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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约瑟夫克拉克格鲁(第1页)

在后世国人的印象中,苏联好像一直都是缺菜不缺肉的。以至于“俄罗斯牛筋肠”这种扯淡的东西,一度在市面上大行其道。苏联核心区纬度高、寒冷干旱,适合种麦、放牧,不适合种菜。乌克兰“粮仓”也以谷物为主,蔬菜种植天生就是短板。加之计划经济重“重工业加粮食”,蔬菜的优先级被压到了最低,投入少,亩产低。农民没有积极性,自留地种的菜只够自己吃,市场流通极少。蔬菜易烂,苏联的冷链又落后,跨区调运损耗大。三十年代西部工业城市排队买蔬菜是常态,土豆和卷心菜就是他们的“主力菜”,新鲜菜常年短缺。1921年,白俄温甘伦窜入外蒙,攻陷库伦,扶哲布尊丹巴独立。三个月后,苏联红军以“剿白匪”为名大举入蒙,击溃白军,全歼中国驻军,扶持亲苏政权苏赫巴托尔、乔巴山的蒙古人民党掌权。紧接着,他们建立君主立宪蒙古,宣布独立——北洋政府及后来的国民政府均不承认。1924年,哲布尊丹巴死,苏联废君主,成立蒙古人民共和国,完全苏联化,成为苏联的卫星国。中国仍不承认。直到1945年,《中苏友好同盟条约》签订,常凯申彻底把外蒙给卖了。1931年,外蒙供苏十万头大牛、一百一十万头小羊。即使1932年动荡,仍供六万五千头牛、六十五万头羊。二战时更猛,累计供苏五十万吨牛羊肉、五十万匹马。这种掠夺,导致了三十年代苏联肉类供应充足。莫斯科、列宁格勒等核心城市常年有肉,黑市也不缺。民以食为天,这也是他们能搞五年计划的基础。当然,他们后来把蒙古的畜牧手艺搞到手之后,西伯利亚南部、高加索、卡尔梅克、图瓦等牧区承接了往日外蒙的定位。这片区域草场丰茂,主打规模化畜牧养殖,全国肉类产出基本都依托这些内陆牧区供给,实现了肉食自给自足。然后就把外蒙一脚踢开了——那是后话。既然说了要釜底抽薪,那就不能只把柴火抽走——火柴也是柴。纳楚克·布仁巴雅尔带着大批内蒙部族,趁着草原上最后一抹暮色还没散尽,悄悄潜入了外蒙。这不是一次声势浩大的迁徙,更像是一把撒进干草堆里的火星。人一队,十来个人一群,分开走,不扎堆,不走大路,不经过哨卡。他们走的是那些连地图上都没有标注的牧道——狼道、鹿道、旱獭洞串起来的羊肠小径。这些路只有世代在草原上讨生活的人才认得。苏联人的骑兵巡逻队骑着高头大马在公路上耀武扬威的时候,纳楚克的人已经躺在几十里外的毡帐里,喝着奶茶,跟那些被苏联人摁着脖子喝了一辈子苦酒的蒙古老人们,把账一笔一笔地算。“一头大牛,苏联人给多少?”“给?那不是给,那是拿。”毡帐里最老的那个牧人把烟锅在靴底磕了磕,火星溅在毡毯上,他也不急着扑,“他们说‘征购’,你把牛赶过去了,他们给你一张条子。条子能换茶、换盐、换布——但茶苦,盐粗,布是黑的。”纳楚克没接话。他把一碗奶茶推过去,奶皮子在碗面上漂着,厚厚一层。“苏美洋收牛,给现钱。银元,大洋,袁大头。”他把一块银元放在毡毯上,银元在油灯下泛着暗沉沉的光,“一块大洋一头大牛。不欠条,不记账。牛赶进圈,银元就到你手里。”毡帐里安静了一瞬。老牧人的手顿了一下,烟锅悬在半空中。“……真的?”“真的。”纳楚克又从怀里摸出一把银元,在毡毯上摆成一排,“而且不止收牛。马,羊,骆驼,皮子,毛——全收。苏美洋的工厂等着开工,有多少收多少。价钱是苏联人的三倍。”老牧人盯着那排银元看了很久。烟锅里的烟灭了,他没再点上。毡帐外面,风刮过草原,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哭,又像有人在笑。消息像草原上的风一样,从一座毡帐吹到另一座毡帐。没有人在明面上谈论,但每个人都在暗中盘算。苏联人的收购价压了十几年,压到牧人的骨头缝里都是苦水。以前没得选——不卖给苏联人,你卖给谁?满洲里那边的商队只收皮子,不收活畜,而且要过关卡、要缴税、要打点,一趟跑下来,赚的不比卖给苏联人多,腿倒跑细了一圈。现在有人上门来收了。现钱。不欠账。而且价格高到让人不敢相信。第一笔交易是在半夜完成的。纳楚克的人在预定的地点等了整整两天,才等到那几匹瘦马驮着几个裹着皮袄的汉子摸黑过来。他们没有带牛——他们是来探虚实的。