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响滩回到县城已经是下午四点过了。我在汽车站买了张第二天一早去达州的票。晚上在医院旁边的旅馆住了一晚。走之前去病房看了一眼妈妈,她跟大妈正在看电视,两个人有说有笑的。我悬着的心算是彻底放下了。第二天到了达州,花哥非要来接我。一辆金杯车停在西站门口,花哥从副驾驶上跳下来,老远就朝我招手。“兄弟,你妈没事了吧?”“没事了,谢谢你花哥。”“走走走,吃个饭你再坐车。”我看了一下时间,下午的火车还有三个多小时。也不赶,就跟花哥去了。还是那家大排档,这次就我们两个人。花哥点了几个菜,要了一瓶啤酒。“喝一点,别喝多了你等会坐车。”我点了个头,跟他碰了一下。“对了,赵麻子那个事——”花哥放下酒杯,“我跟你说一下。这人以后不会来烦你了,我找人查了查他的底,就一个二流子,手下几个小喽啰,在西站附近搞点偷摸的事情混饭吃。我让人去跟他谈了一次,他怂得很,当场就认了。”“谢了花哥,回头你来广州我做东。”“那必须的。”花哥嘿嘿一笑,“不过听说广州那边消费高得很,到时候你别心疼。”“心疼什么?你来了只管玩,别的不用管。”花哥竖了个大拇指。吃完饭花哥送我去了火车站,这次我买的是下午的硬卧,跟来的时候一样。上车之前花哥拍了拍我的肩膀:“兄弟,一路顺风。有事你就给我打电话,在达州你花哥说话还是管用的。”“花哥,你也保重。”火车准点发车。我上了卧铺就躺下了。这几天几乎没怎么好好睡过觉,一上车人就松了下来,没一会就迷糊过去了。这一觉睡到半夜。醒来的时候火车正停在一个小站上,站名我都看不清。车厢里的灯关了大半,只留了两盏小灯,昏昏暗暗的。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两点多。有几条未读短信。红姐发的:“火车上了没?到了给我打电话。”双哥发的:“浩哥说足浴城的证照全部搞定了,就差人员到位和开业日期了,你抓紧回来。”五哥发的:“收到了,我妈给我打电话了,说你去家里了,我明明带了三千,你却给了五千,谢谢你了兄弟。”还有一条没存过的号码发的,我点开一看——“大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的字帖写完两本了!——小七。”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好一会。这小子啥时候学会发短信的?估计是五哥教的。我给红姐回了条短信:在车上,睡了一觉刚醒。给双哥回了:明天下午到,回来就干活。给五哥回了:你妈挺好的,她让你别挂念,我们兄弟不存在。给小七回了:再写两本,等我回来检查。发完之后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翻了个身继续睡。第二天下午六点多到了广州站。一出站口,热浪扑面。广州的天,跟蒸笼没区别。我在平昌待了将近一个礼拜,冷不丁回到这边还有点不适应。打了个车直接去了夏茅。到了烟酒店门口,五哥正在店里喝茶,瞎哥在旁边翘着二郎腿看报纸——还真是悠闲。“哟,昭老板回来了!”瞎哥第一个看到我,把报纸一丢就站了起来。五哥也是笑着站起来给我倒茶。“阿姨怎么样?”五哥递过茶杯。“没大事,肺上就是炎症,腰要养两三个月。我让我邻居的大妈陪着住院呢。对了,你的钱我给你妈了,老妈身体挺好的。”五哥嗯了一声,看了我一眼没多说什么。瞎哥凑过来一脸八卦的样子:“你回去几天了?有没有碰到什么好玩的事?”我瞪了他一眼:“我回去看我妈的,有什么好玩的?”“那也不一定嘛,说不定遇到个村花什么的——”“你再说话我把你门牙打了。”瞎哥嘿嘿一笑,自觉闭嘴了。坐下喝了两杯茶,我问五哥:“双哥呢?”“双哥一早去了足浴城,浩哥也在那边,好像是在对设备。”我点了下头,拿起背包就要走。“你不休息一下?”五哥问。“不了,先过去看看。”走出烟酒店没多远,就听到后面有人喊。“大哥哥!!”我回头一看——小七从巷子口冲了出来,跑得飞快,手里攥着两本字帖,书包都快从肩膀上甩下来了。他跑到我面前,脸都跑红了,喘着粗气抬头看着我。