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大校,对您来说这或许只是换个房间的无聊小事,但对我们办事处、对拉朗县来说,这背后可能牵涉到几百万的财政支持,是一个关乎民生、关乎地方发展的实实在在的项目……”郑遐试着把调子拔高,带点官腔。“打住,别给我来这套。”简朴没好气地打断,“你看看你,琢磨的都是些什么门道?这种跟在领导屁股后面、算计房间号码的招数,说得好听叫策略,说得不好听就是偷鸡摸狗的下三滥,我还真有点看不起。格局啊,郑副主任,你的格局呢?我还指望着你能跟我干出点有档次的事儿……”“你别训我。”郑遐不服软,“我这不是为了把事办成嘛。要说档次,您一个堂堂解放军上校玩弹弓就有档次啦?我都不好意思提……”“注意你的言辞,对领导要有基本的礼貌。”简朴说,“你再这么叽歪,我可真不管了啊。”咦?有门儿!郑遐捕捉到那细微的语气变化,立刻转换语气:“别别,老大,帮帮我。这真是我上任以来接手的第一件像样的工作,您可不能看着我砸锅。我在办事处要是站不稳脚跟,以后怎么更好地为您服务啊?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简朴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个马副厅长,是不是叫马勤奋?”郑遐心中一喜,连忙道:“是是是,就是马勤奋,自治区农业农村厅的副厅长。”“行了,我知道了。”简朴说,“你那房间也不用折腾了。我找人帮你们把项目材料直接递上去,然后让马勤奋专门抽个时间,约谈你们那个县委书记。他姓什么来着?”“姓宋!宋书记!”“嗯。把项目方案电子版,还有那个宋书记的联系方式,一并发给我。”简朴吩咐得干净利落,典型的军人作风,“发我微信上,就现在。”“好好好!马上!”郑遐大喜过望,对着眼前的空气猛挥一拳。我草!原本只指望能捡粒芝麻,没想到直接抱回个大西瓜!简朴这家伙,真是深藏不露能量惊人啊……郑遐忙不迭地道谢:“简大校,太感谢了!那个……冒昧问一句,您跟这位马副厅长,是什么关系啊?”“嘟嘟嘟——”回答他的是忙音。电话被挂断了,很没“礼貌”。但郑遐握着手机,脸上却乐开了花。几乎是同时,刘守良和老杨满头大汗地跑进了郑遐的办公室。老杨先开口:“郑副主任,房间的事卡死了!最好的位置全被人占了,咱们晚了一步。现在只能用备选方案了。”“什么备选方案?”郑遐气定神闲。刘守良扶了扶眼镜:“我们打听清楚了,订在马副厅长对门房间的,是那曲县的胡县长。咱们办事处跟那曲县关系一向不错,跟胡县长也熟。我们计划,等会议间隙或者晚上,带宋书记去胡县长房间坐坐,喝喝茶聊聊天。一来叙旧,二来嘛……看看能不能在胡县长那里找到机会,跟马副厅长自然地说上话。”他顿了顿,“秘书那边我们也打了招呼,他会见机行事。”郑遐暗暗佩服,办事处这帮老鸟脑子转得是真快,门路也多,一套不行立刻就有另一套。不过,他们的妙计在简朴的降维打击面前,就显得有些传统了。郑遐脸上露出微笑:“行,这个备选方案考虑得很周全。刘科,这样,你把宋书记他们的项目方案电子版,还有宋书记本人的联系方式,整理一份发给我。我想办法看看,有没有可能先把材料送到马副厅长眼前过过目。这样,就算见面时间短,领导心里也有个初步印象,谈话效率能高不少。”刘守良脸上露出明显的诧异:“郑副主任,你有门路?材料直接递到马副厅长手里不容易啊。通常都得通过秘书那一关。”郑遐说:“行不行,总得试试嘛。”老杨和刘守良对视一眼,虽然心里疑惑,但领导既然这么说了,他们自然照办。“行!就按郑副主任说的办!”待两人匆匆离开,郑遐站在原地琢磨了一会儿,突然心血来潮。郑遐走到宽大的班台前,打开电脑,登录自治区政府官方网站,在“领导之窗”栏目里细细浏览起来。鼠标滚动,页面最终停在了“自治区农业农村厅”副厅长一栏。马勤奋的照片出现在屏幕上,一位五十岁上下、面容黝黑、神态严肃的干部。郑遐的目光迅速扫向下面的简历文字:马勤奋,男,汉族,1965年11月出生,中共党员。中央党校在职研究生学历。1983年入伍,服役于新疆军区某部,历任战士、班长、排长、副连长、指导员……2003年,任该部后勤部政治处主任(副团职)……2008年转业至地方工作…………我去!原来这位马副厅长也是军人出身!还是个副团职转业干部!郑遐恍然大悟,心里最后一丝不确定也烟消云散。难怪简朴一听到名字就应承下来。军队系统出来的,应该是简朴这家伙的熟人,或者是熟人的熟人。这事儿,估计真稳了……,!赵洛林很快也得知了“房间争夺战”失利、不得不启动备选方案的消息。他倒很淡定,捧着保温杯安慰郑遐:“算了,郑副主任,别往心里去。这种事情太常见了,哪能每次都顺风顺水?宋书记他们就算这次没谈成,吃个闭门羹也能理解。在上级部门跑项目、拉资金,十次里面能成一次,那都是烧高香了。”赵洛林抿了口茶,继续道:“咱们办事处啊,说白了就是敲边鼓、搭台子的。戏唱得好不好,关键还得看县里自己的本子硬不硬、演员行不行。咱们做到这一步已经算尽责了。”郑遐附和:“赵主任说得对,我们尽力而为。”“晚上宋书记他们一行人要过来,”赵洛林安排道,“咱们得好好接待一下,就在咱们宾馆的餐厅安排。酒桌上让大家喝高兴,尽尽地主之谊。”郑遐问:“我也需要出面陪同吗?”“当然要!”赵洛林语气肯定,“县委书记是地方一把手,不仅是咱们市的领导,更是办事处需要重点维护的关系。不仅我要出面,你和央拉副主任也必须到位。这是规矩。”赵洛林举了举自己的保温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以为咱们这些‘保健品’都是哪来的?呵呵。”好吧。郑遐不再多问。办公室,郑遐迅速将刘守良发来的项目书电子版和宋书记的联系方式转发给了简朴的微信。简朴的回复极其简短,只有一个词:“收到。”然后便再无音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到了下午四点多,简朴那边依然毫无动静。没说“搞定”,也没说“不行”。郑遐坐在办公室里,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他几次拿起手机想打电话过去问问进展,又强行忍住——怕被简朴嫌弃沉不住气,显得自己太嫩。就这么在期待与忐忑中胡思乱想,坐立不安。不过,和简朴的这番交流,也像一记警钟,敲在了郑遐心上。简朴嫌弃自己办事没“格局”,没“档次”……那么,自己主办对印边贸的商品采购,可不能干那些小鼻小眼的事儿。郑遐暗暗提醒自己:是时候开始系统地梳理和关注广南省、尤其是海门市的优质产业资源了,得找些有特色、有竞争力、能打开局面的“硬货”……下午五点半,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是普布打来的。“郑副主任,宋书记一行六人,已经被央拉副主任接到宾馆了。赵主任请您和其他领导一起到一楼大堂迎接一下。稍后,等宋书记他们安顿好,就在一楼四川宴会厅的‘贡嘎’包厢用餐,给宋书记一行接风洗尘。”“好的,我马上下来。”郑遐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对着镜子捋了捋头发,快步走出办公室。:()好风送我上青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