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03的审讯进行了整整一天一夜。苏晴用尽了手段——疲劳审讯、信息压迫、甚至第七列提供的“神经诱导剂”(一种能让人意识模糊但不说胡话的药物),可这老小子嘴硬得像焊死了,除了那句“三年前图纸不该存在”,别的啥也不说。到第二天傍晚,苏晴从地下室出来时,眼睛通红,走路都打晃。“不行。”她瘫坐在李诺办公室的椅子上,“这人是死士。我怀疑他大脑里被植入过忠诚抑制器——钟表匠的惯用手段,核心成员一旦被俘,超过四十八小时会自动脑死亡。”“还有多久?”李诺问。“最多十二小时。”苏晴看了眼表,“我们得在他死之前,问出点有用的。”“那图纸的事……”“我联系了第七列情报部。”苏晴说,“他们在查三年前钟表匠内部的那场‘事故’。但需要时间——至少三天。”时间不够。李诺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基地里灯火次第亮起,战士们开始换岗,食堂传来晚饭的香气。一切看起来平静正常。但他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不是错觉。从昨天z-03被抓开始,这种被窥视的感觉就时隐时现。像有人站在阴影里,静静地看着基地里的一举一动。“苏科长,”李诺转身,“第七列有没有……能量感知方面的设备?”“有。”苏晴揉着太阳穴,“‘场能异常探测器’,能捕捉到人体能量场以外的异常波动。你怀疑……”“我怀疑钟表匠不止派了一个z-03。”李诺说,“昨晚的行动太顺了——顺得像有人故意把他送给我们抓。”“苦肉计?”“或者弃子。”李诺走到黑板前,画了个圈,“z-03是明面上的棋子,吸引了我们所有注意力。暗处……可能还有别的棋。”苏晴沉思片刻:“我这就申请设备,最快明天中午到。”“另外,”李诺补充,“基地里所有能接触外部通讯的人,再筛一遍。特别是……最近申请过调离的人。”“你怀疑内鬼想跑?”“如果我是内鬼,看到同伴被抓,第一反应就是撤离。”李诺说,“但撤离需要理由,调离是最安全的。”苏晴记下,匆匆走了。晚上七点,食堂开饭。李诺端着饭盒,找了个角落坐下。他特意背对着大门,但通过墙上挂的一面旧镜子,能看见整个食堂的情况。老耿和工程队那帮人在最里面一桌,吵吵嚷嚷地讨论明天修围墙的事。秦院士和张教授跟几个大学生坐一起,边吃边争论某个公式。印度学生们单独坐了两桌,拉吉夫正在用生硬的中文跟炊事员说“多给点辣椒”。一切如常。但李诺的目光,落在了小吴身上。小吴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吃着饭,眼睛时不时瞟向窗外——那个方向,是仓库,也是假服务器所在的位置。他看得很专注,连饭凉了都没注意。直到一个战士坐过去,拍了他肩膀一下,小吴才猛地回过神,手里的勺子差点掉地上。“想啥呢?”战士笑他,“魂都飞了。”“没……没啥。”小吴低头扒饭。李诺收回目光。不是小吴。小吴太紧张,太外露。如果他是内鬼,早该被发现了。那会是谁?晚饭后,李诺在基地里散步——看似随意溜达,实则沿着几条关键路线走了一圈。仓库、通讯室、实验室、宿舍楼……每处停留几分钟,感受周围的气息。走到后山那片小树林时,那种被窥视的感觉突然强烈起来。像有人就在附近,隔着树叶盯着他。李诺停下脚步,点了根烟。火光一闪的瞬间,他眼睛余光扫过左侧——大约三十米外,一棵老槐树的树冠,似乎轻微晃动了一下。没有风。李诺不动声色,继续抽烟,心里默数:一、二、三……数到十时,他猛地转身,朝树林深处走去!脚步很快,但很轻。树林里光线很暗,只有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点。李诺凭着记忆,朝白天发现地道塌方的方向移动。越往里走,那种被盯着的感觉越强。他甚至能感觉到,那目光里带着……好奇?不是敌意,是纯粹的好奇,像在观察什么有趣的标本。快到地道口时,李诺突然停下。他蹲下身,假装系鞋带,手却悄悄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老耿给的匕首。就在他手指触到刀柄的瞬间——“别动。”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近,几乎贴着他耳朵。是个女人的声音,很年轻,但语气冷得像冰。李诺身体僵住。“慢慢站起来。”女人说,“手举过头顶,转身。”李诺照做。转身后,他看见了对方——个子不高,穿着深灰色紧身衣,脸上戴着一张奇怪的金属面具,只露出眼睛和嘴巴。面具上刻着复杂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你是谁?”李诺问。“这不重要。”女人打量着他,“你就是李诺?ln-01的列车长?”“是。”