“大哥哥,你回来了!”我蹲下来看着他。才一个星期没见,这小子好像又长高了一点。新衣服穿得干干净净的,头发也理得整齐,跟之前那个满身灰尘的小孩判若两人。“嗯,回来了。你爷爷呢?”,!“爷爷在家看电视呢,他好多了,能出去遛弯了!”小七说着把两本字帖举到我面前,“你看,我写完了两本!你说的回来检查!”我接过字帖翻了翻,写得一笔一划的,虽然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下了功夫。每一页都写得满满当当,没有偷懒。“写得不错,比上次进步了。”小七咧嘴笑了。“走吧,回去看看你爷爷,一会我有事要出去一趟。”小七嗯了一声,牵着我的手就往他家走。到了出租屋,何爷爷正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乘凉。看见我来了,拄着一根棍子站了起来。“昭阳回来了?”“何爷爷,你身体好些了吧?”何爷爷连连点头:“好多了好多了,药吃完了,咳嗽也好了,多亏你们这些好心人啊。”我看了一眼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东西也摆放得整整齐齐。厨房里的锅灶一尘不染——这应该是小七的功劳。“何爷爷,小七的学校我回来就着手办,九月份应该能赶上开学。”何爷爷的眼眶红了一圈:“昭阳啊,你这份恩情我们爷孙俩——”“何爷爷别说这些,我先走了,一会再来看你们。”我出了门,去了足浴城。到了地方一看——装修真是全部搞定了。门头的招牌都挂上了,里面的前台、大厅、包间,该有的全部到位。双哥跟浩哥正在大厅的沙发上抽烟,桌子上摊开了一堆文件。“回来了?”双哥站起来,给了我一拳。浩哥也笑着站起来:“昭阳,你妈没事吧?”“没事了,谢谢浩哥关心。”浩哥摆了摆手,然后指了指桌上的那些文件:“正好你回来了,有些事情要定一下。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都办下来了。法人我找了一个——我表叔的儿媳妇,靠得住。耗子那边的人下个礼拜就能到。现在就差一个开业日期。”双哥看了我一眼:“浩哥的意思是下周五,你觉得呢?”“下周五?”我算了一下日子,“来得及吗?人到了还要培训吧?”浩哥笑道:“培训个啥?耗子那边带下来的都是做过的,技术不用操心。来了直接上手就行。关键是宿舍那边我找好了,就在这条街往里走两百米,一栋民房的三楼四楼,十个房间够住了。”我点了点头。浩哥办事确实靠谱,方方面面都安排妥了。“那就下周五。”我说。浩哥跟双哥对视了一眼,都点了头。“好。那就定了。”浩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对了,昭阳,有个事我得跟你说一下。”他的语气变了。“阿刀那边最近有动作了。”我一愣。浩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确认没人,才回来坐下。“你走的这几天,阿刀从深圳也回来了。带了七八个人,在白云那边落了脚。我安排了人盯着,他前天去找了陈伟。”陈伟——这名字我不陌生,听说过!。夏茅这一片另一个有点分量的人物,跟浩哥的关系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属于井水不犯河水的那种。“阿刀找陈伟做什么?”双哥先开了口。浩哥叹了口气:“拉人呗。阿刀想搞我们,他自己的人不够。上次被咱们打了脸,他在原来那帮兄弟面前已经抬不起头了,这次他应该是要玩真格的了。”我坐了下来,拿起桌上双哥的烟点了一根。“陈伟答应了?”浩哥摇了摇头:“暂时没有。不过陈伟这个人,你们不了解,他不是讲义气的那种人,谁出的价高他就帮谁。阿刀要是肯出大价钱,陈伟不会拒绝。”这就麻烦了。足浴城马上要开业,这个节骨眼上阿刀跳出来搞事情,怎么看都不是巧合。“浩哥,你觉得他会在开业那天动手?”我问。浩哥看着我,表情不太好。“不排除。”:()捞偏门之我混广州那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