为首的人借着星光把那块银元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又放在嘴里咬了一下,才点点头:“明天晚上,三十头牛。”第二天晚上,三十头牛准时到了。又过了一天,又是五十头。十天之后,第一批交易的牧人已经把银元换成了砖茶、细盐、白布,还有些人给自己家里添了新的鞍具、铁锅、缝纫机。苏联人的眼线终于发现了不对劲,但当他们赶到的时候,牛圈已经空了。牧人摊着手说:“迁徙了。长生天指引的,谁知道它们跑到哪去了?”,!苏联人知道他们在撒谎,但他们抓不到证据。牧民在草原上迁徙是天经地义的事。你不能禁止一个蒙古人转场,就像你不能禁止鱼在水里游。你只能说——“你的迁徙路线需要报备”。牧人点头说好,然后选了另一条路。苏联人施压、警告、甚至扣了几户人家的“征购款”作为惩罚。但越是这样,卖牛的人越多。因为账谁都会算——苏美洋给现钱,价高三倍,不欠账,不看你脸色。苏联人扣了我的钱,我卖给你?我卖给你奶奶个纂儿!纳楚克从毡帐里出来的时候,天还没亮。草原上的风带着冻土的气息,吹得他的皮袍子猎猎作响。他把烟叼在嘴里,火柴划了好几下才划着,火苗在他指尖跳了一下,映亮他眉间那道被风沙刻出来的竖纹。身后的毡帐里,老牧人的烟锅又亮了一下。那一点火星在黑暗中明灭不定,像草原上远处不知名的狼眼。纳楚克翻身上马,马鞍旁边挂着的帆布包里,银元碰撞的声响细碎而沉闷。他没有回头。他知道身后那盏烟锅会替他把消息传到更远的地方。苏联人很快就会发现,他们失去的不只是外蒙的牛羊肉。他们失去的是整个草原的人心——而人心这东西,一旦散了,就很难再拢回来了。西线,走草原。从关内的北平、天津、热河出发,走多伦、张家口,转驼队、马队、汽车,沿张库大道往库伦方向,或走热河至呼伦贝尔草原道,穿过东蒙古、科尔沁、呼伦贝尔草原,避开满洲里、海拉尔的日伪据点,走边境草原小道,直接进入苏美洋控制区。这条线运力有限,但胜在隐秘。粮食、煤炭、矿石、皮毛、轻武器、化工原料——那些散装的、耐折腾的、经得起风沙和颠簸的货物,走这条线最稳当。东线,走水路。天津港、烟台港装船,挂外国旗,伪装成普通商船,不进大连、营口的内港,在外海锚地转内河小货轮、江轮,沿辽河、松花江北上,避开哈尔滨,走呼兰、通河、佳木斯一线,进入黑龙江干流,直达苏美洋。运量大、速度快,但风险高——日伪的控制区像一根绷紧的弦,稍有不慎就会崩断。东南线,几乎就是走私。走吉敦线、敦图线,过图们江进入朝鲜北部的罗津、清津港,装外国船,从日本海北上,绕库页岛,进入黑龙江口、鞑靭海峡,直达苏美洋。这是最绕远的一条路,也是最安全的一条路——因为日本人想不到有人敢从他们的鼻子底下走。北线,最野,也最机密。从关内走热河、通辽,走洮昂铁路到洮南、白城,弃铁路,转森林小道、伐木道、抗联密营通道,穿大兴安岭东麓、小兴安岭,直达孙吴、黑河、逊克等苏美洋核心区。这条路的优点是隐蔽,缺点是——大兴安岭的冬天能把人活活冻死在路上。楚中天站在地图前,手指从一条线划到另一条线,划了一个来回。郭松龄坐在边上,手里夹着烟,没点。他的眼睛下面挂着两团青黑,像是被人用墨笔在颧骨上点了两下。“西线运力不够。”郭松龄说,“走张库大道,骆驼队一个月跑不了几个来回。就算加上汽车,也不够苏美洋的胃口。”“东线风险太高。”姜登选的手指在哈尔滨的位置上点了点,“这里卡着铁路枢纽,日本人查得严。一旦被扣住,整条线都废了。”“东南线绕得太远。”张学良把烟叼在嘴里,没点,“走朝鲜海路,船期长,周转慢。而且朝鲜北部那几个港口,日本人的特务也不少。”“北线……”楚中天的手指停在大兴安岭的位置上,没有往下说。屋子里安静了片刻。四个人互相看着,谁也不愿意第一个拍板。芬恩坐在边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喝。他看着面前这几个眼袋比眼睛还大的家伙,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又像是在叹气。“先安排人趟趟路吧。”他终于开口了,把茶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木面上发出一声轻响,“每一条都派人走,走通了再说。