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仅仅是一个屁。
这是一声积压已久的咆哮,是一次灵魂深处的吶喊。
声音高亢而嘹亮,甚至带出了一种类似小號独奏的颤音。它並非转瞬即逝,而是绵延不绝,中间还夹杂著几个抑扬顿挫的转折,仿佛在嘲笑主人刚才的硬撑。
整个餐厅,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的蝉鸣停了,风也止了。
只有顾辞远僵立在原地的背影,隨著那持续不断的排气声,微微颤抖。
如果说刚才的声音是物理攻击,那么隨之而来的气味,就是无差別的生化魔法伤害。
那是混合了萝卜发酵、陈年积食以及豪门怨气发酵后的味道,浓郁得仿佛有了实体,迅速在宽敞的餐厅內扩散开来。
沈素云手中的汤匙“当”的一声掉回碗里。
这位纵横商界数十年、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铁娘子,此刻脸色铁青。
她下意识地掏出丝绸手帕,死死捂住了口鼻,看向顾辞远的眼神不再是看晚辈,而是在看一坨行走的核废料。
“王伯!”
苏緋烟的声音冷冽如冰,语速极快:“开窗!把新风系统开到最大!立刻!”
沈微澜已经不需要掩饰了,她夸张地捏住鼻子,另一只手在面前疯狂扇风,声音因为捏著鼻子而变得瓮声瓮气:“天吶!救命啊!这就是顾少说的『气度不凡吗?这味儿也太上头了!这就是豪门的味道吗?”
顾辞远站在那里,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有那迴荡不绝的“噗”声。
他这一生积攒的教养、风度、面子,在这一刻,隨著那股浊气,烟消云散。
社会性死亡。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连渣都不剩的社死。
就在顾辞远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一杯温水递到了他的面前。
陆离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並贴心地站在了上风口),脸上带著一种职业医生般的欣慰笑容,语气诚恳得让人想当场杀了他。
“顾少,看来刚才那碗汤起效了。”
陆离將水杯塞进顾辞远颤抖的手里,甚至还鼓励般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您听听这动静,多么通透,多么顺畅。这证明您平时確实积怨……哦不,积食颇深。刚才您还说是中毒,现在的身体反应,总不会骗人吧?”
“正所谓『屁乃人生之气,岂有不放之理。在这个家里,您不用拘束。排出来就好,排出来就不堵了,脑子也就清醒了。”
这一番话,如同一把把尖刀,精准地插在顾辞远已经千疮百孔的自尊心上。
不用拘束?
在心仪女神和未来丈母娘面前,放了一个长达五秒的连环屁,你跟我说不用拘束?
顾辞远的手抖得连杯子都拿不住,水洒了一地。
他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眼眶通红,嘴唇哆嗦著想要说些什么场面话来挽尊,但喉咙里只能发出“荷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