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咱这饭……还吃吗?”
黄大浪沉默了一下,嘿嘿乾笑两声,那笑声里却没半点暖意。
“吃!为啥不吃?断头饭还得吃顿好的呢!找家店,挑肥的点!妈的,是福不是祸,是祸咱爷们也得当个饱死鬼!”
黄大浪那声“饱死鬼”撂下,我俩都没再吱声。
夜风凉颼颼地刮过脖颈子,肚里的飢火却烧得更旺了。
管他娘的啥无影老头、七杀命格,先填饱肚子是真格的。
顺著石板路又走了百十米,拐过供销社黑黢黢的门脸,瞅见巷子口挑出个昏黄的灯泡,底下掛个木牌子,红漆写著“为民饭馆”四个字,油漆都有些剥落了。
是个体户开的,门脸窄巴,窗户上糊著塑料布,被油烟燻得发黄。
掀开厚重的棉门帘,一股混杂著油烟、燉菜和劣质菸草的热气扑面而来。
屋里不大,拢共就摆著四张掉漆的方桌,几条长凳。
这个点儿,居然还有两桌人。
一桌是俩穿著蓝色劳动布工作服的汉子,就著一盘花生米、一盘猪头肉,闷头喝著散装白酒,低声嘮著厂里倒班的事儿。
另一桌是个戴眼镜的干部模样的人,独自对著一碗飘著油花的麵条慢条斯理地吃著。
我挑了靠里墙的一张空桌坐下。
桌子油腻腻的,我用指甲颳了刮,厚厚一层。
一个繫著白围裙、胳膊上套著蓝布套袖的中年女人从后面灶间掀帘子出来,脸上带著熬夜的疲惫和生意人的热络。
“同志,吃点儿啥?有灶火,炒菜快。”
我瞅了瞅墙上贴著的红纸菜单,毛笔字写得歪歪扭扭。
猪肉燉粉条,八毛;尖椒干豆腐,四毛;土豆丝,三毛;大米饭,一毛五一碗,馒头五分一个。还有一行小字:今日供应红烧肉(限量)。
“来一份红烧肉,一份猪肉燉粉条,再来俩馒头。”
我咬了咬牙,奢侈到底了。
三千块巨款傍身,吃顿肉不过分。
平时在家,也就逢年过节才能见著点荤腥。
“呦,小伙子敞亮!”
女掌柜笑容真切了些,朝后厨喊了一嗓子。
“红烧肉一份,燉粉条一份!”
又转头问我。
“酒要不?有散装高粱烧,也有瓶装的『北大仓,一块二。”
“来两杯。”
这两杯酒,不是我要喝,是给黄大浪喝的。
“得嘞!”
等菜的功夫,我下意识打量著这小馆子。
灯光昏暗,灯泡上落满了苍蝇屎和油灰。
墙上除了菜单,还贴著几张年画和已经泛黄的“五讲四美三热爱”宣传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