狡兔三窟——窟不怕多,怕的是到了要用的时候,窟还没挖好。”楚中天点了点头,把地图收起来。张学良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往后蹭了一下,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尖音。郭松龄把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塞回烟盒里。姜登选最后一个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过头。“芬恩先生,您刚才说还有一条路?”芬恩把烟叼在嘴里,火柴划了一下,没着。又划了一下,火苗跳起来,照亮了他下巴上没刮干净的胡茬。“嗯。”他说,“还有一条路。不过不急,等我想清楚了再说。”几天后,约瑟夫·克拉克·格鲁到访苏美洋。这位是谁呢?哈佛毕业,东海岸贵族俱乐部成员,华尔街最信任的外交官之一,现任美国驻日大使。他跟摩根、杜邦、华尔街的很多大佬关系都很好,在东京说话比国务卿还管用——日本政府、军部、外务省都认他。而且他不是资本家,不是摩根杜邦的股东,不做投机买卖,不靠生意分红。纯老牌精英职业外交官,身家清白、名声体面、仕途为重。,!他的汽车从哈尔滨方向来,沿着中东铁路一路往北,在苏美洋的火车站停稳的时候,他透过车窗看到了远处那些冒着白烟的烟囱、高耸的厂房塔楼、以及在铁路线上穿梭不停的货运列车。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确信自己没有看错。这不是一座城镇。这是一座工业城市。他在站台上站了片刻,没有立刻往前走。风吹过来,带着煤炭燃烧的气味和机器运转时特有的那种嗡嗡的低频震动。这气味和震动他熟悉——在匹兹堡、在底特律、在芝加哥,他都闻过。只不过那些地方,在大洋彼岸。他在包达的引领下走进会客室的时候,芬恩已经在那里等着了。“芬恩先生,”约瑟夫在沙发上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脚边,语气不算客气,但也不算疏离,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确认过的事实,“您是在远东建了一个芝加哥吗?”芬恩闻言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在会客室里回荡,震得窗玻璃都嗡嗡响。“过奖了,约瑟夫先生。”他把烟叼在嘴里,没点,“芝加哥可不用同时应付三个国家。”约瑟夫微笑着点点头。他打量着这个会客室——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东北亚地图,地图上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路线、据点、标注。有些标注他认识,有些他不认识。他的目光在那张地图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收回来,落在芬恩的脸上。“这座工业堡垒在地缘博弈中的价值,远超芝加哥。”他把手搭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芬恩先生,您的战略眼光,让我明白了一件事——西奥多先生当年为什么会看重您。总统先生跟我说,有些事情我能帮上忙。不如先说说是什么事情?”芬恩点上烟,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子里慢慢喷出来,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翻卷、上升、消散。他把烟叼在嘴里,身子往沙发里靠了靠,翘起二郎腿。“约瑟夫先生,”他说,“日本人在东北的军备消耗,您比谁都清楚。”约瑟夫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等着芬恩往下说。“本土加上占领区,物资消耗暴涨。连年扩军备战,财政压力巨大。日军急需工业原料、机械配件、军工耗材来维持军备扩张。”