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宫里,教皇卫队的成员们全部背对着教皇的卧室门站成一排,警惕地注视着走廊的每一个角落。杜兰德亲自守在卧室门口。卧室里,尼古拉十世在侍从的服侍下换上了教皇神圣套装。白色的圣袍是用天澜世界最珍贵的圣光蚕丝织成的,每一根丝线都浸透了圣光祝福,穿在身上时会散发出柔和的、温润的金白色光芒。圣袍的领口、袖口、下摆都绣着金色的圣光符文,那是历代教皇亲手绣上去的祝福,每一针都是祈祷。腰间系着圣光腰带,腰带上挂着好几件圣物。脚下的靴子也是圣物,据说是某位圣人穿过的。权杖被侍从双手捧着送到教皇面前。权杖通体由圣光晶石雕琢而成,杖顶镶嵌着一颗拳头大的金色宝石,宝石内部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流转,像一片微型的星空。权杖的重量很重,不光是物理上的重量,更是精神上的重量……因为这根权杖代表着圣光教廷至高无上的权威,两千多年来,多少英雄豪杰在这根权杖面前低头。尼古拉十世握住了权杖,苍老的手指慢慢收紧,感受着权杖中那沉甸甸的圣光之力。“光明圣戒。”教皇伸出了右手。侍从从锦盒中取出一枚银色的戒指戴在了教皇的无名指上。戒指一戴上就亮了起来,银白色的光芒从戒指中涌出包裹住了教皇的整只手,片刻之后光芒消散,教皇的手看起来年轻了许多。不光皮肤光滑了,关节灵活了,连指甲都变得有光泽了。尼古拉十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可惜这戒指只能保养手。”侍从憋着不敢笑。“杜兰德。”教皇叫了一声。杜兰德推门走进来,看到穿戴整齐的教皇站在镜子前,白发苍苍但腰背挺直,白色圣袍在室内的光线中散发着淡淡的光芒,权杖在手圣戒在指,整个人看起来比一刻钟前年轻了十岁。“去圣器库,把‘千冕圣言’取出来。”教皇说。杜兰德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陛下,那本书——”“我知道那本书是什么。”教皇的声音平静,“圣光教廷的至高神器之一,记录着创世神创世之时说过的所有圣言。每一句圣言都是一道法则,每一道法则都是一次审判。使用它的代价是使用者的生命力。”他顿了顿,“我的生命力本来就没有多少了。不用白不用。”杜兰德张了张嘴。他想说“陛下您不能这样”,想说“您还有几十年的寿命呢”。但杜兰德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因为他知道,教皇不是在征求他的意见。杜兰德单膝跪地。“是,陛下。”然后起身大步走出了卧室。教皇厅正门外,几十个主教和数百名教皇卫队的骑士已经列队等候。教皇尼古拉十世在枢机大主教塞缪尔和教皇卫队首领杜兰德的左右护卫下走出了教皇厅的大门。白色的圣袍在晨风中轻轻飘动,权杖在手圣戒在指,苍老的面容上是一种看淡了生死的平静。塞缪尔走在教皇身侧,深红色的枢机大主教法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法袍下面还有好几层,不是普通的内衬,是法衣。每一件法衣上都密密麻麻地绣满了圣光符文,那是他多年来亲手绣上去的。袖口、领口、腰带、甚至靴子内侧,每一个可以绣符文的地方都被他绣满了。圣光符文在法衣的内层缓缓流转着,散发着柔和的金白色光芒。除了符文,他的身体上还有艾伦设计的增幅符文和魔法太阳金币。那是艾伦在前段时间特意为他准备的。艾伦说:“岳父大人,您年纪大了,战场上万一有个闪失,伊莎贝拉会哭死的。这些东西您别嫌弃,虽然是我们凯特帝国的炼金术师做的,但效果绝对不比教廷的差。”塞缪尔当时板着脸说“我教廷的东西还用你凯特帝国的炼金术师来教”,艾伦只是笑笑没有反驳,临走时把东西留在了枢机大主教府的门房。塞缪尔当晚就全部穿上了。“陛下,我们一起迎战。”塞缪尔的声音平稳而坚定。教皇转过头看着这位相识了几十年的老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那时候你还只是个普通神官,来教皇厅汇报教区工作,连门都不敢进。”“记得。”塞缪尔面无表情,“您那时候还不是教皇,您是枢机大主教,您对我说‘小子,圣光不是用来怕的,圣光是用来照的’。”“哈哈。”教皇笑了一声,“我说过这种话?”“您说过很多这种话。大部分都挺难听的。”教皇大笑……指挥台上,战况正在急剧恶化。教皇在塞缪尔等人的搀扶下走上指挥台时,加布里正站在指挥台中央,纯白色的眼睛望着战场方向,苍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加布里转过身来,纯白色的眼睛“看”向教皇的方向。,!“陛下。”加布里微微欠身。教皇点了点头,走到指挥台边缘,望向远处的战场。仆从军的攻势比之前更猛烈了。瓮城区的城墙上守军的旗帜还在飘扬,但旗帜下面的士兵已经换了好几茬。魔晶炮的炮声依然在回荡,但射速明显比之前慢了,这倒不是炮手偷懒,是炮管需要冷却,是弹药补给速度跟不上消耗速度,是炮手们已经累到双手发抖。教皇沉默地看着这一切,苍老的手指握着权杖,指节发白。