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夜色如水。
疾驰了半宿的马车终於在一条蜿蜒的小溪旁停了下来。
这里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四周是茂密的树林,唯有潺潺的水声打破著夜的寂静。
“今晚就在这儿歇了。”
杨过跳下车辕,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发出噼啪的爆响。
他回身掀开车帘,目光在车厢內的三个女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那个缩在角落里、神色依旧有些恍惚的身影上。
“龙儿,莫愁,你们在车里睡。”
杨过一边说著,一边捡起几根枯枝生起了火,语气隨意却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安排:
“蓉儿,你是新来的,今晚你守夜。”
刚准备下车的李莫愁闻言,动作微微一顿,隨即掩嘴轻笑,那一双媚眼在杨过和黄蓉之间流转了一圈,仿佛看穿了这小男人的坏心思。
“到底是新人没地位呀。”
李莫愁故意拉长了调子,身姿摇曳地走下车,经过黄蓉身边时,还似笑非笑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师妹,那咱们这一家子的安危,可就全交给你这位前帮主了。”
说完,她便拉著神色淡然的小龙女重新钻回了宽敞的车厢。
很快,车帘垂下,將那一方温暖的小天地隔绝在视线之外。
篝火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在夜风中摇曳,將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黄蓉独自坐在火堆旁,手中握著一根树枝,无意识地拨弄著火苗。
夜风微凉,吹在她那件已经没有了下摆的帮主服上,显得格外淒清。
白天的决绝和疯狂,隨著肾上腺素的退去,此刻剩下的,只有无尽的空虚和那一丝丝像毒蛇般啃噬著內心的……罪恶感。
那是郭靖吐血倒地时的眼神。那是二十年夫妻情分的重量。那是被礼教束缚了半辈子的惯性。
“后悔了?”
一道声音在她身侧响起,杨过不知何时坐到了她身边,手里拿著一只刚烤热的水囊。
黄蓉身子一颤,没有抬头,只是死死盯著火堆,声音有些沙哑:“我不知道……”“我只是在想,我是不是太狠了。不管怎么说,他毕竟……毕竟是……”
“毕竟是你丈夫?”杨过接过话茬,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
黄蓉咬著嘴唇,默认了。
杨过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水,隨后將水囊递到她面前:
“喝口水,把脑子里的浆糊冲一衝。”
黄蓉下意识地接过,刚想喝,却被杨过接下来的话钉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