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三年十月的北京,天高气爽。国庆节的彩旗还在街上飘着,空气里残留着昨夜焰火的硫磺味,混着早点摊炸油条的香气,构成一种节后特有的慵懒又热闹的气息。谭家老味王府井总店,今天不对外营业。门口挂着大红绸子扎的喜字,两对。左边写着“贾府迎亲”,右边写着“闫府纳彩”。进出的服务员都穿着崭新的红马甲,脸上带着笑,脚步轻快。棒梗和闫解放,选在同一天办酒。两家是商量好的,国庆宜嫁娶,就一起办了。俩人都看中了国庆节这日子,又都看中了谭家老味——四合院出来的孩子,信得过傻柱的手艺,也觉得在这里办酒有面子。索性就一起办了。贾家和闫家一合计,觉得也好。邻里几十年,知根知底,一起办热闹,还能省点钱——有些东西可以合用,比如喜糖、瓜子、茶水。上午十点,两对新人到了。棒梗穿着深灰色的西装——不是租的,是买的,花了八十块。头发抹了发油,梳得油光水滑。新娘子周晓梅穿着红色的呢子外套,里头是白衬衫,头发盘起来,插了朵红绒花,脸上扑了粉,羞答答地低着头。闫解放也穿了西装,藏蓝色的,略显宽松,是借的。新娘子赵晓芸没穿红,穿了件藕荷色的的确良连衣裙,外面套着米色开衫,大学生气质,落落大方。两对新人站在饭店门口迎客,成了道风景。客人们陆陆续续来了。多是老街坊,原来95号四合院的,现在搬进万象花园,还是那些人。看见两对新人,都笑得合不拢嘴。“棒梗,行啊!娶上媳妇了!”“解放也不错!媳妇有文化!”“贾大妈,闫老师,恭喜恭喜!”贾张氏和阎埠贵站在门口,一个笑得见牙不见眼,一个推着眼镜,矜持地点头。贾张氏今天特意穿了件暗红色的绸面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还抹了点雪花膏,香喷喷的。逢人就说:“我们家棒梗,就是有福气!媳妇是纺织厂的正式工,父母都是老师!”阎埠贵话少,只是说:“同喜,同喜。”但眼角眉梢,也藏着笑意。饭店大厅里,摆了二十桌。每桌十个人,坐得满满当当。桌上已经摆好了凉菜:酱牛肉、拌黄瓜、糖拌西红柿、油炸花生米。酒是二锅头,烟是大前门。这在八三年,算是体面的席面了。傻柱系着白围裙,在后厨盯着。今天他亲自掌勺,马冬梅在前头张罗。“柱子,红烧肉可得烧烂糊点,老年人多。”“知道!”“鱼要新鲜,早上刚送来的。”“放心吧!”十一点,典礼开始。司仪是请的街道办王主任——能说会道,也是看着这些孩子长大的。他走到大厅前头的小舞台上,拿着话筒。“各位来宾,各位亲友,大家中午好!”底下安静下来。“今天是个好日子,双喜临门!咱们95号院,不,现在该叫万象花园了,走出来的两个好小伙,贾梗同志,阎解放同志,在今天,同时迎娶他们的新娘!”掌声响起。“咱们都是老街坊,看着这些孩子长大。棒梗小时候调皮,上房揭瓦;解放老实,爱看书。现在都成了大小伙子,要成家立业了!”底下有人笑,有人点头。“下面,请两对新人上台!”音乐响起,是《婚礼进行曲》——用录音机放的,声音有点失真,但足够隆重。两对新人走上台,站在王主任两边。“先请新郎贾梗同志,对新娘周晓梅同志,说几句心里话。”王主任把话筒递给棒梗。棒梗接过,手有点抖。他看着周晓梅,周晓梅也看着他,脸更红了。“我……我嘴笨,不会说啥。”棒梗挠挠头,“反正……反正以后,我一定对你好。让你过好日子,不让你受苦。”底下有人起哄:“怎么个好法?”棒梗脸涨红了:“就是……就是挣钱都给你,你想买啥买啥!”哄堂大笑。周晓梅抿嘴笑了,眼里有光。“好!实在!”王主任接过话筒,“下面请新郎阎解放同志,对新娘赵晓芸同志,说几句。”闫解放接过话筒,比棒梗还紧张。他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今天没戴,为了显得精神。