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一年九月,深圳。凤凰手机专卖店门口,排队的长龙从早上六点一直排到下午三点还没散。黄牛在人群中穿梭,手里攥着厚厚一沓钞票,见人就问:“卖不卖?加两百。”店里的货架上,那三款银灰色的手机只剩了最后几台。销售员的嗓子已经哑了,还在扯着脖子喊:“凤凰-2卖完了!凤凰-3还有三台,要的赶紧!”从三月发布到现在,半年时间。凤凰手机卖了二百三十万部。二百三十万。摩托罗拉进入中国八年,才做到这个数字。凤凰,只用了半年。李耀宗站在专卖店对面的天桥上,看着那条长龙,脸上没有笑。他手里攥着一份刚从销售部送上来的报表,还有一份从研发中心连夜送来的紧急通报。报表上的数字很漂亮。通报上的内容,让人笑不出来。“李总,”周文彬从香港打来的电话,声音比平时沉了三度,“摩托罗拉和诺基亚的人昨天见了面。今天,他们的中国区总裁都到了北京。”李耀宗握着电话,没有说话。“他们……”周文彬顿了顿,“可能要联手。”九月二十日,摩托罗拉宣布全线产品降价百分之十五。两天后,诺基亚跟进,降价百分之十八。又过三天,西门子、爱立信、阿尔卡特……所有在华的外资手机品牌,像约好了一样,集体降价。市场上,原本卖两千多的手机,一夜之间跌到一千八。原本卖一千五的,跌到一千二。原本卖九百九的,跌到七百九十九。价格战,开始了。凤凰手机专卖店的柜台前,排队的人少了。黄牛不见了。销售员闲了下来,站在店门口发呆。李耀宗坐在会议室里,面前的报表换了一份。那份新的报表上,红色的箭头刺眼地向下指着:九月最后一周,销量环比下降百分之三十二。许家明推了推眼镜,声音干涩。“李总,咱们的凤凰-2,成本价是九百二。现在摩托罗拉那个档次的手机卖一千二,咱们要是跟进降价,凤凰-2只能卖九百九。一台,赚六十七块。”他顿了顿。“如果不降,销量……”他没说完。谁都明白。何晓闷声问:“能不能再压成本?”张维摇头。“压不动了。芯片、屏幕、电池,都是咱们自己做的,利润已经压到最低。再压,质量要出问题。”会议室里陷入沉默。窗外,九月的阳光依然灿烂,但那阳光照不进这间屋子。李耀宗站起身,走到窗前。他想起父亲说过的那句话。“价格战,是弱者的最后一招,也是强者的第一场考试。”考试,来了。沉默持续了很久。然后李耀宗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焦虑,没有沮丧,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各位,”他说,“我想换个思路。”所有人都看着他。“他们在咱们家门口打价格战,”李耀宗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咱们为什么不能去他们家门口打?”许家明愣住了。“李总,您是说……”“欧美市场。”李耀宗走回桌边,手按在那份报表上,“摩托罗拉在中国降价,是为了保住他们的市场。诺基亚跟进,是为了不被吃掉。但他们的大本营——美国、欧洲——那里才是他们的命根子。”他看着张维。“张叔,凤凰手机的英文版,咱们能不能做?”张维推了推眼镜,沉默了三秒。“能。”“需要多久?”“系统要重写语言包,输入法要改,网络制式要调,充电器要换插头……”张维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三个月,可以拿出样机。”李耀宗点点头。他又看向许家明。“家明,英文版的操作手册、说明书、包装盒,多久能弄好?”许家明想了想。“设计好内容,一个月。”李耀宗再看向周文彬。“文彬叔,欧美的销售渠道,咱们能不能打通?”周文彬苦笑。“李总,那是人家的地盘。想进去,没那么容易。”“我知道。”李耀宗说,“但总要试试。”他顿了顿。“先从网上卖。建一个英文网站,直接面向欧美用户。价格,比摩托罗拉在美国的零售价低百分之三十。运费,咱们贴一半。”周文彬的眼睛亮了。“这样……”“这样,就不是在跟他们打价格战。”李耀宗说,“是在挖他们的墙脚。”接下来的三个月,南山研发中心的灯,又没灭过。语言包重写。英语、法语、德语、西班牙语、葡萄牙语……五套语言包,要在同一个系统里切换自如。输入法改。拼音没了,换成英文的预测输入。用户打几个字母,系统自动推荐单词。网络制式调。中国的gs是9001800,欧美是8501900。频段不一样,射频模块要重新调。,!充电器换。欧洲的插头是两个圆孔,美国的是两个扁片。模具重开,生产线重调。张维带着团队,熬了九十个通宵。陈年累到晕倒,被张维强行按进医院,打了一天点滴,又偷偷跑回实验室。十二月二十日,第一台英文版凤凰手机,点亮了屏幕。开机动画还是那颗星星,但下面的字换成了英文:“phoenix,frocha”二零零二年一月一日,英文网站上线。首页只有一张图:三款凤凰手机,银灰色的外壳,简洁的线条,屏幕上是那颗启明星。下面一行字:“来自中国的凤凰。芯片自己造,系统自己写。性能不输摩托罗拉,价格便宜三分之一。”再下面,是三个购买按钮。凤凰-1,99美元。凤凰-2,149美元。凤凰-3,299美元。第一天,订单来自美国、英国、德国、法国、加拿大……总共三百四十七单。