“比我想象的年轻。”女人歪了歪头,“也……更敏锐。能感觉到我在看你的人,不多。”“钟表匠的?”“不是。”女人笑了——虽然戴着面具,但能从声音里听出笑意,“钟表匠那帮老古董,还在用无线电和地道。太落后了。”“那你是……”“收割者。”女人说得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李诺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收割者。那个要清除所有穿越者的组织。“别紧张。”女人摆手,“我今天不是来杀你的。至少……现在不是。”“那你想干什么?”“看看你。”女人往前走了两步,离李诺只有三米远,“看看能让钟表匠连续失手三次,能让第七列破例合作,能让苏联人和美国人抢着换技术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李诺盯着她的眼睛——那是双很漂亮的眼睛,深褐色,瞳孔在黑暗里微微发亮。“看完了?”“还没。”女人又走近一步,“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把技术分出去?自己留着不好吗?”“自己留不住。”李诺实话实说,“不如拿出来换资源,换时间。”“聪明。”女人点头,“但你也引来了更多敌人——比如我。”“你想杀我?”“想。”女人承认得很干脆,“但上面有命令,暂时不能动你。他们说……你有用。”“什么用?”“不知道。”女人耸耸肩,“我只是执行者。今天来,就是打个招呼——顺便告诉你,z-03是弃子,真正的‘钉子’还在你们中间。”“谁?”“我也不知道。”女人笑了,“但肯定不是你怀疑的那个通讯兵。太明显了,那是人家故意放出来的烟雾弹。”信息量太大。李诺脑子飞快转动:“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因为好玩。”女人语气轻松,“看着你们互相猜忌,互相怀疑,最后自己把自己搞垮……比直接杀人有趣多了。”变态。“好了,招呼打完了。”女人后退一步,“给你个忠告——小心身边最信任的人。有时候,捅刀子的,往往是那些你觉得绝对不会害你的人。”说完,她身体突然变得模糊,像融进了夜色里。李诺想追,但刚迈步,脚下一软——不是受伤,是某种能量压制,让他浑身使不上劲。等压制感消失时,女人已经不见了。树林重归寂静。只有月光,和远处基地的灯火。李诺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老耿带人找过来。“李工!你咋跑这儿来了?”老耿举着手电,“还以为你出事了呢!”“没事。”李诺深吸一口气,“就是……走走。”“走走?”老耿狐疑地看着他,“你脸色不太好啊。”“可能累了。”李诺转身往回走,“回去吧。”回到基地,李诺直接去了苏晴的临时办公室。他把树林里的事说了——除了女人最后那句“小心身边最信任的人”。苏晴听完,脸色凝重:“收割者已经渗透到这个程度了……能在基地里来去自如,说明他们的技术,比钟表匠先进一代。”“能防住吗?”“难。”苏晴摇头,“但可以试试——第七列有种‘生物场识别系统’,能记录每个人的能量场特征。一旦有陌生能量场进入范围,会自动报警。”“明天设备一起申请。”“好。”苏晴记录完,抬头看李诺:“你刚才……是不是还有什么没说完?”李诺顿了顿。“她说,”他最终选择说实话,“真正的‘钉子’,还在我们中间。而且……不是我怀疑的那些人。”“那会是谁?”“不知道。”李诺苦笑,“但肯定是我们最想不到的人。”这一夜,李诺没睡好。他躺在床上,脑子里把基地里所有人都过了一遍——老耿、陈雪、秦院士、老王头、春婶、小豆子、赵铁柱……甚至王振山、周明、刘处长。每个人都有可能。每个人又都没可能。天快亮时,他迷迷糊糊睡着了,做了个梦。梦里,他站在列车驾驶室,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副驾驶座上坐着个人,背对着他,看不清脸。那人说:“李诺,你猜猜,我是谁?”李诺想走近看,但脚像灌了铅。“猜不出来吧?”那人笑了,“因为……我就是你啊。”然后转身——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李诺惊醒了。窗外天色微明。他坐起来,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然后下意识地,看向房门。门缝底下,不知什么时候,被人塞进了一张纸条。李诺下床,捡起来。纸条上只有一行打印的字:【游戏继续。【这次,我们玩真的。】下面画了个简单的图案:一把刀,插在一颗心上。刀尖滴血。(第五百四十五章完):()开往1949的绿皮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