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前头的是个粗壮汉子,裹著件脏兮兮的羊皮袄,一进门就骂骂咧咧。
“这驴日的鬼天气,早不坏晚不坏,偏偏赶在天擦黑时撂挑子!耽误老子一天工钱不说,还得睡这破通铺!”
他的嗓门很大,震得空气嗡嗡响,炕上有几个人被吵醒了,不满地翻身嘟囔。
后面跟著的是个年轻些的,穿蓝色工装,戴顶旧棉帽,脸冻得微红。
他赶紧拉住粗壮汉子的胳膊。
“王哥,王哥,小声点!人都睡了!”
说著,他朝我们这边歉意地笑了笑。
儘管在昏暗的光线下,那笑容可能没人看得清。
两人窸窸窣窣地在我斜对面不远处的两个空铺位躺下。
粗壮汉子还在低声抱怨车的事,年轻人一边应和,一边窸窣地脱鞋。
突然,年轻人的声音变了调,神秘兮兮地压低。
“王哥,其实吧,咱今晚能住进这店,算运气了。你是没听说,县城西头外那水泥厂,最近可是出了邪乎事儿!”
“水泥厂?就那个冒黑烟的大烟囱?”
粗壮汉子来了兴趣,抱怨停了。
“啥邪乎事儿?机器吃人了?”
“比吃人还邪乎!”
年轻人的声音压得更低,但在寂静的房间里,依然清晰得像耳语。
“就前俩月的事!水泥厂那个刘厂长,你知道吧?就那个胖得跟发麵馒头似的,走路都喘的。”
“知道,咋不知道。去年全县企业评比,他还上台领奖来著,笑得眼睛都没了。”
“对,就他!”
年轻人顿了顿,仿佛在营造气氛。
“跟他小姨子,就是他老婆的亲妹妹,搞破鞋!搞了不是一天两天了,厂里早有人风言风语,只是没人敢捅破。”
“嚯!”
粗壮汉子啐了一口。
“这老不正经的!他老婆能答应?”
“答应?能答应才怪!”
年轻人的声音带著一种讲述秘闻的兴奋。
“他老婆那脾气,是出了名的炮仗。听说知道了以后,当场就把家里的暖水瓶给砸了,说要闹到厂里、闹到妇联,让他身败名裂,还要去公安局告他强姦小姨子,反正撕破脸了。”
布帘微微晃动,漏进一丝走廊的微光,映出年轻人脸上夸张的表情。
“后来呢?”
粗壮汉子催促,被窝里传出他翻身的声音。
“后来?”
年轻人深吸一口气,声音里掺进了一丝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