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修看着李语嫣虽仍板着脸,但眼角眉梢已无真正怒意,反而在打量房间细节时,不自觉流露出几分惊叹与满意。他心下稍安,知道这只是“秋后算账”的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不过,当务之急,是让她真正了解这个“家”的全部。“走,带你和安安去看看咱们的家底。”李长修笑着,很自然地伸手,这次不是牵,而是轻轻揽住了李语嫣的肩。李语嫣身体微微一僵,瞥了他一眼,却没躲开,只是低声嘟囔了一句:“谁跟你是‘咱们’……”抗议无效,李长修只当没听见,另一只手抱起正试图爬上窗台看外面小鸟的小安安,笑道:“走喽,爹爹和娘亲带安安去看大仓库,看咱们家的宝贝!”“看宝贝!看宝贝!”小安安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兴奋地拍着小手。一家三口出了主院,先是在居住区转了一圈。李长修指着各处向李语嫣介绍:这是学堂,庄子里适龄的孩子都在此启蒙;那是医馆,有他从太医署“拐”来的老医师坐镇,庄户们有个头疼脑热都来此;还有公共的澡堂、食堂,甚至一个小小的、铺着沙地的“游乐场”,里面有李长修“发明”的简易秋千和滑梯。“你倒是想得周到。”李语嫣看着那些虽然简陋但充满巧思、明显是为了让庄户生活更好的设施,心中的气又消了两分。这个男人,或许在某些方面粗枝大叶,但在经营庄子、善待庄户上,确实用了心。然而,当她随着李长修走进庄院深处,那几栋戒备明显森严、有精悍庄丁巡逻把守的大型库房时,之前的闲适心情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震惊,乃至一丝惊悸。第一间库房,里面堆积如山的,不是粮食,不是布匹,而是一摞摞、一捆捆的……纸!洁白、平整、质地优良的纸张!还有码放整齐的、散发着墨香的书籍!其数量之多,远超她的想象!要知道,在这个时代,纸张书籍虽已非汉时那般珍贵如金,但仍属价值不菲之物,尤其如此大量、质地统一的纸张和印刷清晰的书籍,其背后代表的能量和潜在价值,足以撼动某些根深蒂固的利益链条。“这……这些纸和书……”李语嫣的声音有些发干。“自己造的,自己印的。”李长修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成本不高,质量尚可。日后开‘超市’,这些会是主打货品之一。”李语嫣心头一跳。超市……她记起在卫国公府,李长修对父皇提过的那个词。用如此廉价优质的纸张书籍作为主打?这简直是在向掌控知识、垄断教育的世家大族的核心利益宣战!第二间库房,是酒坊的仓库。尚未进门,浓郁的酒香便扑鼻而来。里面整齐排列着无数半人高的陶瓮、酒坛,有些泥封陈旧,显然已窖藏有些时日。更有甚者,仓库角落的地面有明显挖掘后又回填的痕迹,李长修轻描淡写地解释,那是埋在地下的陈酿,时间越长,酒越香醇。李语嫣尝过李长修之前带回长安的“仙人醉”,知其烈性醇厚,价值不菲。如此大规模的酿造和储存,一旦投入市场,对现有酒水行当的冲击,不言而喻。第三间库房,更像是杂货总会。里面分门别类堆放着各种物事:成箱的、散发着淡雅香气的皂块;造型奇特但看着就结实耐用的铁制炊具、农具;轻薄保暖的棉布;甚至还有用透明琉璃瓶盛装的、颜色各异的液体……每一样,都透着与当下市面流通货物截然不同的精巧与实用。李语嫣越看,心越往下沉。她出身高贵,对经济之道并非一窍不通。她太清楚,这些看似不起眼的“新奇”之物,一旦以低廉的价格、优良的品质大规模涌入市场,会对现有的商业格局、对那些依靠垄断和祖传技艺把持行业的豪商巨贾,尤其是与商业有千丝万缕联系的世家大族,造成何等毁灭性的打击!这已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而是掀桌子、断人财路的生死之战!“长修……”李语嫣停下脚步,脸色微微发白,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李长修的手臂,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些东西……你……你是打算……”“没错,投入市场,‘超市’的主要货品。”李长修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目光却平静而深邃,“语嫣,别怕。