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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兄弟阋墙(第1页)

莫斯科,一九三三年深秋。天还没亮,街灯还亮着,百货商店门口已经排起了队。不是长队,是那种稀稀拉拉的、每隔几步一个人的队——排得太长会被警察驱散,说是“制造恐慌”。但恐慌已经不需要制造了。每一个排队的人心里都清楚,队会越来越长,货会越来越少,日子会越来越难。安娜·费奥多罗夫娜把围巾往上拽了拽,遮住冻红的鼻尖。她已经排了四十分钟,前面还有七八个人。肉铺的卷帘门还没拉开,但铁皮门缝里透出一股冷冰冰的腥气,混着陈年木屑的味道,那是肉铺特有的气味。在过去,这气味意味着“快有肉了”。现在,它只让人想起那些越来越遥远的、能买到肉的日子。她身后的老太太在跟旁边的人低声说着什么,声音被风吹散了,只飘过来几个词——“工厂”“停工”“配给”。安娜没有回头。她不需要听,她自己就住在工厂家属区。丈夫的工厂已经停了快两个月了,说是“缺零件”“缺原料”“缺技师”,什么缺,就是不缺停工令。技术人员早就撤了,外籍专家一个不剩,车间主任说他也没办法。丈夫每天还是准时出门,准时回家,皮包里没有文件,口袋里没有工资。他不说,她也不问。卷帘门哗啦一声响,人群骚动起来。安娜踮起脚尖,透过攒动的人头往前看。肉铺的橱窗已经用木板钉死了大半,只剩最边上那一小条,钉得匆忙,露出里面的空架子。她看见伙计搬出半扇猪肉,肉色发暗,边缘有些泛黄。那不是新鲜肉,是冷库里不知道存了多久的老肉。但没有人挑。没有人有资格挑。轮到安娜的时候,伙计看了她一眼,问她要多少。“两斤,”她说,“不,三斤。”伙计切了一块,往秤上一搁,秤杆翘了一下。安娜数出钱,比上个月贵了将近一倍。她把肉用旧报纸包好,塞进布包里,转身往回走。身后传来一阵争吵声——有人排到了队尾,发现肉已经卖完了。那人的声音很高,高到尖锐,但很快被旁边的人压了下去。没有用的。喊破嗓子也没有用的。她不知道的是,这座城市里,像她这样排队、付钱、沉默地转身离开的人,还有千千万万。而她买到的那些肉,那些越来越贵、越来越少、越来越差的肉,本该从外蒙来。从那些她从来没去过、只在报纸上见过名字的遥远草原来。草原上的风比莫斯科更冷,也更野。纳楚克·布仁巴雅尔把皮袍子往身上裹了裹,从怀里掏出那块银元。银元在他掌心里躺了一小会儿,已经被体温捂热了。他用拇指蹭了一下银元边缘,确认不是铅的,然后把它递给了面前的老牧人。老牧人接过银元,在嘴里咬了一下,点了点头。他没有数,一把一把地往毡毯上码。毡毯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羊毛毡,银元落在上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不像钱,倒像是什么更重的东西。“后天,还有一批。”老牧人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说一件不太要紧的事,“四十头牛,一百二十只羊。”纳楚克点点头,把奶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奶皮子凝在碗面上,喝起来有点腻。但他不介意。在草原上,有茶喝就是好日子。“路还是老路?”他问。“老路。”老牧人把烟锅在靴底磕了磕,“月亮上了中天,他们动身。天亮之前到你的圈。”纳楚克没有再问。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了的腿。毡帐外面,星星像一把撒出去的白豆子,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天。风吹过来,带着冻土和枯草的气息,是雪要来的味道。他翻身上马,把银元袋子在马鞍旁挂好。银元在帆布包里碰撞,发出细碎而沉闷的声响。那不是钱的声音,是铁的声音——是子弹、炮弹、坦克履带碾过冻土的声音。只是现在,它还藏在银元里,还没变成它们。老牧人最后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回去跟你们的人说——老人们的骨头,到底是向着南边的。”