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年检的证两天后下来了,我让小陈复印了三份,一份挂墙上,一份锁柜子里,一份随身带着。该补的手续全补齐了,该换的设备也换了。灭火器、应急灯、消毒柜,能花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前前后后花了不到两万块,换来一身清白。谁来查都不怕。消停了四五天。我以为陈志强那边知难而退了。毕竟投诉举报这种招数,对一家证件齐全的店来说,就是隔靴搔痒。结果第六天出了事。晚上十点多,店里来了一桌客人。四个男的,三十来岁,喝了酒,进门的时候声音就很大。前台小陈接待的,安排在二楼的6号包间。四个人点了四个技师,做了一个小时的全身推拿。到买单的时候,其中一个穿花衬衫的说技师手法不行,要打折。小陈说:“哥,我们这边价格都是固定的,没有打折。”花衬衫拍了一下台面:“什么固定不固定的?你们技师水平这么差,凭什么收全价?叫你们老板来。”小陈打内线叫我。我下来一看,四个人站在收银台前面,酒气冲鼻子。那个花衬衫站在最前面,两只手撑着台面,脖子上挂了条金链子,粗得有点假。“怎么回事?”我问。“你老板啊?你这技师什么水平你自己不知道吗?又不是什么高档会所,收这么贵。”我看了看账单,四个人,全身推拿加足疗套餐,一共一千二。在夏茅这个价位算中等偏上,但绝对不算贵。“几位哥,今天要是觉得技师手法不满意,下次来我给你们换最好的技师,今天这单我给你们免一个人的,怎么样?”我退一步,想息事宁人。花衬衫看了看旁边的人,那几个人互相对了个眼神,其中一个戴墨镜的,大晚上戴墨镜,什么品种?往前走了一步。“免一个人的不够吧?我们四个都不满意,全免。”全免?一千二全免?我笑了:“哥,做生意都不容易。一千二免一个人是三百,我已经很有诚意了,全免的话那不合适。”戴墨镜的把墨镜往头上一推,露出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睛。“你不免也行,那我们就在这坐着,哪也不去。”说完,四个人真就往大厅沙发上一坐,翘着二郎腿不动了。阿升从后面走出来,站到我旁边。老胡也从仓库那边过来了,手里还拿着根拖把。“哥,要不要报警?”阿升小声问我。我摇头。报警能解决问题,但也会给店里带来影响。这时候大厅里还有别的客人在等,几个人一闹,其他客人看热闹的看热闹,走的走,今晚的生意就别想做了。我走到花衬衫面前,蹲下来,跟他平视。“兄弟,咱把话说明白。你到底是对技师不满意,还是有人让你来的?”花衬衫愣了一下。就那一下,我就确定了。他要是真喝多了来闹事的,听到这话应该是骂人或者动手。但他愣了。这个反应说明他在考虑怎么接我的话。“我听不懂你说什么,”花衬衫回过神来,“我就是觉得你这店太黑了。”“行。”我站起来,“这一千两我免了,你们走吧。”花衬衫没想到我会这么痛快,又愣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跟另外三个人使了个眼色,四个人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戴墨镜的回头丢了一句:“劝你以后把服务搞好点,不然天天有人来投诉。”天天有人来投诉。这话说得太明白了。四个人走了以后,阿升的脸色很难看。“哥,这帮人肯定是那个姓陈的派来的。”“我知道。”“那咱们就这么忍着?”我没回答他。走到前台,把监控调出来,把四个人的脸暗暗记下。然后又把门口的监控拉出来看,四个人是开一辆黑色本田雅阁来的,车牌号拍得很清楚。“老胡,你那个交警的朋友还在不在?帮我查一下这个车牌。”老胡说:“在,我明天问问。”第二天中午,老胡把信息拿回来了。车主叫刘国栋,住址在人和镇富力半岛花园。人和。我在百度地图上搜了一下富力半岛花园的位置,陈志强在人和的那家足浴店,直线距离不到两公里。我把这些东西整理好,发给了浩哥。浩哥看完,回了四个字:我来处理。当天下午浩哥就打了电话过来,声音不太好听。“查了。那个刘国栋是陈志强店里的一个领班,说白了就是陈志强手下的人。他派人来你店里闹事,我已经让人给他带话了。”“带什么话?”“告诉他,夏茅是我的地盘,他要是再搞这些小动作,我亲自去人和找他喝茶。”浩哥这句话的分量,在白云这一片够用了。,!但我没有完全放松。陈志强被浩哥警告了,短期内不敢再搞小动作。但这种人记仇,今天缩回去了,不代表明天不会换个方式再来。当天晚上收工以后,我把阿升、老胡、琴姐叫到二楼,开了个小会。“最近的情况你们都知道了。有人看上咱们的店,想收购,我没答应,对方就开始搞事。工商来查了,卫生来查了,消防来查了,昨晚又派人来闹事。”琴姐问:“那怎么办?”“短期内不会有大问题,浩哥已经打过招呼了,但咱们自己也要做好准备。第一,证件手续随时保持齐全,不给人抓把柄。第二,从明天开始,大厅和收银台多安排一个人,遇到喝酒闹事的客人,先稳住,第一时间通知我。第三,监控二十四小时不能断,录像保存至少一个月。”阿升问:“要不要在门口装两个保安?”我想了想。“先不用,搞两个保安站门口,客人看了心里膈应。但是你跟老胡轮流值班,晚上收工以后,有一个人留在店里过夜。”老胡举手:“我来吧,反正我家就在附近,回不回去都行。”“行,辛苦你了。”会散了以后,琴姐留下来跟我说了几句。“小林,你觉得这事会闹多大?”“闹不大。陈志强那种人,欺软怕硬。浩哥出面了,他不敢太过分。”琴姐看了我一眼。“你跟浩哥的关系……到底怎么样?”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太细。我跟浩哥的关系,说是合伙人也对,说是大哥罩着也对。但这种关系在这一行里很微妙,你用得上的时候他是靠山,用不上的时候他是甩不掉的成本。“挺好的。”我只说了这三个字。琴姐没再问了,下楼去了。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打开电脑看了会儿监控画面。大厅已经关灯了,老胡搬了个折叠床铺在仓库里,盖着一条薄毯子已经睡着了。说实话,开店这半年多,我经历的事比打工十年都多。何老板的举报、黄毛那帮人、现在又是陈志强兄弟俩。每次以为能歇口气了,又冒出一波新的。钱是赚到了,但这个钱赚得真不轻松。:()捞偏门之我混广州那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