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思城上空,阴霾散尽,阳光重新洒落在大地上。那些光穿过残破的城墙上方的缺口,照在满是血污的地面上,照在那些疲惫的、带伤的、活下来的修士脸上。幸存的散修相拥而泣。他们抱着身边的人,不管认不认识,不管是不是一个阵营的,都在庆幸自己还活着。多日来的恐惧、压抑、绝望,在这一刻全部释放了出来。凌天阁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林九终于放下了银枪,靠着城墙缓缓坐了下去,仰头看着天空,闭上了眼睛。方永康把那柄崩了无数缺口的大剑插在地上,双手撑着剑柄,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魂一躺在地上,浑身是血,嘴角却挂着如释重负的笑容。林石头、林战、林五发、张坤、林子云、林祥、杨柳玉,每一个人都还活着,只是气息虚弱。这一仗,他们终于打赢了。而战后的若思城,却一片狼藉。城墙崩塌了大半,那些曾经坚固且刻满了符文的城砖,如今成了一地的碎石。城外数百里的黄土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深深地渗进了土里,雨水没有几月根本冲刷不掉。尸骸遍地,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灵爆符炸出的坑洞、蛊虫腐蚀出的沟壑、法术轰出的焦痕,到处都是。三千千羽卫,只剩下一千。百万散修联盟,活下来的只有三十五万,而且个个带伤。有人断了大腿依旧强行屹立在战场之上,有人瞎了一只眼睛却丝毫不影响眼神中的果决,有人浑身被蛊毒侵蚀得皮肤溃烂却不吭一声,有人识海受损,整个人变得痴痴傻傻。散修联盟中的通玄境修士从八千人锐减至两千,不过,这两千通玄境修士以后会成为凌天阁下一步发展的中坚力量。而凌天阁的魂台境中,也有一人陨落。林豹。这个名字,还是凌风统一给暗卫们取名时取的,只是相比林战、林五发这些人接触要少一些。林豹在暗卫的序列中排名靠后,资质不算顶尖,修炼速度不快,性格也闷,话比林战还少,更不爱出风头,存在感极低。在十大暗卫里,他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可他有一个别人没有的特点,就是拼命。别人修炼一个时辰,他便修炼两个时辰。别人练剑一千次,他便练剑两千次。别人遇到强敌会先观察再决定打不打,他不管对面是谁,便会毫无畏惧冲上去决一死战。靠着后天的拼命努力,他才被“主上”看中,一步步培养成了暗卫死士。他是暗卫中最早跟着林九来到西荒的十大暗卫之一。凌风在若思城站稳脚跟后,他主要负责风障谷的护卫工作。平日里沉默寡言,你甚至感觉不到他的存在。可每一次有危险,他都会第一个冲上去。这一次也是一样。当蛊神教的噬魂蛊虫群突破了千羽卫的防线,直奔若思城中心地带而去时,林豹挡在了虫潮之前。他用扎实的术法硬生生挡住了那波噬魂蛊虫潮的攻击,那些虫子尸体在林豹的脚下形成了一座小山。但虫子实在是太多了,杀之不尽。十几只噬魂蛊趁乱强行钻入了他的识海。他的神魂足够坚韧,修为也不弱,可钻进他识海的噬魂蛊皆是蛊虫王,灭了这只,那只又冲上来撕咬,顾此失彼。硬生生坚持了十几息之后,他的眼神变得空洞,他的身体也僵在了原地。然后他转身,手中的银枪刺向身旁的魂一。林九率先发现林豹的异常,他本想控制住林豹,可是战场上根本没有多余时间和空间,在不伤及他本身的情况下将他制住。因此,林九不得已亲手了结了他。林豹死的时候,面露释然之色,他嘴角微微上扬,就这么直愣愣的看着林九,良久之后才缓缓闭上双眼,得以完全解脱。这是来到西荒后,凌天阁初创人马中第一个战死的兄弟。凌风看着林豹冰冷的尸体,眼眶微微发热。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当年那些暗卫们为了掩护他逃走,不惜自爆拖住空悲喜的画面。一具具身体在火光中炸开,一声声惨叫在耳边回荡,一股股鲜血洒在他的脸上。那些人他连名字都叫不上来,可他们为他死了。他又想起媚玲珑。想起她在荒原城外,燃烧分魂替他挡住古婆婆的画面。她的身体在金色的光芒中一点一点消散,最后化作一道流光飞向了远方,再没有回来过。他又想起天涯子。想起师父临死前叫他快逃,想起那个意气风发的中年修士的脸,想起那双满是慈爱的眼睛。看见身边的人死去,心里五味杂陈。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可是没有。凌风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看向身旁的林九。“给阿豹厚葬。”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这平静之下的悲伤。林九默默点头,单膝跪地,眼中满是悲痛。“属下遵命。”凌风从乾坤袋中取出大量的高阶疗伤丹,分发给受伤的众人。五品的、六品的,那些在外面一颗就能卖出天价的丹药,他一把一把地往外掏,跟不要钱一样地分。在丹药的滋养下,凌天阁众人的伤势很快恢复了七七八八。风吹过残破的城墙,卷起地上的血尘,那些红色的粉末在阳光下飞舞,如同一片片红色的雪花。凌风站在城墙的最高处,望着远方的蛮荒丛林,眼神深邃。欧阳云天和三十万蛊神教教众全军覆没,那位神秘的蛊神教教主,绝不会善罢甘休。可他不会在意这些。他在意的是,西荒的这座孤立城池也有勇气对抗蛊神教,有一群敢于对抗蛊神教的人。这就够了。至于那位教主大人是否会带着更多的教众,是否带着更恐怖的手段进攻若思城。到那时候,若思城还能不能守住?凌天阁还能不能撑住?这些人还能不能活着?他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他只知道凌天阁要加速发展,以应对未来的风云变幻。今日这一战,只是开始。:()何必问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