纳楚克没有回头。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把这句话和着冷风一起咽了下去。马跑起来的时候,风把他的皮袍吹得猎猎作响。身后的毡帐灯一盏一盏地灭了,像草原上那些被风吹散的狼眼,一明一灭,一明一灭,最后彻底沉入黑暗。码头。凌晨四点半,天还没亮。但码头上灯火通明,像一匹黑布上被烫出了几个窟窿。三艘万吨货轮并排靠在码头上,船身上的吃水线压得极低。甲板上堆满了木箱,木箱上印着“苏美洋食品”的戳,戳是新的,墨还没干透。工人正在往第三艘船上吊装最后一批货箱,吊臂的钢缆绷得笔直,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巴图尔蹲在码头边上的木栈道上,手里捧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是热茶,茶叶是砖茶掰下来的,煮的时候还加了一小块酥油。他喝了一口,又把缸子捧在手心里取暖。他是从呼伦贝尔那边来的牧人,去年冬天还蹲在雪窝子里翻羊粪。现在他是苏美洋食品厂的正式工,每月领工资的那种。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不太会说汉话,也不太会说俄语,但他的工钱从来没少过一分。每个月月底,会计会到车间来,把一沓钞票递到他手里,让他数。他不怎么数,会计给多少就是多少。他信得过这些人——不是因为他们给他发钱,是因为他们收他的牛,给的是现钱,不欠账,不看脸色。“巴图尔!”有人在喊他。他抬起头,是车间主任,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说话总是很快,走路也很快,像屁股后面着火似的,“这船货发完了,你跟车回厂里,下一批货后天装船,你得盯一下冷库的温度。”巴图尔点点头,把搪瓷缸子里的茶一口喝完,站了起来。他往码头方向看了一眼。三艘货轮已经装完了两艘,最后一艘的甲板上,工人正在封舱。木箱堆得像一座小山,山尖在黎明前的暗色里显得格外巨大。他不知道这些货轮要去哪里——欧洲、美国、东南亚,这些名字对他来毫无意义。但他知道,那些箱子里装着的罐头、皮革、毛纺制品,是从他经手过的那些牛身上来的。这让他觉得踏实。远处的天际线上,第一缕光已经开始渗出来。不是亮,是蓝灰色的一层薄雾,像是有人用一块脏抹布在天边蹭了一下。那光很慢,很轻,但带着寒意——雪要来了。哈尔滨,关东军司令部。板垣征四郎站在窗前,手里夹着一支烟。烟已经烧了一大截,烟灰积了老长,他没有弹。窗外的哈尔滨在暮色里显得灰蒙蒙的,街道上行人稀疏,军车偶尔驶过,马达声在空旷的街巷里回荡,又很快被风吹散。他身后的办公桌上摊着一份报告,是外蒙那边刚送来的。报告上说,内蒙的牧民在大量收购牲畜,价高、现款、不欠账。苏联人拦不住,也不愿意硬拦——硬拦会激怒牧民,激怒了牧民,外蒙就更稳不住了。板垣没有看那份报告。他已经看过三遍了。他不需要再看,因为报告上的每一个字,他都记得清清楚楚。那些数字——收购量、价格、运输路线——在他脑子里排成一排,像一列永不停歇的列车,轰隆轰隆地碾过去,碾得他整夜整夜睡不着。他睡不着,不是因为怕。他已经很久没有怕过了。他睡不着,是因为他想不通。他跟楚中天打了十几年的仗,从哈尔滨打到苏美洋城下,炮弹打光了,战壕挖穿了,死人堆成山。他以为楚中天是他的死敌,是不共戴天的仇人,是他在东北最大的绊脚石。十几年了,他把自己最好的年华都砸在了这个人身上。现在他知道了——楚中天的背后是芬恩。芬恩的背后是黑水。黑水的背后是——没有背后。他们自己就是山。而他,关东军的精锐师团,大日本帝国的王牌,打了十几年,打出一个——衣食父母。板垣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窗台上磕了磕。烟灰落在窗台上,碎成一撮细末。他的手指微微有些发颤,不是害怕,是那种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之后、连愤怒都提不起来的疲软。他闭上眼。黑暗中,楚中天的那张脸慢慢浮现出来——不是愤怒,不是挑衅,不是战场上那种你死我活的狰狞。