“晓芸……你是大学生,我是个体户。”闫解放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没啥文化,就会做点小生意。但我会努力,让咱们的日子越过越好。你……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后悔。”赵晓芸看着他,用力点头。底下有人小声说:“解放这小子,还挺会说话。”“下面,请新娘周晓梅同志,对新郎贾梗同志,说几句。”周晓梅接过话筒,声音细细的,但很坚定。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棒梗,我不图你大富大贵,就图你人实在,肯干。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把家经营好。”掌声。“请新娘赵晓芸同志,对新郎阎解放同志,说几句。”赵晓芸接过话筒,落落大方。“解放,我看中的就是你踏实,肯吃苦。咱们一起把店开好,把日子过好。文化高低不重要,重要的是心在一起。”这话说得漂亮,底下掌声更热烈了。王主任接过话筒。“好!两对新人的誓言,我们都听到了!在这里,我代表所有老街坊,祝福你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按照老规矩,新郎新娘,三鞠躬!”“一鞠躬,感谢父母养育之恩!”两对新人转身,对着坐在主桌的贾张氏、秦淮茹、阎埠贵夫妇,深深鞠躬。贾张氏抹了抹眼角。阎埠贵推了推眼镜,眼圈也有点红。“二鞠躬,感谢亲友关怀之情!”新人转向台下,鞠躬。“三鞠躬,夫妻对拜,恩爱长久!”两对新人面对面,鞠躬。棒梗和周晓梅差点撞到头,底下又是一阵笑。典礼结束,开席。热菜一道道上来:红烧肉、清蒸鱼、四喜丸子、木须肉、宫保鸡丁……每桌一只烧鸡,一只酱鸭。这在当年,是顶配了。贾张氏端着酒杯,挨桌敬酒。“他李婶,多吃点!这鱼新鲜!”“王大爷,您老牙口还好吧?肉炖得烂!”“哎呀,刘家兄弟,你们也加把劲啊!你看棒梗、解放,都成家了!”刘光天和刘光福坐在角落那桌,勉强笑着,心里不是滋味。酒过三巡,气氛更热闹了。有人起哄,让新人唱歌。棒梗推脱不过,唱了段《智取威虎山》:“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调子跑到姥姥家,但气势足,底下叫好声一片。闫解放不会唱,赵晓芸大大方方站起来,唱了首《甜蜜蜜》。声音清亮,有模有样,赢得满堂彩。贾张氏喝得有点多,脸红扑扑的,话更多了。她拉着几个老姐妹,坐在靠窗的位置,指着窗外。“瞧见没?那栋楼,六层那户,就是我们家棒梗的新房!七十八平米!三居室!”“家具都是新打的,大衣柜,五斗橱,写字台,一样不少!”“电视机是万象17寸的!冰箱也是万象的!洗衣机……洗衣机暂时没买,晓梅说等她嫁妆里带过来。”老姐妹们羡慕地听着。“你们家棒梗,是真出息了。”“是啊,谁能想到,几年前从东北回来那会儿……”“所以说,人呐,就得赶上好时候!”贾张氏得意地晃着脑袋:“那是!我们家棒梗,随我,有眼光!”宴席吃到下午两点多,才渐渐散场。两家人送客到门口。棒梗和闫解放站在一块,互相拍了拍肩。“解放,恭喜。”“棒梗,同喜。”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如今都成了家,心里都有些感慨。“以后常来往。”“一定!”万象花园小区里,婚礼的热闹延续着。几个孩子追着要喜糖,新娘子笑着分发。老人们坐在楼下晒太阳,议论着今天的酒席。“贾家这回,可是下了本钱了。”“闫老师也不容易,听说为了这酒席,把攒了好久的钱都拿出来了。”