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书生捂著脑袋委屈得快哭了:“那……那《討贼檄文》呢?咱们不是都写好了准备明天发往京城吗?”
“烧了!赶紧烧了!”
老举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跳脚大喊“谁写的?赶紧把底稿吃了!一个字都別留!要是让东厂的番子闻出点味儿来咱们这满园子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一阵手忙脚乱。
平日里自詡风骨錚錚的江南名士们此刻就像是一群受惊的鵪鶉慌慌张张地把那些豪言壮语扔进火盆里看著它们化为灰烬心里才稍微踏实了一点。
这样的场景在大明朝的每一个角落都在上演。
什么“士可杀不可辱”什么“为民请命”在孔家倒台的残酷现实面前统统变成了笑话。
大家终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个叫思汗的老怪物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真的敢杀人。
而且是连“圣人之后”都敢杀连全天下的“道统”都敢踩在脚底下摩擦!
这就好比是一个天天跟你讲道理的人突然掏出了一把枪顶著你的脑门问你:“现在咱们能好好谈谈交税的事了吗?”
能。
太能了。
那是必须要能啊!
第二天一早。
京城的通政司衙门刚一开门就被涌来的人群给堵得水泄不通。
通政使嚇了一跳以为又是来骂娘的奏摺正准备让人关门放狗。结果定睛一看傻眼了。
来送摺子的还是那帮人。
还是那帮昨天还在孔庙门口哭天抢地、要死要活的读书人。
只不过今天的他们脸上没了悲愤没了正气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諂媚和那种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表忠诚的急切。
“大人!大人!这是学生的摺子!”
一个昨天还领头喊口號的举人此刻双手捧著奏摺拼命往里挤“学生昨夜苦读圣贤书幡然醒悟!思汗公的新政那才是真正的利国利民啊!官绅一体纳粮那是天经地义!学生家里有一千亩良田学生愿意带头纳粮!谁敢不纳那就是不忠不孝!”
“我也是!我也是!”
旁边一个老儒生不甘示弱挤得帽子都歪了“老朽昨晚连夜写了一篇《新政颂》洋洋洒洒五千言字字泣血歌颂思汗公的丰功伟绩!大人您一定要呈上去啊!”
“还有我!我把家里的地契都带来了!请朝廷重新丈量!绝不隱瞒一分一毫!”
通政使看著这一张张昨天还狰狞可怖、今天却变得如此“可爱”的脸只觉得一阵荒谬。
这就是读书人的风骨?
这就是大明的脊樑?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根脊樑弯得比谁都快比谁都彻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