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鼠须班头冷汗涔涔、进退两难之际,一个略显急促但刻意端着官威的声音从人群外响起:“让开!都让开!万年县范县丞到!”围观百姓如同潮水般分开一条通道,只见一个身穿浅绿色官袍、头戴幞头、年约四旬、面皮白净、留着三缕短须的官员,在一群衙役的簇拥下,快步走了过来。此人正是万年县县丞,姓范,单名一个“通”字。他步履匆匆,额头见汗,显然得到消息后便急忙赶来。这位范县丞,正是范阳卢氏的门生故吏,靠着卢家的举荐和打点,才坐稳了这长安城核心区域之一万年县的县丞之位。昨夜卢氏在崔府的密谋,他虽未直接参与,但卢家在长安的话事人早已给他递了话,务必“妥善处理”贞观超市之事,必要时可动用官府力量“敲打”、“查问”。方才他在县衙听到手下禀报,说去超市“问案”的差役似乎遇到了硬茬子,便立刻赶来,没想到刚到,正好撞见李震一巴掌扇飞疤脸汉子的那一幕。范通心中又惊又怒。惊的是这超市背后果然有人,而且看这年轻公子的嚣张气焰,来头恐怕不小;怒的是对方竟敢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公然殴打“苦主”,简直是目无王法,更是没把他这个县丞放在眼里!他强压怒气,分开人群,走到场中,先是狠狠瞪了那不知所措的鼠须班头一眼,然后转向李震,端出官员的架子,沉声道:“你是何人?竟敢在闹市之中,当众行凶,殴打百姓?此乃天子脚下,京机重地,岂容你如此肆意妄为,藐视皇权法度?”他上来就先扣一顶“藐视皇权”、“目无王法”的大帽子,企图在气势上压住对方。李震掏耳朵的动作一顿,斜眼睨着这位突然冒出来的范县丞,脸上那副没睡醒的慵懒表情丝毫未变,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嗤笑一声,懒洋洋地道:“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万年县的范县丞啊。怎么,你这万年县的‘爪子’,什么时候伸得这么长了?管天管地,还管到小爷我教训不长眼的流氓地痞了?”他故意把“爪子”两个字咬得很重,充满了侮辱和轻蔑,完全没把这位正八品上的京县县丞放在眼里。范通被他这话噎得脸色一白,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你……你休得胡言!本官依法办案,何来‘伸爪子’一说?你方才行凶,本官亲眼所见,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亲眼所见?”李震终于放下了掏耳朵的手,站直了身子,虽然依旧显得散漫,但那股属于顶级纨绔的混不吝气势却陡然增强,他指着地上还在哼哼的疤脸汉子,语气满是不屑,“范县丞说的‘人证’,就是这个大清早带着一帮不三不四的人堵在我家店门口,污蔑我店铺是黑店,还试图讹诈的泼皮无赖?你说的‘物证’,就是他脸上那不知道是偷东西被揍还是调戏良家被打的伤?”他往前踱了一步,逼近范通,虽然年轻,但身高体健,带着一股压迫感:“范县丞,你这官儿,就是这么当的?不分青红皂白,只听这等地痞一面之词,就敢带着人堵门拿人?你这万年县的公堂,什么时候成了这帮渣滓敲诈勒索的靠山了?”“你……你血口喷人!”范通被李震连珠炮似的质问和颠倒黑白的本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震,“此人已递上状纸,言明是尔等店内之人行凶!本官依律前来查问,何错之有?你不但不配合,反而当众行凶,殴打苦主,简直是无法无天!来人——”他刚想喊人先把这嚣张的年轻人拿下再说,李震却慢悠悠地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哦?状纸?苦主?范县丞,你可知我是谁?”范通一愣,他刚才只顾着生气和维持官威,还真没仔细盘问对方身份,此刻被李震一问,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更加强烈。李震也不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道:“小爷我,姓李,单名一个震字。家父嘛,蒙陛下不弃,添为英国公,左武卫大将军。