是笑。一种不紧不慢的、知道你拿他没办法的笑。那种笑他看了一辈子,从哈尔滨看到苏美洋城下,从城下看到现在。他以为他总有一天会把那张脸撕碎。但现在,那张脸嵌在关东军的补给清单里,嵌在军部的采购合同里,嵌在每一个被贴上“美国企业”标签的火车皮上。他撕不掉,碰不得,连想都不敢多想。他在窗前站了很久。久到烟烧到了手指,烫得他猛地一缩,把烟头甩在地上。烟头滚到墙角,在灰白色的地面上留下一道焦痕。他没有再去点烟。他回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报告,又放下了。窗外,哈尔滨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但照不亮他脸上那片阴影。伦敦,圣詹姆斯街,某家私人俱乐部的吸烟室。深棕色的牛皮沙发,柚木护墙板,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松木的油脂在火焰里噼啪作响。壁炉台上方挂着一幅油画,画的是威尼斯的运河,画框是镀金的,年代久远,金边已经有些发暗。亨利·福布斯三世靠在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他是福布斯家族这一代的主理人,福布斯杂志的掌门人——但这不重要,此刻他代表的是英国本土资本与黑水在欧洲利益对接的那条线。他杯里的威士忌是麦卡伦,十八年,没加冰,没加水。这酒在伦敦任何一家高级俱乐部都能喝到,但他今天觉得味道格外醇厚——也许是心情好,也许是雪茄配得好。他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最上面那份是苏美洋食品的分销合同,底下是几份附属协议,加起来厚厚一沓。他今晚刚签的,签了五年。五年,足够他把苏美洋的罐头铺满整个欧洲大陆——从伦敦到巴黎,从柏林到罗马,从马德里到斯德哥尔摩,每一座有肉食需求的城市,都会有一批印着“苏美洋”字样的货柜靠岸。那些货柜里装的不是廉价的午餐肉,是正经的草原牛羊肉,品质稳定,供应充足。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中国人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坐在对面的查尔斯·艾略特爵士把威士忌杯在掌心转了转。他是老殖民地官员出身,退休后在好几家矿业公司挂名董事,但这两年矿业的行情不好,反倒是农产品贸易异军突起,他在这上面赚得比过去五年加起来还多。“跟在黑水后面,有肉吃。”亨利把这句话从嘴边摘下来,放进空气里,让它在雪茄的青烟里发酵了一会儿。查尔斯爵士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对。应该是——跟在黑水后面,让别人没肉吃。”吸烟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几个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端起酒杯互相碰了一下。玻璃相撞的声音清脆而短促,像一个休止符,把那段关于“别人没肉吃”的话题轻轻截断了。没人再提苏联。没人需要提。苏联的市场已经死了——不是死在战场上,是死在账本上,死在那些永远补不齐的供应链缺口里,死在那些被黑水抽空了的原料产地之间。欧洲的资本是嗅着血腥味来的鲨鱼,哪里有肉就往哪里游。黑水给他们指了一个方向,他们就跟着游,不需要问为什么。华尔街那边,就没有这么从容了。纽约,洛克菲勒中心的私人会所,顶层。落地窗外,曼哈顿的天际线在夜色里像一把插进天空的刀子,密密麻麻,锋利而冰冷。詹姆斯·斯蒂尔曼靠在窗边的皮椅上,面前摆着一份报告。他是斯蒂尔曼家族这一代的核心人物,国家城市银行的董事会成员,华尔街最老牌的金融家族之一。他从欧洲回来没多久,脸上的疲惫还没褪干净,眼底的青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显。“所以,”他开口,声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确认,“黑水主动让出了一条线。