就在这时,指挥台上方的空气中忽然亮起了一道光幕。不是从任何通讯设备中发出的,是从虚空中直接凝聚出来的,暗金色的光芒在光幕上流淌。光幕上浮现出一张脸。黑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深邃的黑眸在暗金色的光芒中像两颗被磨亮的黑曜石,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周身环绕着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不是威严,不是冷漠,而是一种悲天悯人的、像是在看众生皆苦时才会流露出的那种慈悲。永夜神君他用光幕魔法直接投影了自己的面容。指挥台上瞬间安静了。加布里的手按上了圣剑的剑柄,不是要拔剑,是在克制自己拔剑的冲动。奥尔娜手中的异端顶骨念珠发出轻微的碰撞声,那是她的手在不自觉地颤抖。皮埃罗的光头在暗金色的光幕下反着光,额角上的十字刺青皱成了一团。克莱丝汀的嘴角弯了一下,又弯了一下。拖雷身上的刀片叮当响了一声,不是战斗准备,是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了一下。米埃安的圣鞭在腰间微微颤动。伊莱美站在瓮城区的城墙上,隔着层层叠叠的防御阵线和指挥台上的光幕之间还有一段距离,但她的眼睛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张脸。克莱尔看到她握着佩剑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琳达看到她咬着嘴唇移开了目光,移开后又忍不住转回来看了一眼。安雅站在北段城墙上,圣琴抱在怀中。她看到了光幕上的那张脸,银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散,她的表情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波澜,但她的心跳正在加速。露西亚站在安雅身侧,金色的马尾在风中轻轻晃动。波尔博兹站在第二道防线的预备队集结区,仰头看着指挥台上空那张巨大的脸,脸颊上的伤疤微微抽动了一下。沉默在持续。“注意地下,巫师要从地下发起进攻!”最先回应的是枢机大主教奥兹,他是军事主官,教廷高层中最务实、最不感情用事的人。奥兹向前迈了一步,抬起头看着光幕上那张俊美无比的脸,左手握拳放在胸口行了一个标准的教廷军礼。“永夜神君。感谢您的警告。”永夜神君微微点头。“枢机大主教客气了。巫师狡猾,他们能从天上来,从地上来,从任何他们能找到的缝隙里钻进来。”“请问神君是如何知道巫师会从地下来?”奥兹问。永夜神君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真诚,也有狡黠。指挥台上,知道部分真相的安雅垂下眼帘避开了永夜神君的目光。不知道真相的皮埃罗皱起了眉头,拖雷身上的刀片又叮当响了一声。“以前攻打圣都的时候,我就计划过从地底攻城。”永夜神君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从城外挖掘地道绕过光辉之门的防御体系,直接从圣都内部发动突袭。当时因为时间不够放弃了。但我研究过圣都地下的地质结构。”指挥台上所有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在心里把永夜神君的可怕程度又往上调了一级。加布里握紧又松开,奥尔娜的念珠停止了颤抖,不是不抖了,是攥得太紧抖不动了。皮埃罗额角上的十字刺青皱得更紧了,克莱丝汀的嘴角弯了又弯、弯了又弯。伊莱美在远处的城墙上深吸了一口气,克莱尔注意到圣女大人的耳尖红了。安雅在北段城墙的城垛后面垂下眼帘,露西亚看着她,嘴角微弯。“奥兹枢机大主教。”永夜神君的声音从光幕中传来,将所有人的思绪拉回现实。“我建议您立即派遣预备队在圣都主城区排查地面异常。重点排查大型建筑地基、主干道交叉口、以及地下水道交汇处。这些地方的地质结构最适合挖掘地道。”奥兹转身看向加布里。“加布里大人?”加布里沉默了一息。“听他的。”“波尔博兹!”奥兹的声音从指挥台上传下去,传到了第二道防线预备队集结区。波尔博兹抬起头,脸颊上的伤疤在灰暗的天光下像一道裂谷。“在!”“带神圣裁决队和后备军进城!十万大军分三路在圣都主城区排查地面异常!重点排查大型建筑地基、主干道交叉口、以及地下水道交汇处!发现异常立刻报告!不要擅自行动!”“是!”波尔博兹转身大步走向集结区,黑色铠甲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副队长莉雅特娅跟在他身后,短发被风吹散,脚步轻快而坚定。“队长!永夜神君说的那些排查重点,您记住了吗?”波尔博兹头也不回。“大型建筑地基、主干道交叉口、地下水道交汇处。”莉雅特娅惊讶。“您居然全记住了?”波尔博兹回头看了她一眼,脸上的伤疤微微抽动。“我又不是傻子。”:()永恒之龙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