至于我……”他顿了顿,看着范通瞬间变得煞白的脸,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语气却冰冷:“我就是打了这泼皮,怎么了?别说他一个地痞无赖,就是长安城里有名有姓的纨绔,小爷当年也不是没揍过。打他,是替长安城除害,是做了好事。大不了,赔他几两汤药银子,小爷我出得起。”他逼近一步,几乎贴着范通的脸,压低声音,却让周围所有人都能听清:“怎么着?范县丞,就凭这泼皮一张不知从哪弄来的状纸,和他那不知道谁打的伤,你就想拿我?想抓我这英国公的嫡子,去你万年县那芝麻绿豆大的衙门里问话?嗯?”最后那声“嗯”,尾音上挑,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威胁和嘲弄。范通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比刚才那班头流得还多,后背的官袍瞬间湿了一片。英国公李积的嫡子!那个在长安纨绔圈里都算得上混世魔王的李震!怪不得如此嚣张跋扈,目无官长!他一个小小的万年县丞,在堂堂国公、天子心腹重臣的嫡子面前,算个屁啊!,!家族交代的事情固然重要,可那也得有命去办才行!得罪了英国公府,别说他这县丞的位置保不住,恐怕连性命都有危险!那些顶级勋贵子弟,真要整死他一个没有根基、全靠卢家扶持的县丞,有一万种方法!范通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腿肚子都有些发软。他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脸上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腰也不自觉地弯了下去,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原……原来是李公子当面!下官……下官有眼无珠,冲撞了公子,实在是罪过,罪过!”他连忙拱手作揖,姿态放得极低,“下官并非有意冒犯公子,只是……只是公务在身,这……这疤脸汉子确实递了状纸,一口咬定是这家店铺之人行凶,他又是万年县辖下子民,下官这才前来查问,绝无针对公子之意啊!”他这前倨后恭、瞬间变脸的姿态,看得周围百姓目瞪口呆,也看得地上那疤脸汉子心凉了半截。连县丞大人都对这年轻人如此畏惧,自称“下官”,那他刚才挨的那一巴掌,岂不是白挨了?李震似笑非笑地看着范通,又瞥了一眼地上面如死灰的疤脸汉子,以及那几个噤若寒蝉的差役,心中冷笑。他知道,这范县丞不过是被人推出来的马前卒,真正的对手,还在后面。但既然对方递了刀子,他不介意先剁掉这伸出来的爪子。“哦?公务?”李震拉长了语调,目光扫过范通惨白的脸,“那范县丞现在查问清楚了?这泼皮诬告我店铺,扰乱经营,惊吓顾客,还试图讹诈,该当何罪啊?你这万年县的‘公务’,是继续在这跟我扯皮,还是该先把这寻衅滋事、污人清白的渣滓,锁回去好好‘伺候伺候’?”范通浑身一颤,哪里还不明白李震的意思。这是要让他自己把泼出去的水收回来,还要把“苦主”变成“凶徒”抓回去!他看了看李震冰冷的目光,又想起卢家的交代,心中天人交战。最终,对眼前权势的恐惧压过了对背后靠山的担忧。卢家再势大,也远在范阳,而英国公的拳头,可是随时能落到他头上的!他一咬牙,转身对着那班头和差役厉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把这诬告良善、扰乱坊市的无赖泼皮,给我锁了!带回县衙,重打三十大板,收监候审!”“是……是!大人!”鼠须班头如蒙大赦,连忙带着手下,如狼似虎地扑向那还没反应过来的疤脸汉子,二话不说,铁链套头,拖着就走,全然不顾对方的惨叫和求饶。范通这才转向李震,赔着万分小心:“李公子,您看……这样处理,可还满意?下官回去定当严加审问,必给公子一个交代!”李震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嗯,马马虎虎吧。范县丞以后办案,可要擦亮眼睛,别什么阿猫阿狗递张纸就信。行了,没事就散了吧,别挡着我家做生意。”:()大唐奶爸:开局渭水抱娃退万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