让给我们。”坐在他对面的是托马斯·拉蒙特,另一家财团的合伙人,也是华尔街最有分量的几个操盘手之一。托马斯点了点头,手里的雪茄在烟灰缸边沿磕了一下。“约瑟夫·格鲁在日本那边牵的线,黑水供货,我们做中间商。日本人要货,我们加价,黑水不插手。利润——我们拿大头。”办公室里的烟草味很重。檀木雪茄盒打开的盖子还竖着,几支蒙特克里斯托还没有被从盒里取走,静静地躺在深色的木质内衬里,像等待检阅的士兵。斯蒂尔曼沉默了很久。他在想一件事——黑水为什么要拉他们一把?在美国国内,黑水会议把华尔街的金融巨头们锤得鼻青脸肿,从罗斯福上台到现在,没消停过一天。怎么到了远东,反倒主动递过来一根绳子?“黑水在欧洲的盘子铺得太大了,”托马斯把雪茄叼在嘴里,烟雾从他的嘴角慢慢溢出来,“远东那边,他们需要一个稳定的出海口。华尔街在日本的贸易渠道,他们用得上。”斯蒂尔曼点了点头。这个理由他接受,但不完全信。不过他不打算深究。生意就是生意,搞清楚“为什么”是记者的工作,搞清楚“赚多少”才是银行家的工作。他重新低头看那份报告,目光在“现款现结”那四个字上停了一下,然后翻过这一页。窗外,曼哈顿的灯火通明。没有人知道,在遥远的莫斯科,另一个办公室里,灯光也是亮着的。克里姆林宫,斯大林办公室。约瑟夫·斯大林站在窗前,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窗外是克里姆林宫的红墙,墙外是莫斯科灰蒙蒙的天。十月了,天已经凉了,窗户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把红墙的轮廓模糊成一片暗红色的影子。他已经在窗前站了很久。身后的办公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最上面那份是外交人民委员部刚送来的报告,标题很长,翻译过来大概是《关于当前国际形势下美资在华资产处置方案的建议》。他看了两遍,没有批示。他在想的事,文件上没有写。那些工厂——钢铁厂、机械厂、化工厂、发电设备厂——是他当年亲自拍板允许外资进来建的。引进技术,引进设备,引进管理经验,用资本主义的砖,砌社会主义的墙。现在墙还没砌完,砖的主人要撤了。不是撤资,是断供——设备不供了,原料不供了,技师全部撤走了。留在苏联境内的,是一堆崭新的空壳厂房,和一群连操作手册都看不懂的工人。他知道华尔街在苏联有资产。那些工厂名义上是外资,实际上是苏联的技术命脉——精密机床、化工生产线、发电设备、军工配件,每一样都是从欧洲和美国用黄金换回来的。现在黄金花了,生产线停了。华尔街是华尔街,黑水是黑水,切断供应的是黑水,但华尔街的资产还留在苏联境内。这是一个漏洞。一个他可以用、也必须用的漏洞。他在窗前站了很久。久到身后的壁炉里,柴火从旺烧到弱,从弱烧到只剩一截暗红色的炭。他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支笔。笔是普通的钢笔,墨水是蓝色的。他签了一个名字,然后把笔搁下,走出了办公室。,!他没有回头看那份文件。文件上的字会被打印、复印、分发、归档,最后锁进某个档案柜里,很久很久不会再有人翻开。但那些工厂——那些还没来得及撤走的设备,那些还没来得及拆的生产线——它们会留下来。以另一种名义。他不知道的是,大洋彼岸,白宫的书房里,灯也是亮着的。华盛顿,白宫,罗斯福的书房。富兰克林·罗斯福坐在轮椅上,面前的小圆桌上摊着一份刚从国务院转来的紧急报告。报告是驻苏代办发来的,措辞谨慎,但内容不谨慎——苏联政府决定查封境内所有美资产业,理由冠冕堂皇:“帝国主义资本家破坏五年计划”。他看完了,把报告搁在小圆桌上,拿起边上的眼镜布,慢慢地擦着眼镜。他的手指很稳,但很慢,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把报告上的每一个字都再读一遍。苏联查抄的不是黑水的资产——黑水在苏联没有工厂,只有贸易。苏联查抄的是华尔街的。华尔街那帮人,在国内被他和黑水两头夹着打,跑到欧洲去舔伤口,又跑到苏联去另起炉灶。刚以为找到了新的财路,就被斯大林一把掐住了脖子。眼镜擦好了,他戴上,又看了一遍报告。然后他拿起电话,摇了两圈。“接国务卿办公室。”