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没有,刚开完会。”李南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爷爷您怎么突然打电话来了?身体还好吗?”“好得很,每天早晚坚持打一趟拳。”张玄策笑了两声,随即语气认真起来,“小南,我听说你在汉川搞了些动静?”李南心里一动。爷爷虽然退下来了,但消息依然灵通。他老老实实地回答:“是的爷爷。最近粤省那边的情况,我有些担心,就在县里提前做了一些准备工作。”“具体说说。”张玄策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李南用最简洁的语言,把应急预备队的组建、防疫物资的储备、各部门的协调、还有刚才和赖苍生书记的谈话,都汇报了一遍。他没有夸大,也没有隐瞒,就像在部队时向上级报告那样客观清晰。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只有轻微的呼吸声。“韩老头前两天散步碰到我。”张玄策忽然说起了看似不相干的事,“他说他家韵丫头给你打过电话,说你提醒她在华融县也要做好准备。”“韩老头还说,”张玄策继续道,声音里多了些复杂的情绪,“他退下来之后,很多事看得更清楚,但也更无奈。有些话不能说,有些事不能做。但他夸你,说你在基层敢担当,有远见。”李南坦诚道:“韩爷爷过奖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该做的事”张玄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感慨,“小南啊,你知道‘该做的事’和‘能做的事’之间,往往隔着什么吗?”“隔着一道线。”李南轻声回答,“一道叫‘风险’,一道叫‘责任’。”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你说得对。”张玄策缓缓道,“在体制内,很多时候,不是不知道什么是‘该做的事’,而是不敢做,因为风险太大,代价太高。年轻的时候敢闯,位置越高反而越谨慎——怕出错,怕担责,怕影响前途。”李南静静地听着。他知道爷爷这不是在说教,而是在分享一生的感悟。“但你不一样。”张玄策话锋一转,“你看到了风险,也看到了责任,然后你选择了往前走。这很难得。”“爷爷,我”李南想说什么,被张玄策打断了。“小南,你不用解释。”老人的声音温和而坚定,“我今天打电话,不是来问你为什么这么做,是来告诉你——你做得对。”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李南鼻尖忽然有些发酸。“但是,”张玄策的语气严肃起来,“你要明白,对的事情,不一定好做。尤其是在基层,在信息不对称、认知不一致的情况下,你的超前准备,可能会遇到阻力,可能会被误解,甚至可能会被人说成‘好大喜功’、‘劳民伤财’。”“这些我都想到了。”李南说。“想到了还不够,要有准备。”张玄策说,“是的,我刚刚才从咱们书记办公室出来,赖书记一开始有些疑虑,但谈完之后表示支持。”“那就好。一把手的态度很关键。”张玄策顿了顿,“不过小南,你要记住几点。”李南拿起笔:“爷爷您说。”“第一,程序要合规。”张玄策的声音很慢,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所有决策、所有采购、所有人员抽调,必须走正规程序,该报批的报批,该备案的备案。这是底线,不能越线。”“我明白。”“第二,账目要清楚。”张玄策继续说,“应急准备涉及经费,涉及物资,涉及人员补贴。每一分钱怎么花的,每一件物资怎么用的,都要有明细,有凭证。不是信不信任你的问题,是保护你的问题。”李南郑重记下:“我已经让办公室建立专门台账,所有收支明细都会公示。”“第三,沟通要到位。”张玄策说,“不仅要和主要领导沟通,也要和班子成员沟通,和相关部门沟通,甚至要和有疑虑的老同志沟通。让大家了解情况,理解意图,才能减少阻力,形成合力。”“赖书记也这么说。我准备在下次常委会上做专题汇报。”“好。”张玄策的语气缓和了些,“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不忘初心。”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深沉:“小南,你现在做的这些事,是为了什么?不是为了表现自己,不是为了积累政绩,是为了汉川的老百姓。这个初心,要时刻记在心里。,!遇到困难的时候,被人误解的时候,就想想这个初心。”李南握紧手机,一字一句地说:“爷爷,我记得。我永远记得我是为了什么站在这个位置上。”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那就好。”张玄策的声音里带着欣慰,“小南,爷爷退下来好几年了,很多事情不方便说话,更不方便插手。但你要记住,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家里永远是你的后盾。不是要给你特权,而是要让你知道——只要你是对的,只要你是为了老百姓,就大胆去做,不要有后顾之忧。”这话的分量太重了。李南深吸一口气:“谢谢爷爷。”“还有,”张玄策似乎想起了什么,“小南,保重身体。工作要做,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姑姑上次回来还念叨,说你太拼了。”“我会注意的,爷爷。”挂断电话,李南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在办公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桌上的文件整齐地摞着,台历翻到二月二十七日这一页。爷爷的电话不长,但每句话都值得反复品味。支持,叮嘱,提醒,还有那份沉甸甸的信任。这是一种传承吗?李南不知道。但他知道,爷爷今天这番话,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底气和力量。不是因为他有靠山,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走在正确的路上,并且有人理解,有人支持。:()致命清算:从派出所民警开始