芬恩弹了弹烟灰,“华尔街在给日本供货,这也不是秘密。问题是——华尔街的产能不够。他们想卖,但没货。能保障供货量的,全美国只有黑水。”约瑟夫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您的意思是——您供货,华尔街做中间商加价卖给日本?我在这里面扮演什么角色?”“打通美日外交默契,给美国国旗的货船开路。”芬恩说得很快,像是在念一份已经起草好的清单,“同时——默许这批货从哈尔滨往北,流入苏美洋。”约瑟夫沉默了。他不是在犹豫,是在算。算这件事对他意味着什么——他不参与分利润,不沾生意,只负责两件事:一是打通美日之间的外交默契,让日本人对挂着美国旗的货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二是默许这批货从哈尔滨往北,绕过日本人的眼皮底下,流入苏美洋。既帮圈子里办成了大事,又干干净净不落把柄。仕途上还能添一笔“稳定远东局势、维护美国商贸利益”的政绩。他想不出拒绝的理由。“对日贸易,全部现款现结。”芬恩把烟叼在嘴里,“华尔街那帮人跟日本人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应该比我更清楚——日本人的软肋在哪。”约瑟夫没有接话。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热的,有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供货定价,要高于常规市价。”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跟芬恩确认一个已经达成共识的细节,“日本人急着要货,华尔街急着赚钱。价格高了,日本人会咬牙买。买不起,他们也会想办法买。因为他们没有别的渠道。”芬恩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你果然没让我失望”的意味。“华尔街那帮人知道吗?”“他们不需要知道得太细。”约瑟夫放下茶杯,“他们只需要知道——这笔生意,能赚。”三十年代的日本,贵金属、外汇储备本就不算充裕。大肆扩军早已消耗了大量家底,想要获取欧美优质的钢材、化工原料、机械零件,只能动用手里仅存的黄金、外汇结算。长期现款交易,会持续抽走日本珍贵的硬通货。而华尔街拿捏的,恰恰是日本人“刚需”的心理——你要打仗,你要维持军工生产,你要稳固东北的占领统治,你就得买。不买,生产线停转;停转,军备就跟不上;跟不上,东北就守不住。一环扣一环,每一环都是死结。日本人明知价格偏高,也只能咬牙掏钱。从哈尔滨往北,挂着美国国旗的火车,就可以大摇大摆地驶入苏美洋了。约瑟夫站起来,整了整西装领口。他没有伸手跟芬恩握——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到那个份上,但他在门口停了一下,回过头。“芬恩先生,有一件事我想确认一下。”芬恩把烟叼在嘴里,等着他往下说。“那批货——从哈尔滨往北的部分——有多少会留在苏美洋?”芬恩笑了。他没有回答,只是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烟灰缸边沿磕了磕。烟灰落在烟灰缸里,碎成细末。约瑟夫看着他,等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他没有再问,转身走了出去。走廊里,他的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像是在数着什么。窗外,城南战壕里的鸭子又叫了一声。不是那种被吓到的惊叫,是懒洋洋的、午后阳光里的、吃饱了虫子在泥里蹭嘴的声音。不知道是谁养的那一群——没人说得清。但它们在战壕里住了下来,水是暖的,泥里的虫子是肥的,日子过得比人还舒坦。:()荒野大镖客:三拳打碎西部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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