第二天,八百二十三单。第三天,一千五百六十八单。周文彬的电话从香港打过来,声音都在抖。“李总!服务器要爆了!订单量比我们预估的高了三倍!”李耀宗握着电话,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加服务器。二十四小时内,把网站扩容三倍。”二零零二年一月十五日,美国《华尔街日报》刊登了一篇文章。标题是:《来自中国的凤凰,让摩托罗拉夜不能寐》。文章里详细介绍了凤凰手机:自主研发的芯片,自研的操作系统,比摩托罗拉便宜百分之三十的价格,还有……来自中国。最后一句是:“摩托罗拉和诺基亚在中国的价格战,打错了对手。因为这只凤凰,已经飞到了他们的后院。”当天,摩托罗拉美国总部的股价,下跌百分之四点三。第二天,诺基亚在欧洲的股价,下跌百分之三点七。而凤凰手机的英文网站,一天的订单量,突破了一万。二零零二年三月,凤凰手机在欧美市场的累计销量,突破五十万部。五十万,对于摩托罗拉和诺基亚来说,不算什么。他们一年在全球卖几千万部。但问题是——这五十万部,是从他们的嘴里抢出来的。每一个买凤凰的美国人,原本可能买摩托罗拉。每一个买凤凰的德国人,原本可能买西门子。每一个买凤凰的法国人,原本可能买阿尔卡特。李耀宗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窗外深圳的夜景。远处,南山研发中心的灯还亮着。那里,张维正在带着团队,研发第二代凤凰手机。彩屏的,能发彩信的,还能装小游戏的。他想起父亲那句话。“销售一代,预研一代。”现在,他懂了。四月的一天,李耀宗收到一封信。是从美国寄来的,信封上贴着一张星条旗邮票,邮戳是纽约。他拆开,里面是一张明信片。明信片上印着自由女神像。背面用英文写着几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刚学会写英文的人写的:“李先生,我是纽约的凤凰用户。我买了你们的凤凰-2,用了一个月。我想告诉您,这是我用过最好的手机。不是因为便宜,是因为好用。谢谢你们。”落款是一个名字,和一个邮箱地址。李耀宗看着那张明信片,看了很久。他想起父亲常说的另一句话。“做产品,不是为了打败谁,是为了让用户觉得值。”现在,有人告诉他们:值。他把那张明信片小心地放进抽屉里,和父亲当年写的那份“五年计划”放在一起。当天晚上,李耀宗给父亲打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李平安的声音听起来很精神。他和林雪晴正在云南,刚爬完玉龙雪山。“爸,”李耀宗说,“凤凰手机在欧美卖了五十万部了。”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李平安笑了。“好。”他说。就这一个字。李耀宗握着电话,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电话那头,林雪晴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谁的电话?”“耀宗。”李平安说,“他说凤凰手机在欧美卖了五十万部。”“那不是值得高兴的事吗?”李平安沉默了一下。“高兴。”他说,“但更高兴的,是他学会了自己走路。”李耀宗握着电话,眼眶有点热。“爸,”他说,“我会走好的。”“我知道。”李平安说,“挂了。”电话挂断。李耀宗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夜色。那座山,他走了三十五年,终于走到了能自己看路的地方。而那条路,还很长。二零零二年五月,万象集团年度战略会。李耀宗坐在主位,面前是厚厚一沓报告。旁边坐着张维、许家明、何晓、周文彬、陈江河……那些熟悉的面孔,都带着一种新的表情。不是疲惫,是兴奋。“去年,”李耀宗开口,“咱们定了一个小目标——把凤凰手机卖到欧美去。”他顿了顿。“今年,该定下一个了。”投影幕布上,出现一行字:“凤凰手机二代——让世界看到中国的彩色。”下面是一张效果图:翻盖的,彩屏的,摄像头藏在转轴处,机身比一代薄了三分之一。张维推了推眼镜。“彩屏是咱们自己研发的,六万五千色,比日本人的差一点,但够用。”许家明接话:“系统升级了,支持彩信,还能装一些小游戏。”陈锋难得笑了笑。“芯片也升级了,功耗降了百分之三十,跑得更快。”李耀宗看着他们,一个一个看过去。这些在实验室里熬了无数个通宵的人,这些曾经被他说服“一定要做手机”的人,这些把凤凰手机从一张餐巾纸变成五十万部销量的人。“好。”他说。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深圳的阳光正好。远处,南山研发中心的楼群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些实验室的灯,今晚还会亮着。那条路,还会继续走。而他,已经不再是一个人走了。:()四合院:开局1941逃难四九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