听筒里传来接线员的声音,他没有等。他把电话夹在耳边,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华盛顿的夜比莫斯科安静,没有风,没有雪,只有远处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着,像是一盘还没下完的棋。电话那头有人接起来了。“科德尔,”罗斯福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苏联查封美资工厂的事,你知道了。”“知道。”“明天上午,你以国务院名义发表声明。”他顿了顿,把措辞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措辞要强硬。措辞不当,下面的人不知道该怎么跟。”他没有说“措辞太软会被人欺负”,也没有说“措辞太硬会激化矛盾”。他不需要说这些。国务卿科德尔·赫尔是老外交家了,分寸在哪,他比谁都清楚。他只需要给他一个方向。“告诉苏联人——美利坚合众国政府,不会坐视本国公民的海外合法财产被任意剥夺。”他把电话挂了,没有再说一个字。小圆桌上的报告还摊着,他看了一眼,把报告合上,放在一边。然后他拿起桌角的一本书,翻开,看起来像是要继续读下去。但书页没有翻动。他只是在等。等国务卿明天上午的声明;等苏联人的回应;等这场从远东烧到欧洲、从欧洲烧到美洲的大火,烧到它该烧的地方去。冯庸大学,芬恩站在讲台上。阶梯教室里座无虚席,连走廊里都站着人。他今天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布对襟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小臂上那道旧疤。“今天这堂课,我们讲——”拴住从教室后门走进来,贴着墙根走到芬恩身边,把一张折好的纸条放在讲台上。他的动作很轻,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每个人都听见了那张纸落在讲台上的声音。芬恩拿起纸条,展开,看了一眼。纸条上只有两行字。第一行是纳楚克的笔迹:“外蒙那边,老人们的烟锅熄了。”第二行是楚中天的笔迹,只有两个字:“成了。”芬恩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里。他转过身,面对满屋子的人。他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势”字,粉笔断了一截,他也不在意。“势不是力量,是力量流动的方向。八极的劲是发出去的势,太极的劲是接回来的势。一个人能发多大的劲,取决于他脚下有多稳——这是小势。一群人能往同一个方向走,取决于他们心里有同一个目标——这是大势。”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势来了,挡不住。势去了,留不住。但势不是自己来的,是人造的。你在地里埋下种子,浇水施肥,等它生根发芽长成大树——势就来了。”他把粉笔丢回粉笔盒里,拍了拍手上的灰。“今天到这儿。”他转身走出教室。拴住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很短,但亚瑟看见了。他冲拴住微微点头,拴住才跟了出去。走廊里,芬恩点上了烟。“载恩说什么?”“纳楚克那边的老人们,都往南边看了。”拴住的语速很快,“楚大哥说——成了。”芬恩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子里慢慢喷出来。他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雪。“成了就好。”他说。把烟叼在嘴里,往前走了两步,停下来。“给纳楚克发报。问他——南边的草场,够不够北边的马跑。”:()荒野大镖客:三拳打碎西部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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