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岚和莱克茜站在战场东南方一处稍高的雪坡上,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合围战场的全貌。莱克茜望着远方那片血色蔓延的原野,苍牙的军队正如同精密的磨盘般缓缓转动、压缩,将中间那团混乱绝望的溃兵一点一点碾碎。喊杀声、惨叫箭矢破空声混杂着飘来,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闷的、令人窒息的濒死呜咽。“啧啧,”莱克茜摇了摇头,灰色的眼睛里没有太多情绪,只有一丝事不关己的感慨,“这位维多利亚首领,下手还真是干脆彻底。‘不留一个站着的敌人’……命令够残酷的。”魏岚站在她身侧,翡翠色的眼眸平静地望着战场。“残酷,但必要。”他说,“一来,苍牙养不起这么多俘虏。寒冰荒原资源有限,十多万张嘴,光是过冬的口粮就能拖垮他们新建立的秩序。”他顿了顿,继续道:“二来,苍牙需要彻底打断这些部落的脊梁骨。光打败不够,必须让他们从骨子里记住反抗苍牙的下场是什么。恐惧有时候比恩惠更能让人臣服,尤其是在这片习惯用拳头说话的荒原上。”莱克茜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作为前律法之神,她对“秩序”有着复杂的理解。维多利亚的手段固然血腥,但从建立统一政权的角度,这或许是最快、最有效的方法。只是……她的眉头忽然微微皱起,灰眼睛眯了起来,望向战场上空。那里,空气正在发生某种变化。并非视觉上的扭曲,而是感知层面的异样。一股庞大、混乱、带着血腥味和绝望情绪的“力量”正在那片战场上空汇聚、翻腾。那力量源于十万濒死者的祈祷、诅咒、恐惧和最后的疯狂。莱克茜的瞳孔微微收缩。她能“看”到——在凡胎肉眼不可见的层面,一个模糊而庞大的、由血色信仰丝线交织而成的人形虚影,正缓缓浮现在战场的正上方。那虚影没有五官,轮廓粗糙,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它低垂着头颅,仿佛在俯视下方正在发生的一切。“战神……”莱克茜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信仰的浓度已经高到这种程度了。”魏岚也感知到了那股力量。虽然他没有莱克茜那样对神性敏感,但周围环境中弥漫的压迫感是实实在在的。空气变得沉重,连风都仿佛凝固了。“那些被屠杀的人在疯狂向战神祈祷。”莱克茜继续说,语速加快,“他们在祈求神明降临,祈求毁灭敌人,祈求最后的拯救……而苍牙的屠杀行为本身,又恰好满足了原始战神信仰中最野蛮、最血腥的血祭要求。杀戮与祈祷,绝望与呼唤——这两相呼应,正在把这片战场变成一个巨大的祭坛。”她顿了顿,脸色更加难看:“这里的战神力量,恐怕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浓度。”魏岚看着那个越来越清晰的虚影,沉默了几秒,然后问:“最坏的情况会是什么?”莱克茜深吸一口气。“最坏的情况?”她转过头,灰眼睛直视魏岚,“最坏的情况下,这就是一个十万人级别的超大型神降术现场。当信仰浓度达到临界点,祈祷与血祭的力量完全共鸣……战神本尊亲临此地,也不是没有可能。”魏岚的眉头第一次微微皱起。“然后呢?”他问,“战神降临后会做什么?”“顺应信徒们最强烈的祈愿。”莱克茜的语气很肯定,“这些濒死的人最强烈的愿望是什么?是活下去?不,在绝境中,这种愿望往往会让位于更极端的情感——复仇,毁灭,拉着敌人一起下地狱。”她指向战场:“所以战神如果真的降临,大概率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苍牙的军队彻底毁灭。这是信徒们集体意志的指向,是信仰逻辑的必然。“而且别忘了,神明本尊是有强烈精神污染的。如果真的是战神本尊降临,整个寒冰荒原都可能被祂的神性影响,陷入无差别的战争狂热。”魏岚沉默了更长的时间。他望着远方那个血色虚影,又看了看下方正在稳步推进、执行屠杀命令的苍牙军阵。维多利亚站在白色牦牛背上,九条白尾在风中纹丝不动,正冷静地指挥着这场歼灭战。她恐怕还不知道,自己正在亲手点燃一根可能炸死所有人的导火索。“也就是说,”魏岚缓缓开口,“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最可能的结果是:战神被这十万人最后的祈祷和血祭召唤而来。祂降临后,第一件事就是摧毁苍牙的军队,实现信徒的‘复仇’祈愿。“之后,祂那失控的神性会像瘟疫一样扩散,把整个寒冰荒原拖入无休止的杀戮,最后甚至可能蔓延到人类帝国境内。直到这片土地彻底变成废墟,或者祂的信徒死绝、信仰崩溃为止。”“差不多就是这样。”莱克茜点了点头,灰眼睛里的凝重几乎要溢出来,“而且,一旦祂真的降临,想要‘送’回去可就难了。神明本尊在人界停留越久,对现实规则的侵蚀和扭曲就越严重。”