔力遒劲，力透纸背，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皇帝的亲笔。鬼使神差地，她低下头，看向那张纸。只一眼，她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被抽干，四肢百骸都变得冰凉刺骨。宣纸上，只有短短十二个字，却像十二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她的心脏——“纵得莞莞，菀菀类卿，暂排苦思。”莞莞……是她的封号，是他平日里唤她的，带着几分亲昵，几分缱绻，曾让她误以为那是独属于自己的温柔。菀菀……这个名字，像一道尘封已久的惊雷，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响。那是纯元皇后的小名，是皇帝放在心尖上、念了一辈子的名字。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莞嫔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极轻的、近乎破碎的笑：“哈……”那笑声比哭还要难听，带着无尽的悲凉与嘲讽。这么多年的恩宠，这么多的情意，那些花前月下的诗词唱和，那些深夜私语的浓情蜜意，那些他曾许诺过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幻影……原来都只是因为，她长得像纯元皇后！他对她的好，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的影子；他对她的宠，是把她当成了慰藉思念的替身；甚至那些看似独一无二的温柔，不过是他缅怀旧人的方式！她以为的两情相悦，不过是一场自作多情的镜花水月；她以为的独一无二，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替身戏码！那些他说过的“你与旁人不同”，原来指的是“你与旁人不同，因为你像她”；那些他在她身上看到的恍惚，原来真的是在透过她看别人；那些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无形的墙，原来不是她的错觉，而是那道名为“纯元皇后”的、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甚至……甚至上次那件让她被禁足的衣裳，不也是因为被人诬陷，穿了纯元皇后的旧衣吗？那时她还懵懂，只当是皇上忌讳外戚，如今想来，哪里是忌讳外戚，分明是忌讳她沾染了属于纯元皇后的东西！所有的疑点，所有的困惑，在看到这十二字的瞬间，全部有了答案。莞嫔的身体剧烈地晃了晃，眼前阵阵发黑，仿佛整个大殿都在旋转。她下意识地伸手扶住旁边的一根鎏金柱，指尖冰凉，柱子上的龙纹硌得手心生疼，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如纸，比刚经历过难产的惠妃还要虚弱，连嘴唇都失去了所有血色，微微发乌。她缓缓抬眼，再次看向皇帝。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正在一点点熄灭。像是燃尽的烛火，从明亮到黯淡，最后只剩下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荒芜，像被烧过的草原，寸草不生，只剩下无尽的灰烬。那眼神，空洞得可怕，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没有爱，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了刚才的沉重，只剩下一片麻木的虚无。皇帝被她这眼神看得心头猛地一跳，一股莫名的恐慌顺着脊椎爬上来，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甄嬛——仿佛灵魂被抽走了一般，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皇上……”莞嫔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又像梦呓，飘在空旷的大殿里，带着一种彻骨的寒意：“原来……是这样……”她没有哭，没有闹，没有歇斯底里地质问，甚至连一丝愤怒的表情都没有。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过客。那眼神里的绝望与死寂，比任何激烈的控诉、任何痛哭的流涕，都更让皇帝感到无措和难受。他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心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想说那十二字并非他的全部心意，想说这么多年的相处，他对她并非全是利用，想说他看到她为惠妃求情时，心里是有触动的……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片干涩。他发现，在她那双死寂的眼睛面前，任何解释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甚至可笑。莞嫔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淡的笑。那笑容比哭还要凄凉，像冬日里最后一片凋零的残梅，带着一种破碎的美感。她缓缓地低下头，对着皇帝，深深一拜。那弯腰的弧度，标准得无可挑剔，符合所有的宫规礼仪，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爱慕与敬畏，没有了丝毫的孺慕与依恋，只剩下一种彻底的、干干净净的告别。“臣妾……告退。”四个字，清晰地落在大殿里，像一块石头投入冰湖，激起一圈圈冰冷的涟漪。她直起身，转身，一步一步地向外走去。她的背影很单薄，素色的裙摆扫过金砖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走得很慢，却异常坚定，没有回头，没有犹豫，没有丝毫留恋，仿佛这一走出殿门，就再也不会回头。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像一个时代的落幕。那扇厚重的木门，隔绝了殿内摇曳的烛火，也隔绝了外面沉沉的夜色，更隔绝了两个曾经无比亲近，如今却形同陌路的人。走到殿外，夏夜的晚风迎面吹来，带着燥热的湿气，卷起她散落的发丝，拂过脸颊，却吹不散她心头的寒意。那寒意从心脏蔓延开来，冻结了四肢百骸，让她浑身冰冷。她抬起头，望向天边。一轮残月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周围连一颗星星都没有，显得格外孤寂。莞嫔的嘴角，再次勾起一抹凄凉的笑。心死了，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像被生生剜去了一块，留下一个巨大的空洞，风从空洞里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却再也感觉不到疼痛。从今日起，世间再无那个在杏花微雨里，期盼着“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的甄嬛了。：（）穿越甄嬛传：我是团宠小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