“俩孩子都挺好,媳妇也都不错。”“日子会越过越好的。”刘光天和刘光福兄弟俩,闷闷不乐地回到自己家。他们在小区也有房子,两居室,兄弟俩住一起。屋里乱糟糟的,衣服堆在椅子上,碗筷泡在盆里。“哥,你看棒梗和解放,都结婚了。”刘光福倒在沙发上,“咱俩……”“咱俩咋了?”刘光天点了根烟,“不就是媳妇吗?找!”“上哪儿找啊?”刘光福叹气,“相亲相了七八个了,没一个成的。”“那是没找对人!”刘光天吐了口烟,“明天,咱们去找王婆。”“还找她?她都介绍三个了,没一个靠谱的。”“这次不一样。”刘光天掐灭烟,“咱们出大钱!”第二天,兄弟俩揣着钱,找到了媒人王婆家。王婆住在胡同深处,小院,三间北房。看见刘家兄弟,她眼皮都没抬。“王婶,忙着呢?”刘光天陪着笑。“哟,刘家两兄弟啊。”王婆嗑着瓜子,“怎么,又想相亲了?”“是,是。”刘光天从兜里掏出个信封,推到王婆面前,“王婶,您多费心。”王婆瞥了眼信封,没动。刘光天咬咬牙,又掏出一张一百元的钞票,压在信封上。王婆眼睛亮了。她放下瓜子,拿起钞票,对着光看了看,又用手指捻了捻。“说吧,什么要求?”“就一个要求。”刘光天说,“年前,必须结婚!”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刘光福在旁边补充:“姑娘得踏实,能过日子。模样……模样周正就行。”王婆把钞票揣进兜里,信封也收起来。“年前?今天都十月二号了,满打满算就三个月。”“所以得您多费心啊!”刘光天作揖,“事成了,还有重谢!”王婆盘算了一会儿。“行,我试试。不过话说前头,你们这条件……摆摊的,说出去不好听。得换个说法。”“怎么换?”“就说……个体经营者,月收入……八百!”王婆一锤定音,“住楼房,有存款,年底准备开店。”刘光天兄弟俩面面相觑。“这……这不是骗人吗?”“什么叫骗人?”王婆瞪眼,“你们现在一个月是不是能挣五六百?年底是不是想开店?住楼房是不是真的?”“是倒是……”“那就是真的!”王婆挥手,“放心,包在我身上!你们回去等信儿!”从王婆家出来,兄弟俩心里七上八下。“哥,这样行吗?”“不行也得行!”刘光天咬牙,“你看棒梗,看解放,都结婚了。咱俩再拖下去,真成老光棍了!”“可万一人家姑娘知道了……”“知道就知道!”刘光天说,“等结了婚,生米煮成熟饭,还能离咋的?再说了,咱们好好对人家,挣钱养家,也不算骗。”话是这么说,可心里到底虚。晚上,刘家兄弟坐在家里,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发呆。楼下传来孩子的笑声,夫妻的说话声,电视机的响声。那些声音,温暖,热闹,属于别人。他们这里,只有寂静。“哥,”刘光福小声说,“要不……咱们真去找个正经工作?”“找什么找?”刘光天烦躁地站起来,“现在这样不好吗?自由,挣钱多!等开了店,挣得更多!”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万家灯火。“总有一天,咱们也会有自己的家,有媳妇,有孩子。”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窗外,夜色渐深。国庆的喜庆还没散尽,空气里仿佛还飘着喜糖的甜味。可这甜味,尝在刘家兄弟嘴里,却是苦的。他们知道,婚姻不是花钱就能买来的。可除了花钱,他们还能做什么?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们不知道。只能等。等王婆的消息。等命运的安排。等一个也许永远不会来的,属于他们的春天。:()四合院:开局1941逃难四九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