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魏岚望着远方那逐渐凝实的血色虚影,以及下方对此一无所知、仍在执行歼灭命令的苍牙军阵,长长地叹了口气。“这还真是……”他难得地流露出一丝无奈,“恐怕是我迄今为止要面对的最硬的一场硬仗了。亲自和一位神明打架啊,还是战神。”莱克茜听到魏岚的感慨,灰眼睛转向他,里面是毫不掩饰的信任。“老板,虽然我确实没见过你全力以赴是什么样子,但有一点是我们几个前同事的共识——你很强。强到我们觉得,就算真的要和某个状态完好的神明正面冲突,你也未必会输。更何况现在这个,是靠临时献祭和绝望祈祷强行召唤、根基不稳的战神。”魏岚看了她一眼,没接这个话茬,而是把话题拉回眼前:“先不说打不打得过。当务之急是,我们得决定接下来怎么做。放任不管肯定不行。”莱克茜点点头,视线重新投向战场上空那个越来越清晰、散发不祥波动的血色虚影。她微微蹙眉,似乎在感知和计算着什么。“神降术的本质,是海量信仰之力通过特定仪式和强烈祈愿,打通神国与人界的通道,引导神明力量乃至本体降临。”她快速分析道,“现在这个仪式已经进行到后半段,通道正在形成,强行打断很困难,而且可能引发能量反冲,造成更不可控的爆炸。但是,我们可以尝试干扰和分流。”她转头看向魏岚,说出自己的想法:“我是前律法之神。虽然神职已失,神格不在,但曾经掌管‘秩序’与‘契约’的权能痕迹,还有一些残留在我的本质里。我可以尝试做一个‘引导’——不是切断那些濒死者的祈祷,而是用我残留的律令权能,强行介入他们的祈愿指向,把他们混乱的‘向战神祈求复仇与毁灭’的意念,在一定程度上扭曲或分流。”“具体怎么做?”魏岚问。“我会构建一个临时的、粗糙的‘律法契约’框架。”莱克茜解释道,“用我的力量为引子,向那些绝望的灵魂‘宣告’:祈求公正的裁决,诉诸律法的审判,同样可以带来终结。我会试图将一部分信仰之力的流向,从战神那边,短暂地牵引到‘律法’这个概念上来。“当然,我现在不是神,这个牵引非常脆弱,也无法持久,更不可能真的让律法之神回应他们——律法之神已经死了。但只要能造成干扰,让神降仪式的纯粹性和信仰指向出现紊乱,就能大幅度削弱最终降世战神的稳定性和力量上限。”她顿了顿,补充道:“就算干扰不完全成功,只要能降低祂一两成实力,或者让祂的降临变得不那么‘完整’,我们应对起来的胜算和可控性也会大得多。”魏岚思考了片刻,觉得这个方案可行。“风险呢?对你来说。”“消耗会很大,毕竟是用残余的位格去硬撼一个正在成型的、汇集了十万人最后愿力的神降仪式。而且可能会引起战神本尊的注意和敌意。”莱克茜坦言,“但值得一试。比起直面一个完全体战神,这点风险可以接受。”“好。”魏岚点头,“那就这么办。你准备进行干扰。我为你护法,同时准备应对最坏情况——如果干扰效果不佳,或者战神还是成功降世了,我会负责正面拦住祂,至少把战场控制在这里。”“但还有一个问题。”莱克茜语速加快,灰眼睛紧紧盯着战场上空那越发凝实的血色虚影,“战神如果真的降临,其本身就带有强大的精神污染。当祂降世的瞬间,神威与意志会如同海啸般扫过整个战场。“如果不做任何防护,这里苍牙一方的人,恐怕至少八成会立刻被冲击心智,转化为只知道为战神厮杀、不分敌我的狂信徒。”她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魏岚:“老板,你能为苍牙那边的人上一层‘防护’吗?不需要完全挡住神威,只要能缓冲掉最直接的意志冲击,让他们保持住基本的清醒就行。”魏岚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下方那片正在缓缓收缩的苍牙军阵,以及军阵中央那面醒目的白色九尾旗。翡翠色的光晕在他掌心流转,他手腕轻轻一振。刹那间,无数碧绿色的、脉络清晰的树叶,如同被无形的旋风卷起,从虚空中浮现,飘飘扬扬地洒落。树叶的数量极多,覆盖范围极广,精准地笼罩了整个苍牙军队所在的区域,如同下起了一场翠绿色的雪。树叶落在苍牙士兵的肩头、盔甲上,甚至那些溅满血污的脸上。它们没有实体,一触即融,化作一丝微不可察的清凉气息,渗入皮肤,萦绕在佩戴者的灵台周围。许多苍牙战士都感觉到了异样,他们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天空,又茫然地看向周围的同伴。一股奇特的平静感在心中升起,仿佛连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喊杀声都变得遥远了一些。但他们没有惊慌,严格的纪律让他们只是握紧了武器,继续执行着包围和歼灭的命令。维多利亚也抬起了头。她看到漫天飘落的翠绿树叶,感受到那股抚平躁动、稳固心神的清凉力量。她的异色瞳孔微微一缩,立刻转头,锐利的目光扫向东南方的那处雪坡。她看到了站在那里的魏岚和莱克茜。维多利亚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并没有下令。她只是深深地看了那个方向一眼,然后收回目光,重新投向前方正在被逐步碾碎的溃兵。:()异界:我靠光合作用无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