这些东西造出来,就是要用的。”“我怎么能不怕!”李语嫣猛地抬头看他,眼中是真切的忧虑,“你可知这些意味着什么?纸张书籍,动的是世家文脉根本!美酒新物,断的是豪商巨贾财路!你这是要将五姓七望,将长安乃至天下大半的商贾,都推到对立面!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反扑的!你……你就算有父皇支持,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她越想越怕,仿佛已经看到无数贪婪阴冷的目光盯上了这座庄园,盯上了李长修。“不行,我们得回去找娘亲,让她多调些府兵过来!不,得让父皇派金吾卫,派百骑司……”,!“语嫣。”李长修握紧了她冰凉的手,打断她焦急的话语,语气沉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我既然敢做,自然有所准备。调兵?那是最后的手段,而且容易打草惊蛇。你看那边——”他拉着犹自心惊的李语嫣,穿过一片树林掩映的小道,来到庄园最深处、也是戒备最为森严的一处院落。这里甚至筑有矮墙,设有岗哨,出入需凭特殊符牌。进入院中,眼前的景象让李语嫣瞬间屏住了呼吸,连害怕都暂时忘记了。院子里很空旷,但墙边整齐码放着一排排黑黝黝、西瓜大小、形状不甚规则的……陶罐?铁球?它们看上去灰扑扑的,甚至有些粗糙丑陋,像是手艺不精的工匠随意捏烧而成。但李语嫣的目光,却死死钉在了旁边几个打开的箱子上——里面垫着干草,静静躺着一枚枚同样黑黝黝、拳头大小、带着一根细小捻信的……圆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她从未闻过的、有些刺鼻的气味。“这是……”李语嫣的声音干涩。“轰天雷。”李长修平静地说出了这个名字,走过去,拿起一枚,在手中掂了掂,“还有这些大的,我叫它‘土雷’,威力更大些。样子是丑了点,做起来也费劲,不过,好用。”“轰……轰天雷?”李语嫣腿一软,差点没站稳,全靠李长修扶着。她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些模糊的传闻,关于渭水河畔,关于天降神雷,关于颉利可汗的溃败……那些被她当初当作荒诞不经传说、或是朝廷为振奋人心而夸大战绩的故事,此刻无比清晰地与眼前这些丑陋的铁疙瘩联系在一起。“你……渭水那边……真的是你……”她指着李长修,又指着那些“轰天雷”,震惊得语无伦次。“嗯。”李长修点点头,将手中的轰天雷小心放回箱子,“当时情况紧急,带着安安,就在河边。用这个,还有床弩,拦了颉利一下。”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李语嫣却能想象到当时的惊心动魄。抱着两岁的女儿,面对突厥数十万铁骑,用这些“神仙手段”……她看着李长修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与自己育有一女的男人。他不仅会造那些奇巧的物件,不仅心思深沉,竟然……还掌握着如此可怕的力量!“这些……这些也是你……”她指着满院的“土雷”和“轰天雷”。“作坊在后面,庄子里信得过的老人,严格按照我的方法做,核心的配比只有我知道。”李长修没有否认,“这些东西,是最后的手段,是保护我们家园的利刃。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动用。但若有人敢伸爪子进来,”他眼中寒光一闪,“我不介意让他们尝尝,什么叫真正的‘天雷’。”李语嫣呆呆地看着满院子的“凶器”,又看看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温柔的李长修,心中翻江倒海。恐惧,震惊,后怕,庆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这个男人,在她不知道的时光里,不仅建起了这样一个世外桃源般的家园,不仅准备了足以颠覆市场的商品,更在暗处,磨砺好了足以自保甚至反戈一击的致命獠牙!他所图谋的,所防备的,远比她想象的更深、更远、也更……危险。:()大唐奶爸:开局渭水抱娃退万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